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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近些日子西河玉京出了事情之后,众位大臣已经人心惶惶。
几天前在早朝上,九卿之首周景冲着南梁帝提议召回了在外的丞相。
南梁丞相沈执清虽然病了,但却为南梁惩治了恶后,救出了陛下。在众人的眼中,沈执清是既死去的摄政王之后唯一的支柱,以至于在人回来的时候,一个二个都听取着对方的意见。
沈执清就西河玉京的事情发表了一番看法之后,目光就落在了高座上的南梁帝身上。
王座上,南梁帝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整个人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颚,半晌方才出声,“丞相说的不假,西河玉京若反,各地的诸侯必群起而攻之,可西河玉京的要求让朕十分为难。”
沈执清微微轻蹙眉宇,“什么条件?”
南梁帝微微抬眸将目光落在沈执清的身上,“西河玉京要丞相。”
沈执清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起。
南梁帝观察着沈执清脸上的微妙变化,身子微微前倾,“北穆王想见杀了他儿子的杀人凶手。”
南梁帝的话让站在下方阶梯上的众臣议论纷纷。
“北穆王这什么意思?”
“我看他这个不是想要议和,是想要替摄政王……”
“嘘,别说了。”
沈执清听着四周的声音,脸色微微白了白。
他沉默了片刻,南梁帝问出声,“若是朕派丞相前去西河玉京,丞相可愿意?”
沈执清:“我去。”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
陛阶之下的大臣跪了一地,沈执清面色微凛。
在燕芜城里的那场回溯之中,他见到了北穆王。
北穆王又是否与燕国国灭有关?
“都起来吧。”沈执清声音一顿再次出声,“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既然北穆王想见本相,本相又怎么不去赴约呢?”
南梁帝:“好。”
在沈执清的声音落,他再次出声,“那丞相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去西河玉京吧。”
*
从大殿内走出,周景匆匆扯上沈执清的胳膊。
“相爷刚刚怎么能答应呢?”周景急道:“这是个大坑啊,这摆明着去了凶多吉少,到时候……”
沈执清出声打断:“那就任由北穆王发兵京都?”
周景瞬间哑了。
沈执清抽回视线迈步走下台阶,“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更何况,他说的不错,杀了他儿子的的确是我。”
周景看着沈执清坚持,就没再阻拦。
他看了看四周,倒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相爷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
沈执清抬眸,“什么传闻?”
周景掩面低语出声,“摄政王,其实没死。”
沈执清脚下的步子稍稍一顿,随后低呵出声,“胡说什么。”
周景追上前,“不是我胡说的啊,是好多人都在传,而且这个人……您还认识。”
沈执清:“宴朝欢?”
周景没说话。
沈执清冷哼了一声。
周景看着沈执清的脸色有些不放心的出声,“相爷不得不防啊,你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如此像?当初我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觉得摄政王没死。”
“这要是真的不得不防啊,说不定这一次去西河玉京就是给您挖的坑。”
沈执清挑眉,“怎么?你怕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找机会,杀了我?”
周景没敢说话。
毕竟当初在流云台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尚能记得,当时流到手上的血,滚烫灼人的感觉。”沈执清顿住脚步,看向前方,笑道:“你知道我当初一剑捅向了对方哪里吗?”
周景:“哪里?”
沈执清伸手点了点自己心口,“这里,一剑穿心。”
第79章 发现
这大概是初冬的最后一场雨。
沈执清从皇宫之中出来,扯过宫外的马独自一人骑着出了城。
城郊白玉塔寺中的密林之中,沈执清手执了一把翠玉十二骨的油纸伞站在原地,隔着雨幕,沈执清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墓碑上。
墓碑没有写名字,只有沈执清一个人知道这碑下到底葬了谁。
他伸手将酒从马上取下,执着伞走到了墓碑前。
他看了良久,直到浑身上下染上了一层薄冷,沈执清方才启唇,冲着墓碑低唤了一声,“嵇宴,我来看你了。”
*
三年前,摄政王以谋反被论处,尸体被人随意丢弃于荒野。
无人知道,沈执清派人带走了嵇宴的尸体,并将人葬于了白玉塔寺内。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朝暴尸荒野,沈执清于心不忍。
看在两个人同处于一个朝堂多年共事的份上,他为他寻了一处净土。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是第一次来看他。
大约可能是因为想起了三年前在流云台的事情,又或者是想起了曾经现在的人,让沈执清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人。
他跟周景的说的不错,摄政王嵇宴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他的手里,一剑穿心。
而今,就葬在这厚土之中。
于沈执清而言,无论对方是否复生,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这也是为什么沈执清同意要去西河玉京的原因。
他甚至想,若北穆王要他为人偿命,他也是可以的。
头顶的雨越下越大,沈执清却是握着手中的酒壶将酒液倒进了口中,感受着烈酒入喉,辛辣的感觉刺激着味蕾,他靠在墓碑前,突然问出声,“嵇宴,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我?”
沈执清捏紧了手里的酒壶,将头枕在身后的墓碑上自嘲的一笑。
这也是他最近方才意识到的一个问题。
嵇宴对他的喜欢在复生之前是含蓄而又内敛的,朝堂之上的针锋相对,是敌对,也是维护。
流云台内对他的冷漠于疏离,是隐忍着的动心。
哪怕那日诀别,他望着他的眼睛,曾质问他,为什么喜欢林景殊。
他当日只觉得嵇宴是对他的滥杀无辜找一个借口,可现如今想起来,对方会问,是因为那时的他就已经将他放在了心上。
被自己喜欢的人一剑穿心的滋味,沈执清现如今单是想,就觉得痛彻心扉。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而下,沈执清的手指抚着墓碑,轻轻的呢喃出声,“对不起。”
*
不远处,雨中,嵇宴打着伞站在不远处。
凉意一点一点的爬上身体,他眼睛却落在对方眼角坠落下来的眼泪上。
他捏着伞柄的手指收紧。
三年前,他没想到沈执清竟是为他立了碑。
立在一旁的扶风微微垂头,“相爷心里还是有殿下的。”
嵇宴微微侧目没有说话。
扶风小心翼翼的问出声,“相爷的身体刚好,殿下不上去吗?”
嵇宴:“这个时间是他自己的。”
他直到现在还能记得,第一次入梦之时,对方望着他的悲伤痛苦。
沈执清必须从那份自责之中走出来,重新走向他。
扶风垂下眼睛再次开口,“一些大臣想见殿下。”
嵇宴:“宫里有动静吗?”
扶风摇了摇头,“没有。”
扶风纳闷出声,“按理来说西河玉京发生变故,外加传出殿下回归的消息,南梁帝总该是应该有所动作才对,可对方还是整日的窝在凤栖宫,跟往日并无不同。”
“这般,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嵇宴摩挲着伞柄,“嵇君策于方瑜雪而言不过是个棋子。”
嵇宴想到自己前段时间进宫看到的景象,他手指轻扣着伞柄再次出声,“让人给孤查,看方瑜雪到底躲在了哪?”
扶风:“是。”
嵇宴转身离开,“走吧。”
扶风朝着不远处的沈执清看了一眼,“殿下就这么走了?”
嵇宴:“提前回去帮人把姜汤熬上。”
扶风:“……”
*
一壶酒下肚,倒是让身子暖了一些。
沈执清有些醉了。
他靠在身后的墓碑上,抬手将发上带着的簪子拔了。
沈执清摩挲着手上这只白玉簪,心里无端的起了异样。
这只白玉簪原本就是他的东西,可是当年他在乌蓬里的莲花巷这簪子就丢了。
后来再见,就是他在流云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当年嵇宴也去了乌蓬里莲花巷。
他为什么去?去哪里又是为什么?
而这件事之后,牵连的引子,就是林景殊的死。
也是他当年和嵇宴决裂的导火索。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亦有隐情……
沈执清想到此,匆忙从地上撑着起身。
他翻身骑上马,赶回了相府。
进了府门,沈执清匆匆忙忙的就赶去了书房。
在门口撞见浮春的时候,将人吓了一跳。
浮春追了进来,“相爷,你这是去哪了?这浑身湿漉漉的,快快快把衣服换了,我让人再给您准备热汤……”
沈执清却是伸手将浮春一把拉住问出声,“浮春姑姑,你还记得我把林景殊的东西都放在哪了吗?”
“林景殊?”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让浮春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想起来沈执清口中说的是谁。
她蹙了蹙眉,“这人都死了快十年了,相爷问这个做什么?”
沈执清急道:“有急事,您快帮我想想。”
浮春:“相爷这是又想他了?”
沈执清:“……”
那倒也不是。
不过沈执清也懒得解释,再次出声,“当年他的遗物是我亲自收拾的,后来我拿回来记得是放在书房了,可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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