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是二楼,而和隆客栈二层又格外的高。但此时,却有一只带血的手,在外侧猛烈地敲着窗户!
拍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带着狂躁和暴怒,几乎要撞破窗扇闯进屋内。紧闭的窗扇振动着,血腥味通过缝隙弥漫进室内。
房间内的黑影难以察觉地深浅变化着,床前的帷幕被吹起一个小角。
陆然拧起眉毛,神情有些难受,像是中了梦魇。一只手握紧了掌心中袁已的食指,一只手摸向枕下,但也被袁已不动神色地握住了。
袁已微眯着眼睛,不耐烦地扫视了一眼窗外,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位置,衣袖像是不经意似的掩住了陆然的耳朵。
窗外楠树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黑鸟。阴冷的寒风吹过,枝叶晃动。羽翼漆黑,外貌古怪的鸟稳稳立在枝头,猩红的眼睛冷冷地凝望着丙号房的窗户。
锁好的窗扇外侧,布满密密麻麻的狰狞的血手印,黏稠的鲜血顺着窗棂缓缓滴落。
黑鸟泛着金属色泽的长喙张合几下。猛烈的敲击蓦然停止了,凝涸的黑血化为腥臭的血雾,从破破烂烂的窗纸上散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屋内,蠕蠕而动的黑影也复归了平静。
陆然又做梦了,梦中黑色的巨鸟站在他面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争斗,尾羽被烧焦了,不自然地垂在身后。翅膀上黑白两色的羽毛凌乱斑秃,露出渗着血迹的皮肤。脸上有一道长而深的划痕。
陆然提着灯,向巨鸟伸出手,却被巨鸟侧头避开。
梦中,陆然听见自己喃喃:“没关系,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美丽。”
巨鸟慢慢转过身,低下头颅,将尖锐的鸟喙藏在腹侧,只露出头顶柔软赶紧的羽毛。
少年张开双臂,整个身体都陷进羽毛中,情不自禁地低语:“师兄……”
和隆客栈内,陆然睁开眼,只觉得周身一片温暖。黑暗中,自己正侧身蜷缩在袁已怀里,袁已伸出修长的手臂在背后虚搂着他,衣衫正好覆盖在他的耳朵上。
陆然一惊。虽然阿楠白天时已经因为强破佛法受伤,但仍不能掉以轻心。宋珺潮生都去了城主府,客栈就剩他一个会法术的,居然睡了过去了。
他有点恋恋不舍地撤出袁已的怀抱坐起身子,坐直了身子,懊恼地拧了拧自己的眉心。
希望他没错过什么大事……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楚。陆然凝神细听,楼板下好似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像是夜行的老鼠。紧接着,之前宋珺住的丁号房中,突然传来清晰的“喀吧”一声。
陆然精神一凝。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屋内有人在叩击床板,但位置又很奇怪。
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陆然这次终于听清。不是有人在敲床,而是有人在叩击地板!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了地板夹层,正拼命敲着地板,想要爬出来!
袁已和店小二都醒了。店小二哆哆嗦嗦,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陆然示意两人不要出声,又检查了一遍鸢尾箭阵,自己带上几张强攻击符纸护身,推门前往隔壁。
客栈空荡荡的一片昏暗,悄然无声。幽冷的阴气如同无形的触手在角落中攀援,择人而噬的厉鬼就潜伏在黑暗深处。陆然深吸一口气,捏紧了袖中的烈火符咒。
一个人跟着他走出了房门,陆然回头一看,是袁已。
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陆然做口型,无声道。
袁已摇头,同样比划着手势:我陪着你一起。
陆然眼睛有些发热。他一贯都是面无表情,只是因为他下意识地不想表现出软弱。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害怕。他内心的那份恐惧,甚至远比常人来的更加深沉。
但现在有袁已跟在身边,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半夜时分的客栈甚至也变得可亲起来。精巧朴素的木质建筑犹如沉默娴雅的静女,褪去所有虚荣脂粉后,露出底下朴素的真容。
陆然悄悄推开了隔壁门,屋内一片漆黑。他犹豫了一下,幻化出魂灯。昏黄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房间。袁已瞳孔骤然收缩,似乎被灯光刺痛。
丁号屋内空无一人。陆然循着刚刚发出声音的位置来到了床前,趴下身子看过去——床下空无一物。
陆然皱眉。床底下出现什么他都不奇怪,但是什么都没有,这就很惊悚了。
他望着空荡荡的床底思索,想起早上莫名其妙出现在宋珺床底的沾血的锦袍,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陆然将铜灯交给袁已,自己半身钻进床底,敲了敲地板。
声如空鼓。
楼板下是空的!
他在床底摸索一番,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块凸起。陆然凭着器修的直觉,用力一推。
床底地板机关被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果然。
客栈二层的地板下藏着一条密道。
陆然心里有了数,掩好洞口,探出了身子。
袁已提着灯站在他身后,对这灯的态度谈不上嫌弃,但跟喜爱也完全搭不上边。他伸长手臂,微微撇过脸,似乎颇为厌恶灯内黯淡的光芒。
火苗跟他完全是相看两相厌。努力拖着黑色的晶石,拼命远离袁已的方向。袁已看陆然从床底下出来了,将灯递过去。火苗瞬间有了靠山,喜气洋洋地趴在晶石上耀武扬威。
陆然觉得这灯十分给他丢人,尴尬地接过。袁已却突然道:“好看吗?”
陆然嗯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袁已问的是灯里那块黑色的晶石。
说实话,陆然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是袁已不知为何,十分紧张地看着他。陆然心念一动,回复道:“好看。”
袁已看起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陆然补充道:“它有时候会闪烁着光芒,非常好看。我很喜欢它。”
袁已的脸颊突然莫名其妙红了起来,目光炙热地看着陆然。
陆然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试图讲讲正事:
“昨天进客栈时我就觉得奇怪。明明都是两层,隆客栈却比旁边的楼高了许多。而进了里面,二楼很高,一楼层高却和寻常房间无异——原来这多出的半层夹在这里。”
陆然不知道袁已有没有在听。在男子含情脉脉的目光下,陆然自己的面颊也开始隐隐发烫。他努力一本正经地继续分析:
“应该是当初建造时,便巧妙地将下层屋檐下的空间,都包装进二层楼板,隔出了一道半人高的暗层。无论屋内屋外,都不会被轻易发现。就算是有通晓建筑构造的人看出异常,也能用老房子年久失修,增厚楼板防止空间变形的说辞糊弄过去。”
陆然心里有点痒,想听袁已夸奖他,但又怕自己得意忘了形,索性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刚才叩击声,是有人在暗层中刻意为之。此人大费周章引我们过来,这暗层恐怕有什么秘密。店小二所说阿楠的财宝,或许就在这里。”
袁已看出陆然的想法:“你想现在就进密道查看?”
陆然有一丝犹豫:“现在不去,之后可能就错过了。”
但是阿楠还在游荡。昨天宋珺和潮生进店时,他还曾看见了一个灰色的灵魂,不知身份也不知善恶。
他实在好奇密道里有什么,但又不放心袁已一个人,也更不可能同意让他陪自己一起进入密道。两相权衡,他咬咬牙:“算了,要不还是等宋珺他们回来……”
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袁已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你要是想去,那就去看看。我会帮你守住入口,不用担心。”
陆然愣了愣。他本以为袁已会阻止自己的冒险,没想到他居然反而会帮助他,而且想的更周全。
他突然体会到一种被人宠溺的感受,耳垂慢慢红了。
陆然虽然带着烈火符,但那是用来攻击的。这间屋子里没有护卫法阵,不宜久留。他们猜测,丙号房内必然也有和暗层相连的入口。
两人退出丁字号房,返回房间。陆然一边琢磨着暗层的事,一边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把明晃晃地大刀迎面劈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然:希望我睡着时没错过什么大事……
某人:没错,你什么都没错过(真诚)
关于暗层,我咨询了一个学古建的基友,参考了独乐寺观音阁(但不完全一样)。外表看两层,其实是三层。
最后,我昨天又多了一个收藏诶!开心~
第12章 巾帼(9)
陆然被吓得一口气提上来差点下不去。灵力聚集在手上,想劈手格开武器——却落空了。
刀锋从离他八竿子不着边的地方飞了出去。持刀人被门槛绊倒,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店小二紧紧闭着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的决然。过了一会发现没动静,才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提着菜刀一脸无语的陆然,和他身边面色不善的袁已。
店小二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烂泥一般瘫软下来,委屈地哭诉:“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陆然锁好房门,回来拽起店小二,将菜刀又塞回他怀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不是挺能打的么。正好,我走后还能多个人帮我守入口。”
店小二傻了:“仙…仙君,您还要走啊?你看这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日出了,等天亮再去吧?”
陆然简单解释了一下,随手拆下一根桌腿,炼化为长棍,在房间地板、床底桌下敲敲打打,都只传来闷闷的声音。
陆然沉思片刻,将目光转向立于墙角的衣柜。核桃木所制,看外雕花纹磨损程度,应该很有些年份。为了保护木材,这样的大衣柜通常不会随意移动。
他敲了敲柜门:“这衣柜有没有改换过位置?”
店小二摇头:“这大衣柜是直接钉死在地板上的。”
陆然心里有了数。他打开柜门,用长棍敲了敲最底层夹板——果然,底下传来空洞的回声。入口就藏在衣柜里!
陆然是器修,释放出的灵力很快就打开了夹板的机关。随着吱呀声响,衣柜最底层的木板打开,露出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洞口。
他用屋内的烛灯照过去,漆黑低矮的通道向前蔓延,看不见尽头,像是某种魔物腹内曲折蜿蜒的肠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4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