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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然也在心中暗想。
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仙门百家中要论对付怨鬼,当然还是佛门弟子更专业对口。
他一边说着不为难,一边推开了房门。
潮生毫无心里准备地看向屋内,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恍恍惚惚走进屋内。陆然关好门,又顺手挂上一把新炼制的木锁。回头见那佛修站着不动,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放心屋子里,很安全。”
四面墙壁,甚至屋顶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复杂的符纸。看那凌厉肃杀的笔锋,明显带有强攻击性。只要屋子的主人感受到丁点杀气威胁,立马就会引爆法术,将来者彻底歼灭。
各式各样的攻击守护符纸帖在一切,像一张疯狂怪诞的图画。潮生盯着贴满了符纸的墙壁,默默把自己原来准备的佛门法器收了回去。
太安全了,实在是太安全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修碉堡呢。
陆然脸上毫无波澜,看向潮生的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似乎是在疑惑这个佛修怎么突然跟被雷劈了一样。
潮生有点无法直视少年了。他环顾一圈室内,四周空空荡荡。从地板上留存的痕迹中,能看出这里曾经摆放家具的证据。但桌椅本身已经不翼而飞了。
潮生疑惑道:“屋里没有桌椅吗?”
陆然淡定解释:“你想啊,万一大晚上的,你伏案写字,一低头发现桌子底下有张惨白的的鬼脸,正对着你笑。你怕不怕?你肯定害怕对吧。所以我就把桌子拆了。”
“拆了?”潮生诧异道:“那拆完的木头放哪了?”
陆然指了指明显被动过手脚的梳妆台:“你想啊,万一大晚上的,你从妆台前走过,发现镜子里的你背后站着一个瘦长鬼影。你怕不怕?你肯定害怕对吧。所以……”
潮生感觉自己正在逐渐裂开:“所以你就把桌椅拆分后塞满抽屉,顺便把镜子压在最底下了是吧?”
陆然点点头。他面容清秀温和,乖巧点头的样子,透着一丝不谙世事人畜无害的纯真。
但是潮生已经不会被他这张脸欺骗了。他惨不忍睹地看看室内,又看看少年柔软青涩的脸庞,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拉了拉柜门,柜门纹丝不动。细细观察,才发现两扇门被器修的灵力改造,牢牢封在了一起。
陆然绘声绘色地描述:“你想啊,万一大晚上的,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披头散发的厉鬼从里面爬了出来。你怕不怕?你肯定害怕对吧。所以我就把柜门堵死了。”
潮生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看着清秀内敛一美少年,怎么非要大晚上给他讲鬼故事?
陆然眨了眨眼睛,诚恳地看着潮生:“师傅,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住客栈实在是太危险了,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啊!”
潮生:“…………”
你这种被害妄想症持续多久了?
单纯的佛门弟子努力平复心情。修真者么,性格奇怪点也是能理解的。他靠着墙席地而坐,对陆然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时候不早,陆公子安心休息,我坐在地……”
潮生突然神色一凛,对着已经坐到床上的陆然用气音说道:“你别害怕,慢慢朝我这走。”
陆然一惊,同样用口型回复:“怎么了?”
潮生顿了顿。在房内做了这么多安保措施,少年心里一定很害怕。他望着陆然茫然天真如幼兽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委婉地跟他解释,才能不吓到他。
他嘴唇嚅动:“有人正躺在你床底下。”
等会得想办法,好好安抚一下少年的情绪。潮生默默心想。
然而出乎意料,少年并未露出惶恐之色。
相反,陆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哦,你说它啊。”
他敲了敲床板,一颗巨大怪异的铁皮头从床底下钻了出来,突出的眼睛冷肃地看向屋内出现陌生人。不过陆然摸了摸它的头,剑傀就又乖乖地缩回了床底。
陆然还是那副极具欺骗性的无辜样子:“你想啊。万一大晚上的,妖魔躺在床底下,尖锐地手指透过床板缝隙掐住你的脖子。你怕不怕?你肯定害怕对吧。所以我提前把剑傀塞床底下了。”
潮生一口气憋着上不来,干脆闭上眼睛打坐入定。
他再也不想理这个人了。
屋内安静下来,陆然也感觉有些疲乏,闭眼躺倒在床上。过了良久,却始终毫无睡意。
黑暗中外界的一切响动在他耳中是如此的清晰。
两条街之外依稀的打更,偶然路过邻居房顶的野猫轻盈的脚步,后院窗外枯瘦的楠树簌簌地落叶,一墙之隔乙号房客人阵阵鼾声,几步之外潮生打坐时均匀的呼吸。
所有的声响仿佛编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将所有的感官牢牢扯在一起,片刻不敢歇息。陆然能感受到身体的疲惫,但却迟迟无法入睡。
这不是普通的失眠。而是一个重生却又失忆之人,对身旁一切都怀着不自然的恐惧。
他睁着眼睛看向贴满了符纸的墙壁。只有这样,陆然才能在陌生的空间感到一丝安全的暖意。而躺在他的床下的悍勇杀器,将在满屋符纸被冲破后,成为庇护在他身前的第二道防线。
至于第三道防线……
陆然慢慢伸手,摸向了枕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然恍惚间听到屋外扇翅的声音。好像有一只飞鸟降落在楠树上。轻柔光滑的羽翼摩擦,发出缱绻温和的响动。
那声音让人想起故乡夜间摩挲的桂枝,不知谁的手,温柔地撩过自己的长发。莫名,陆然不受控制强行维持敏锐的感官开始慢慢变得迟钝了。朦胧的睡意慢慢将他笼罩。
黑云压境,不见天日,千魔涌动,万鬼哭嚎。长夜之中,他赤着脚,沿着高台拾级而上,手提青铜神灯,耀眼的白色光芒从灯中逸散。
无数黑色浓雾嘶吼着冲向他,他身边光亮所罩之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群魔撞击在光壁上,像被烈焰灼烧一般痛苦地尖叫,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高台边缘,一只毛色斑驳的巨鸟蜷缩成一团,两只巨大的双翼无力的垂在身后,因为断骨的剧痛而抽搐着。鲜血如同溪流般沿着流下,在地上汇集成一个巨大的血潭。
陆然的心怦然跳动,他不由加快步伐,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但是高台如此之高,他似乎永远也跑不到头。一道凶厉的闪电劈开黑幕,黑气咆哮着撞来,沉默的巨鸟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台坠落。
陆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潮生和尚正站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几缕熹微的晨光,透过被封死窗扇缝隙中照了进来。少年蜷缩着身子,粉润细白的手指轻轻揪着枕巾。柔软纤长的睫毛微微震颤,像是飞鸟的羽翅。
潮生没有办法不叫醒他——睡梦中的少年脸上还是缺乏表情。但是他闭着眼,抿着唇,双瞳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的颤动。总让佛修疑心,下一刻,泪水就会沿着光洁的面颊流下。
潮生已经将昨夜少年讲鬼故事给自己带来的冲击抛之脑后。他轻咳一声,柔声安抚:“梦也,虚也。所梦之物不一定为现实,施主不必感伤挂怀。”
巨鸟,魂灯,战乱,所有的记忆都淹没在虚幻的白雾之中,渐渐记不清细节。陆然控制不好还在僵麻的面部,神情有些呆愣,像是走丢的孤独可怜的幼兽。
潮生心念一动,有点想碰一碰少年的眼睛。不关乎其他,只是想让少年知道,还有自己陪在他的身边。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陆然和潮生都恍然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匆匆冲出房门跑到楼下。
一具干瘪的死尸,被高高吊在店内横梁上。死相狰狞,颜色恐怖。皮肤青黑,血管暴起,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个身形颀长,挺拔健壮的青年正站在桌子上,想办法解下干尸身上的吊绳。
店小二则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惧,颤抖的嗓音带着哭腔:
“是阿楠,阿楠又来作祟了……”
他又哭又笑:
“阿楠杀人了!”
两人立刻去看死尸情况,陆然在瞳孔中点燃魂灯,僵硬的尸体内末端,还有零星未散去的光点——这是魂魄留下的余烬。
陆然凝重道:“此人死亡不过半个时辰。魔物吸人精血,要及时炼化为魔息,恐怕还躲在店内。”
潮生立刻会意,扯断了手上佛珠,佛珠仿佛有生命般,四散滚落到院落各个角落。佛修默念经文,各处珠子开始同频共振,散发出缕缕金线。散发着光芒的金线彼此勾连缠绕,在整个客栈上空铸成一道坚韧的光笼。
牢笼上布满若隐若现的经文,金色的光幕层层落下。
陆然身为器修,习惯性地给这串佛珠评了个级。范围不大,应该只是幽级上品,但作为佛宗法器,对冤魂厉鬼有事半功倍的奇效。
不一会,跛子厨师也半披着衣服,一瘸一拐地从后院进来,眼袋浓重,眼下一片青黑。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站在桌上的青年。
店内出了命案,那青年却毫无惧色。他解下绳索,将干尸放下来后,又顺手把软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店小二拎到椅子上坐下。
陆然问道:“阿楠是谁?为什么说是阿楠作祟?”
青年和厨子都没吭声,店小二惊魂不定,也闭口不言。
陆然望向潮生,潮生摇摇头,凝重道:
“我昨夜彻夜醒着,如果邪祟上了二楼我一定会察觉。”
“那如果是在楼下呢?”
潮生面色凝重起来:
“我并不精于魔气感知,如果邪祟藏在一楼又掩藏了气息,我就感应不到了。”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又传来一阵骚乱。丁字号门此时怦然打开。宋公子惨白着脸站在门口,形容中是掩饰不住的狼狈。
陆然和潮生急忙上楼。屋内纸张墨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一支笔顺着地板滚到陆然脚边。他弯腰去捡,无意间看见姓宋的青年鞋底沾了一小块湿润的泥土。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后院的土路现在还有些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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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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