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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沙墙勉强给湖泊续了命,低矮的房屋匍匐于湖面勉强挨过了风沙。只有派出的探险队伍从未返回。
——这个时候,他们的技术,只能勉强和环境的剧变打成平手。
但是,特大沙尘暴来了。
挡沙墙被转眼撕碎,为了避开大风的低矮楼房被活生生掩埋在黄沙之下。
一切尚在雏形的尝试,都转瞬夭折于萌芽之中。
曾经于廊檐下嬉闹的孩童病恹恹地蜷缩在角落不停咳嗽。男人女人的眉眼都被风沙雕磨出深刻的皱纹。厚厚的挡土面纱盖住了他们衣领上的菱格。
衣襟上绣着十几枚菱格的,最富有学识的老者眼中不再含有笃定的光芒,只是呆滞地坐在空荡荡的学堂前,破碎的门槛上。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研究新的技术。苏木亚工匠发展新工具的速度,已经追不上席卷而来无穷无尽的黄沙了。
所有人只能为了如何活过今天而努力,再没有心气去对抗诅咒般的漫天沙尘。
他们追不上了。
——这一次,这群建立了梦幻般水上王国的工匠超越时代的技术,终于被沧桑剧变狠狠甩在身后。
年复一年的黄沙风暴,一点点,一寸寸,将浮漂之国埋没。人们只能看着一层层逐年上涨的黄沙,在狷狂干燥的热风中,走向绝望。
宋珺在宫中听说过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
罪臣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施刑的宦官们将浸了水的纱布覆盖在罪臣的口鼻上。只是薄薄一层纱布,罪臣还能顺畅呼吸。有些心性倔强的悍匪,或是对宦官怒目而视,或是满腔鄙夷。
一刻钟后,第二张湿润的纱布覆了上来。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满含怒火和讥讽的双眼逐渐开始涣散游移。
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口鼻上纱布的又一次增加,他们再也无力关注其他,胸脯剧烈抖动,只能勉强深呼吸,拼命汲取微博的空气。嘴唇无意义地嚅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哀鸣。
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即使用尽全力吸气,也没有哪怕一丝微弱的气流进入胸腔。血腥味漫上喉间,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眼前一阵发黑,大小便开始失禁。
最后,活活窒息在柔软的湿布下,毫无尊严地死去。
整个过程漫长而宁静。但宋珺一直觉得,这是远比鞭打、绞刑、砍头更惨烈的酷刑。
窒息的感觉被无限延长,他们将清醒地感知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
就如同沙尘风暴中的苏木亚。
不同于要塞之城天空突然塌陷,也不同于黄金之乡地面瞬间崩裂。浮漂之国苦苦挣扎了十几年,付出无数艰苦的努力尝试,终究还是无力逃脱这场悠久无声的绞杀。
它们太矮了。
苏木亚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沙尘覆盖在身上将自己活埋。伸出手,再也触碰不到曾经水雾缥缈如纱如幔的天空。
——天空,它为什么又一次远去了。
端木坚无声地哭泣着。
她能看得出来,那些工匠真的尽力了。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技术灵感,甚至让千年后的她都惊叹不已。
但是无数的尝试无数的努力无数的心血,终究在匆匆演变的时光中,变成无数的泪水无数的失望无数的叹息。
为什么。
为什么汹涌而来的沙尘不能等一等他们啊!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那些在征服了湖泊,在水面上建立了不可思议的浮漂之国的工匠。也许就有可能找到治理沙尘的办法。
为什么。
沙尘要来的这么快啊!
可以忍受苍穹开裂流火坠落,威严雄伟的要塞城毁于一旦,也可以强行忘记大地崩陷黄金乡瞬间陨落地底深坑。因为这些灾变过于猝不及防,犹如一个虚假荒诞的梦魇。
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在漫长的沙尘中,艰难挣扎妄图存活的浮漂之国,在活埋中走向寂灭,却是完全无法令人忍受的。
仿若蛛网一般将船屋相勾连的绳索已经尘埋地下。
唯有几乎有三人合抱粗细,十几丈高,直入云霄的石柱,仍然静默地伫立在湖心岛上。
然后,在某一个眨眼,某一个错身,某一毫无任何特异的时间点——此时湖中心的小岛已经别被黄沙掩盖,只留下岛中心的石柱光秃秃耸立在沙丘中。城内突然再也没有了动静,就像是石柱上板正笔直,严格而肃穆,毫无生气的直线条纹,
没有因为呼吸不畅整张脸都憋得青紫的婴儿,没有满脸麻木搜集枯根残叶充饥的男男女女,没有满脸苦涩的皱纹一声不吭的长者。
没有了,一个人都没有了。一瞬之间全部消失了。
像是某种隐秘晦涩的暗示,又像是某种悲叹战败的符号。那些淡白色的半透明魂灵,都仿佛一夜之间如烟尘般散去,不见了踪影。
曾经视作瑰宝的学堂,最底下的一二层已经被全部掩埋。空荡荡的壳子,苟存在漫漫黄沙之下。
风沙不曾因人的退败,而留有丝毫的同情。不尽的沙尘在加速的时间内,无休无止地铺盖在地面上。
一切徒劳的痕迹都被淹没在黄沙之下。直到湖泊曾经存在的踪迹荡然无存,直到所有残存的浮板之屋都犹如沉入沙海的木舟。
直到连小岛中心的石柱,都只剩下短短一截露在外面时,三人眼前一黑,被梦境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寂静无人的黑暗中,延绵不尽的沙海上——
一粒粒金色的光芒,如同漫天星辰般明灭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部很精彩有名的电影《星际穿越》。写这一章时我也参考了电影中黄沙肆虐的景象。
为了保持两三章一个世界的快穿速度,选择了这种上帝视角的描写,可能没什么代入感(嘤)。建议去看电影,会对这种沙尘不尽下人的绝望有更直观的体会。
下一章陆然就要开始走梦境外的支线剧情了~
(我人都傻了。未签约审核慢,所以我一般会提前一天将稿子放存稿箱。这一章是我昨天中午12点左右放入存稿箱的,结果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居然还是待审核。。。怎会如此啊,裂开。)
第58章 沙海(23)
神庙内,陆然紧靠石门而坐。丝丝缕缕的灵力从临近干涸的灵海中涌出,和石门融为一体,不停地加固中心的薄弱处,一颗也不敢停息。
石门另一侧,就是躁动的嗜血飞蝗。
魔蝗感应到陆然的灵力,开始愈发疯狂的冲撞石门。砂石碎屑簌簌而下,隐秘的裂缝在暗处滋生。上亿只油黑发亮的虫子密不透风堆叠在一起,无机质的虫眼凝视着洞内,嗡然的虫鸣带动着天地一起震颤。
神庙无尽的寂静和黑暗中,只有他孤生一人。稀薄的灵力流向残损的石门,犹如不自量力的狂人妄图用纤细的丝线,将裂开的银河重新缝补在一起。
一丝隐约的绝望浮上心头。他还有多少灵力可用呢。
而如果没了器修的灵力加固,石门还能支撑多久呢。
端木坚丝毫没有从梦境中醒来的迹象。不过,就算她醒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所谓的元初英杰,不过也就是个二十多岁刚突破元婴的年轻修士。哪怕是当年太熙宗师来到这里,面对洪水一般的虫潮,恐怕也无能为力吧。
既然已经知道必定失败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因为必须这么做。
与其在恐惧中做着徒劳无用的挣扎,不如,主动将石门摧毁放虫群进来,求一个干脆的了结。不会有多少痛苦,亿万只飞虫不到一秒,就能啃食干净他们的血肉。
——从未不战而溃败。
他手上还有焰硝阁的鸣雷之管。爆炸的威力就足以炸毁石门。只要他将手伸向乾坤袋,点燃那根其貌不扬的黑色同光,一切的折磨恐惧都将在炙热的火光中烟消云散。
——绝不向死亡屈服。
为什么不呢。这明明是最好的办法。
陆然恍恍惚惚地坐靠在石门前,瞳中魂灯的光芒因为神识的游弋而明明灭灭。魔气从外界渗透进石门,纠缠在他身边。千万只没有实质的魔虫穿过躯体,用尖锐的口器撕扯着陷入混沌迷茫,在幻觉中迷茫漂浮不定的灵魂。像是一把迟钝的匕首一下下劈砍、刮磨着精致的绳索。
魔蝗卑劣的魔气一下下刺向魂体薄弱处,疯狂的速度蚕食着神智。蛛网一般的裂纹在灵魂深处蔓延。陆然来自灵魂的阵痛中努力保持清明,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要被割裂了,化为四散的碎片,沉入幽深黑暗的深渊。
魂魄中的铜灯火光黯然无光,像是被淋了一场冷雨。幽微的火苗随着陆然的痛楚而瑟瑟发抖。
因为那莫名其妙出现的佛钉,陆然的灵魂无法轻易离开身体。魂魄被侵染啃噬的痛楚真实地反应在肉/体上。明明皮肤仍然完好无损,但是仿佛针扎一般的刺痛,却从四肢开始一路向胸口蔓延。
诱惑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让他断开和石门的灵力链接,洞开大门。它们保证会赐予神庙内的人一个温柔安宁的永夜。只要他放弃无谓的挣扎,这种如同将灵魂车裂一般的疼痛立刻就会消失。
陆然喘不上气来,仿佛手腕脚踝被粗暴的握住,被迫各个方向伸张。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野蛮力量要将他撕裂。
医者三春晖的血脉在血管中流淌。百年一遇天生剑骨触发的护体剑气,缭绕在他身旁。但是它们对于施加于魂魄的酷刑无能为力。
来自神魂被撕扯的痛苦,让生理性的泪水积蓄在眼底。在孤立无援不为人知的寂静中,被水光冲刷的眼瞳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瞳孔扩张,虹膜的颜色变得瑰丽动人,在黑暗中隐约闪烁着如若星辰的光芒。若隐若现的幻影从头顶和尾椎处生长而出。
恍惚间,似乎有一张温暖柔软的皮毛,柔柔地蹭过自己的指尖。软软的爪子将攀附在灵魂上的魔气挥开。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舐着被魔气折磨的魂魄。
那些被撕破的创口仿佛被慢慢痊愈,重新缝合在一起。
陆然感到一丝安慰,喉咙中不自觉泄露出一丝可怜的呜咽。
一片黑色的羽毛从虚空中降落在易远的额头。魔修睁开了双眼,露出两道贯穿瞳孔的可怖血痕。
魔气覆盖在眼上,他眨了眨眼睛,罪瞳的特征从这具被附身的凡人身躯上,再次被硬生生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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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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