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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至死,都没能踏上这片土地。
他应该是看见了。否则他在饱经苦楚的一生的结尾,不可能露出如此平和安逸的微笑。
族长的尸体被安葬在山脚下。那段象征着屈辱、忍耐、筹谋、反击、牺牲、自由的,被拉扯变形的菱格镣铐,随着他一起下葬。族人用他的名字命名这片土地,期望先祖的灵魂,能如同高山一般长存。在月光的指引下,与他们在梦中重逢。
人们开始砍伐木材,开凿洞穴,建造家园。纯木制的小屋歪歪扭扭,深挖在地下的洞穴一下雨就全是积水。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失败之作。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尝试。
新任的族长是一位经历过那段被追逐驱赶的凄凉岁月,强健智慧的女性。她用忧虑地双眼眺望着环绕在四周,围堵着广袤平原的山峦。
这块深陷在群山之间的土地鲜有出口,宽阔的平原难以组织防守。一旦遭受攻击被敌人入侵,只能先逃到中央高耸的山峰上,再进行反击。
山上高地崎岖难行,还经常被断崖巨石阻断。她和几位长老商议,决定举全族之力,在盆地中央的高山上,修建铺设一条石路。
这条平整的山路能够让族人在危难发生时,撤退的更加迅速有序。如果敌人也沿着道路上山,他们还可以顺势在两侧布置陷阱埋伏。
这个决议遭到一些质疑。大多数人连饭都不太能吃饱,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耗费力气时间在山上修路。不过出于对族长的忠诚拥戴,他们最后还是照做了。
孩童在草原上奔跑,欢唱着以这片土地名称改编的歌谣。他们额头上都用甘草美丽纯净的蓝色汁液,描绘出旋转重复的菱格纹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将永世幸福安乐地生活在这里。
直到一百多年后的那一日,滚滚岩浆从山顶喷涌而出,烧红了天际。
人们才终于回想起——
这片土地,原是来自邪神的馈赠。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用了“那一天,人类终于回想起了曾一度被它们所支配的恐惧,和被囚禁于鸟笼中的那份屈辱。”这句台词的格式
第64章 沙海(29)
宋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人群轻缓的呼吸声从四面传来。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见了陆然担忧的双眼。
宋珺猛地坐直身子,灵魂中传来的疲惫,让她差点又跌坐回地上。
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她好像去了一个宛如仙境的鬼地方。那里有漫天硝烟,遍地黄金,还有粼粼的湖光。嗯?沙漠里为什么会有湖?好像还有会喷火的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努力回忆。燃烧的火石如千万条迸发的烟花在空中划过炙热的弧线。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黑暗的尽头,有一处亮光,亮光所照之处,是……
是什么来着?
宋珺茫然地看向陆然。但是陆然见她醒来无恙后,便移开视线,继续跟若目连接视野了。
在他的身旁,端木坚仍然紧闭双眼,眉尖轻轻皱起。
宋珺一惊,勉强探过身,想要查看端木坚的情况,却被脖颈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僵硬疼痛阻止了。她艰难地扭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瞥了一眼身下坚硬的地面上单薄的毛毯,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啧,落枕了。
一道魔气递过来一枚补气续灵的丹药。易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休息。
宋珺愣愣地接过丹药,有些迷茫。哪来的魔修?他们这帮一身正气凛然的修仙者里,怎么混进来个魔修?这不赶紧降魔卫道,留着到快过年的时候刷除魔业绩吗?
但为什么从这个魔修身上感觉不到杀意?好像,在梦里这个魔修还救过他们?嗯?还有这种好事?现在的魔修已经要开始跟正道人士抢活干比谁更像活菩萨了?
宋珺拧着眉毛,谨慎打量着眼前变得颇为陌生的易远。易远却对她毫不在意,见宋珺冷静下来,经过谨慎地勘察吞下灵丹后,就收回法力,丝丝缕缕的魔气偷偷地缠上陆然的手腕脚踝,亲昵地触摸着。
陆然闭着眼睛跟若目连接视野,似乎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魔气一无所知。
宋珺勃然大怒。
当着亲师姐的面调戏她小师弟。这魔修好大的胆子啊。
陆然的神色逐渐严峻。紧抿着唇,鬓角布满汗水。魔气向上延伸,轻柔地拭去汗珠。然后就开始得寸进尺,在宋珺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蹭着少年白玉般的脸颊。
宋珺拍案而起。
既然这魔修如此丧心病狂不知羞耻,那她心狠手辣一点也没什么错对吧。
易远将一束黑色的长发绕道耳后,诧异地瞥了一眼单方面和他剑拔弩张的宋珺,眼中明明白白写着:
“我这个身份不明、居心叵测的魔修正在和你纯洁天真的师弟耳鬓厮磨,你当师姐的怎么还不避嫌装作没看见?”
宋珺快被气笑了,一不小心又扭到了还在僵疼的脖子,差点被逼出生理性的眼泪。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陆然开了口,语气凝重:
“宋珺,用青鸾玉佩给端木坚传信。尽可能说一点记忆深刻的事。”
神庙已经被炸了,不得直称他人姓名的戒律自然也不复存在。
宋珺一怔,心沉了下来。她猜测恐怕是端木坚孤身留在梦里,心神受到蛊惑,要靠亲近之人的回忆,唤醒游离的神智。
她拖着仍然疲软的身躯,挪到了仍然陷入沉睡的端木坚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一些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宋珺平复心境,从袖口掏出一把玉佩,一边随口叙述两人幼年相识的过往,一边努力回想梦中的奇遇。
陆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昆仑神鸟传音的玉符能跨越梦境的障壁。
但愿这次,也能追上时间。
————————————————
原初之地覆灭后,他们再一次陷入了黑暗。端木坚和宋珺都神情肃穆,若目也不再上蹿下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易远身边。
端木坚和陆然都是器修。当看到原初之地技术相当粗糙简陋的小屋时,他俩就隐约感觉到,这场梦中的时空逆旅,恐怕已经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再往前推,就只能是一片虚无了。
再次睁开眼,暗红色的天空映照着地面贫瘠的焦土。四周连绵起伏、看似无害的山峦,围合出中央广袤的盆地平原。一座高耸的山峰伫立在盆地平原中央,直插入云,像是可以沟通天地。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皎洁的银白色流光,犹如山顶的融化的积雪潺潺而下。丛林寂静,山石沉默,高山犹如巨人褪色的尸体,像所有其他普普通通的山峰一样,没有一丝生气地伫立在原地。
周围渺无人烟,只有一片寂静的虚无。
但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头顶这片诡异怪诞的血色苍穹。
天空中像是布满了絮状的云,暗红的流光从中淌过,将丝丝缕缕的云染成了猩红色,向远处延展,最后终结在极远处上空一片虚无的白色。
不是预示晴天的火烧云,也不是征兆暴雨的鱼鳞云。更像是天空之上一座翻转的山脉,山脉沟壑向四周绵延纵横,直到极远处泛白的边际。
也像是一张巨大至极的蛛网,密密麻麻的蛛丝纠缠在一起,组成几个可怖的猩红涡旋,向无穷远处白茫茫的虚无延伸,将穹顶紧紧包裹缠绕。
或者是一朵世界上最盛大最壮丽最邪恶的花的绽放。勾人心魄的花朵哪怕只是看了一眼,都会亵渎人的灵魂。冠状的花瓣一直舒展到世界白色的边缘。纹路中布满了凌乱的线条和肮脏的斑点。
而在山脉的起点,蛛网的中央,花瓣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巨大黑斑。
几乎有城镇大小的黑洞,悬停在平原中央高山正上方。不带任何杂质,没有一丝亮光。光辉不可反射,其内不可剖解。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不可窥探,没有理由的漆黑,几乎就要将山顶吞噬。
血色翻涌的天穹,不可窥测的黑洞。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渗出。
宋珺和端木坚几乎无法仰望天空,很勉强地坚持挺直腰背,冷汗浸透衣裳。
灵器若目颤抖着,想要向上飞到空中探查,但是一股无形的压力将若目桎梏在地表。若目孱弱的羽翅扇动着,却无力挣脱重压的束缚。
易远抬头,毫不避讳地瞥了一眼血色苍穹,眼底一片幽深,嘴角藏着 一抹讥讽的蔑视一切的冰冷笑容。勾了勾手,将摇摇晃晃不堪其重的若目放到自己肩上。
和光泽枯竭的高山遥遥相对出,有温暖明媚的光芒一闪而过。平原上不知何时耸立起另一座石山,坚硬的岩壁上,开凿出洞窟,明灭的火光里自洞窟内传来,带着诱人的暖意。
鬼灵二使之一,也就是太熙宗师“太乙阵灵”的萤虫停留在原地,幽绿色的光点兀自飞舞盘旋,不再指引出新的方向。
苏木亚人淡白色的幽魂,在绿色的荧光闪烁中显出身形,裸露的肌肤上,依稀能看出菱形的刺青花纹。半透明魂灵浑身散发出黯淡的银灰色亮光,犹如清晨山岚间的薄雾。
几人警惕地看着悄然出现的苏木亚祖先的魂灵。魂灵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再没有其他动作。易远不干涉行动,陆然的若目不方便沟通。宋珺和端木坚迅速商议了一下,决定朝着亮光处走,若目飞在两人身后,监视身后苏木亚魂灵的动向。
当他们向光亮启程时,那些不声不响的灰白色灵魂突然也开始动了。他们跟在几人的身后,背对中央的高山,朝诱惑的亮光处走去。
幽魂越来越多,足足有几万人,简直如同一支亡灵大军。仿佛是整个原初之地所有的人,都跟在了他们后边。
透过若目极目远眺,隐约能看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岩洞。而随着背离高山的脚步,沉甸甸压在身上的压迫感好像渐渐消失了。几人仿佛在走下坡路一般,步伐越来越轻快,心情越来越放松,简直是迫不及待往光亮处走。
陆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的灵魂被上百根佛钉困死在肉/体上,只是通过魂灯和若目共享梦境视野,精神本体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当他看见一项谨慎的端木坚和宋珺,简直跟逃难一般向着岩洞方向飞驰时,立刻察觉到情况有异。若目振翅加速赶到端木坚身前,羽翅高速振动,当着端木坚的面,轻轻松松地割下一缕长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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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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