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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望着远去的人影,摸了摸口袋,将曾经属于前任族长的项链戴在了脖子上。精心打磨的金属链子上,菱形的纹饰闪闪发光。
他没有注意到,掏口袋时,一粒麦粒从衣服的破洞中掉了出来。
几个星期后。
一场丰沛的雨水过境。
在早起的幼童惊奇的叫喊中,成年人纷纷从简陋的屋子中跑了出去。黑色的土壤中,一夜之间长出了绒绒幼苗。鲜嫩的绿色洒在黑土田野上,犹如漆黑的洞穴内一点点幽绿的荧光。
这片埋葬了无数生命的黑色焦土上,竟然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数月之后。
秋季。
前所未有的丰收。
虽然人力物力都不足,但是农作物的长势,却比他们在黄褐色的土地上精心侍弄的任何作物都长得更好。他们从未见过这么饱满的粟米,这么茁壮的黍禾。
火山群的爆发,带来了毁灭,但也意外带来了足够让苏木亚新生的肥沃的黑土。
曾经的青年副官,如今的新任领袖,脖子上挂着前任族长留下的遗物——那条金属菱格项链,领着所有剩下的幸存者,五体投地跪在平原中央,只剩一半高的山丘前。
这是他们的神山。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条巨河被突如其来的岩浆拦住了河道。岩浆冷却后,铸成一座高高的天然堤坝,奔腾的河水被困在堤坝中,无处可去,汇集为一个巨大的湖泊。
上游带来的泥沙日复一日积淀在河底,涛涛河水有进无处。终于在几百年后的一天,湖底甚至会比下游的平原海拔更高。积蓄百年的数以亿万吨计的巨量湖水,犹如一只沉睡的凶兽,悬停在上游。
一颗砂砾的滚落,一只蝴蝶的扇翅,又或者是邪神无聊中吹出的一口气,岩石铸成的百年大坝溃败于瞬间。
这个难以想象的庞大悬湖,将带着被围困百年的愤怒,倾斜而下。用滔天巨浪,再一次彻底改变苏木亚历史前进的轨迹。
只是这些都发生在不可眺望的远方。那些幸存在平台上的银白色灵魂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他们再一次从濒死之地,夺回新生。
亦如百年前他们流浪的先祖。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有人幸存的ORZ
火山灰确实含有化肥,但是肯定不能作为土壤种植→_→
水利部分也明显是瞎编的
所以前几章作话说了,架空玄幻,要把他们看做硅基生物超级赛亚人(bushi)
第67章 沙海(32)
血色苍穹的威慑太沉重了,巨大的黑洞犹如一片不详的诅咒浮在天空。陆然不得不时不时就让若木顶替一会领路的位置,以免端木坚走到半路就跪了。
一人一器带着苏木亚先祖的魂灵,继续向山顶攀爬。人群的面容悄然发生着变化,有些逐渐化为烟沙消散,但很快又有新的人跟加入队伍。不知何时,他们不再往脸上涂抹纹饰,改为将一种造型别致的菱格项链戴在颈上。
光芒曾自山顶流泻而下。而现在,散发着皎洁的银白色光芒的千万灵魂,犹如一场幻梦潮水,向山顶逆流涌来。
端木坚能听见山脚下铜管轰然的爆炸声,虫尸燃烧后诡异的甜美香味弥漫在林间。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前进的每一步,都是留下来对抗虫群的宋珺和易远拼死争取来的。她浪费的每一秒,都是辜负。
陆然透过若目的视野有些忧郁地看着她的背影。如果他也能进入梦境,他很想轻轻安慰一下这个情绪低沉,不过二十多岁,跟当年的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年轻女修。
之前还有易远不动声色地庇护。但是现在,只能靠端木坚一人走完剩下的路。
而他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看着她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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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绝望、敬畏、狂喜、崇拜……凝聚成一股狂热的浪潮,在人群中迅速弥漫。
哪怕这座曾经巍峨的山峰已经半截入土,如今只剩一半高。曾经临近山顶承载上千难民的石台,已经变成了山腰处,仍然无法阻挡人们心中逐渐疯狂的信仰。
灾后重建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物资匮乏,人手稀缺,复国之日遥遥无期。前途漫漫,苏木亚人太需要一个心灵的寄托。
于是山神教派应运而生。
山神教派劝导人们在艰苦的条件下,要躬行节俭,艰苦朴素,不可穷奢极欲,铺张浪费。只要虔诚地供奉山神,山神就会赐福人间。反之,怠惰和奢侈会再一次召来灾难。
从山上下来的幸存者,几乎理所当然地接收了教派,恭恭敬敬地崇敬着神山,勤勤恳恳笃行着教义。终于,经过近百年努力奋斗,苏木亚人在肥沃的黑土地上重建起富庶的国家,并推选出国王。
但是此时,教廷已经品尝过权力的甘甜,怎么可能甘愿放权。利欲熏心的教派祭司,为了满足自己的的掌控欲,和根基不深的国王明争暗斗,凭借庞大的教众基础,逐渐架空了王权。
又过了几十年,国王在和教廷的权术博弈中彻底落败。连王室的生育也被教廷全权掌控,王后什么时候能怀孕,生下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全凭教廷决定。王子一出生,就要被送往教廷抚养教育。
教廷会暗中剔除那些才华横溢、思维敏锐的皇子,只留下平庸懦弱之辈,声称他就是山神指定的继承人,为他加冕。实际上一切的政务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所谓的王室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仅剩一个冠冕空壳。
再后来,教廷彻底取代了王室。那些胸前佩戴者闪闪发亮的菱格金属链的大祭司,既是教廷首领,也是有正统继承权的国王。
但教廷的欲望如同无尽的深渊,永远不能满足。这一次,他们妄图用肆意延伸的触手,将整个国家玩弄于股掌间。
获得了世俗中至高无上的权威,教廷又想要留下永恒的敬仰。在教廷之王的命令下,人们在一百多年前庇佑幸存者的山间平台上,建起了恢宏的神殿。
又因为某位神职人员的建议,计划在山顶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祭坛,并在山顶祭坛中建造一根高耸的石柱,作为献给山神的贡品。
殿内没有神像。
因为神殿供奉的神,就是这座神山。
巍峨耸立的神殿被建立在山间平台上。宫殿门口,是一列齐整的柱廊,每根都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直插入天,柱廊一直延伸到殿堂正门,犹如两列忠诚而沉默的武士。
殿堂的造型显得严格而肃穆。仿佛神殿内黑袍裹身黑纱遮面的祭司。高柱上面刻着板板整正正的花纹,活像某种古板苛刻的教条。
神殿内部高大的空间内,只有两边高窗能过慈。即便室外烈日当天,仍然只能有少量光线透过柱隙,透过窄小的高窗,斜照进殿内。
从天而降的柔亮光束照亮了黑暗的空间,显得如此神秘幻梦感,如若天启。似乎居住在山中,至高无上的神明真的聆听到了他们的祷告。
被严苛的教义拘束在黑袍内的人跪在地上,面容被黑纱遮掩,敬畏地听着祭司念诵神谕。
但建造神殿所需要的资源,远远超前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为了获取足够的劳动力,教旨被重新定义。
所有的青年劳动力,无论男女,都被强制征用建造神庙。为了避免夜间欢/乐浪费体力,也为了及时获得新生劳力。教廷强令民众禁欲,必须得到教廷的许可才能婚配生育。
为了获取足够的物资,教廷定制了严苛的税法,整个国家的财富都集中在教廷手中。因为所有人都是同样的一贫如洗,每天仅仅为今日的劳作奔忙就已经精疲力尽,于是再没人有时间思考如何摆脱贫穷。也不会浪费精力,追逐虚妄的物欲。
所有娱乐、艺术、教育都被教廷垄断。私下的娱乐被污蔑为粗俗的演出,弹琴说唱被认定为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擅自授课被污蔑为异教徒散步谎言。都被冠以对山神不敬的罪名。于是世间也就不再有思想的萌芽。
为了凸显神庙的宏伟,教廷对民间的房屋形制做了规定。奢华的院落被拆毁,所有楼宇都被重新改建为一模一样低矮的小房,匍匐在山脚下。
外墙被统一粉刷上暗沉的灰漆,不允许任何带有个人特色的装饰,像是一大片死气沉沉的墓碑。明黄、殷红,亮白,湖蓝,这些鲜亮的,富有感染力的,寓意活力、激情、拥有一切教廷讳莫如深的感情的颜色,统统都被禁止使用。
教廷掌控了苏木亚人的身体,掌控他们的财产,最后,通过几十年的洗脑,掌控了苏木亚的心灵。
所谓的祭神之域,几乎彻底沦为位高权重者手中毫无生机的傀儡。
所谓的“人”已经不再是“人”,只是为了满足教廷空前膨胀的欲望的工具。
出生于神山震怒的阴影下,困囿于严格苛刻的教廷戒律中,死亡于日复一日不见尽头的劳作里。还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生活。
终生都要用黑色的纱巾蒙住面容,以至于几乎已经忘了人的面容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不需要了解自己认识自己发现自己,没有目标没有幻想没有欲望。他们这些蝼蚁之物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教廷的繁荣,献出自己血肉的一切。
“我乃至高至上的存在。放弃无谓的挣扎,就不会再有流血。”
“…………”
“臣服于我,跪拜于我,屈从于我。”
“…………”
“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
教廷几乎已经成功了。
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即使被掩盖在重重黑纱之下,仍然无法遮住明亮的光辉。
一位带着象征身份的菱格项链的教廷的祭祀,押送、监督着经过长途跋涉、气喘吁吁爬上了周边环山的山顶的学者。
在学者们震悚的目光中,静默的悬湖不见边际,亿万钧的湖水宛如一头沉睡的凶兽,高高盘踞在与日俱增的泥沙之上,如雷的鼾声震动着脆弱的堤坝。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学者捡起树枝,顾不上衣服和姿态,趴在地上就开始匆匆的演算。越往下算越心惊,手抖的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枝干。他惊慌地抬起头,几乎是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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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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