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开心啊。” 晕黄的光影绰绰,大家其乐融融交杯换盏。 家里出了大学生这么重要的事,让米家的男人女人们都兴奋不已,酒过三巡,已有人开始说醉话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米秀秀抱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圆圆,恬淡微笑。 半晌,另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回道:“嗯,我也开心。” ****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多月过去,田里的水稻金灿灿,沉甸甸。 大队进入农忙时期,而米秀秀要开学了。 八月初,赵家开始找木匠打床打衣柜,紧接着特地上市里买了缝纫机和自行车。这两大件运回来那一天不得了,太轰动了。 很快,家家户户都知道赵家为了迎新媳妇过门,准备了三大件。 家里有未婚闺女的,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这么好的后生,咋村里就没闺女捞着,反倒便宜了别人呢? 这说着说着吧,免不得又把米赵两家的事拿出来掰扯了一遍,大家又是替米秀秀遗憾,又是替她操心,操心怎么就破罐子破摔挑了个没根基的知青。 全然忘了两人处对象的消息传出来时大家是怎么夸他们登对的。 可见,再怎么般配的身高相貌在三大件面前也要通通沦为上不得台面的条件。 米秀秀听了这些,嗤之以鼻:“……管他们说啥,我又不是罐子,谁爱摔谁摔去。” 她才没空关注赵家的事呢。 两家关系已降到冰点,就算赵家办酒席请吃饭,她也是不去的。 到了八月二十六这天,方安娜和赵文斌回来了。 两人捧着请帖,亲自登门请人。 即便有句老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米老三也没给赵文斌好脸色看,没接请帖直接送客。 赵文斌脸色铁青,没想到过了小半年米家人还是这副态度,这气性未免太大了些。不过想着是长辈,他终究没说什么。 方安娜却没他这么想得开。 走出大门时突然回头,看向米秀秀:“米同志,听说你选上工农兵学员了?” 米秀秀微眯着眼,看她似不屑似怜悯的表情,实在无语。 当真不知她到底演的哪一出。 “哦,你想说什么?” 方安娜想到未来对工农兵大学生的评价,再想到牛人辈出的七七届、七八届大学生,心道米秀秀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被恶言相向的屈辱瞬间被幸灾乐祸取代,胸腔处涌出了无限快意:“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工农兵学员没什么了不起,你就算进大学混上几年,未来的成就也不可能比得上文斌,现在这样得罪人简直是目光短浅!” 米秀秀:“……”
第35章 她失心疯了? 说的什么屁话,以为赵文斌是世界的核心呢。 别人无论干什么,动机都要往他身上扯?连她上个学都能扯到未来能不能压赵文斌一头上,方安娜没事吧?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主动上门讨人嫌,她早就把跟他们的恩恩怨怨忘九霄云外了。 现在整个一大无语! 莫名其妙的。 米秀秀挖了挖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方安娜眉头冷冷一扬,“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是好心忠告你工农兵大学没必要上,完全是浪费时间。” 米秀秀听得目瞪口呆,再看方安娜趾高气昂,一副“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姿态,都被气笑了。 本想回嘴骂她,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得罪人。 再一看到她那种“我已经看透你,你未来很可怜,我大度不跟你计较”的奇葩目光,米秀秀瞬间失去战斗欲望。 得,吵架也是要看对象的。 跟神经病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同她讲A,她可能只想得到B,在她的逻辑里对手越正常越有理,她就越无懈可击。没见赵文斌还目露感动赞赏,觉得她这话说得挺解气吗? 这两人就是天生一对,卧龙凤雏。 一面卑微有礼,希望两家和解;另一面呢,又居高临下,觉得赵家以后比米家强米家现在就该供着他们。 她老米家此时此刻慢待他们就是愚蠢无知。 她和爸妈介意的点在赵家人心里不值一提,但凡不接受他们高高在上的歉意,便是不识趣,不知好歹。 呵。 这还没当上人上人,权贵病倒染了不少。 多看他们一眼,就觉得自己也沾上了狂妄自大的蠢病。 如此,米秀秀突然失去了跟她争论的欲望。 她一言难尽地挥挥手,没好气地把人推到门外:“不牢你费心,给忘恩负义之人好脸色就不是目光短浅不短浅的问题了,那是脑子有病。” “赶紧给我出去。” “你们再呆下去,院子里的空气浊得都快没法呼吸了。” “你——”方安娜被气了个仰倒。 米秀秀双手抱胸,冷酷无情:“你什么你,少跑我家逞官威。” “米秀秀——” 方安娜刚起了个话头,就被赵文斌打断,顿时不满地看向赵文斌。 “三叔,秀秀还小,说话做事冲动,你应该明白我是没有恶意的,往后米饭若是想进部队我也能搭把手,咱们两家是在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赵文斌面无表情。 看着米秀秀,眼神冰冷充满深意:“安娜,我们走!” 方安娜黑脸,心里不痛快到极点。 她特别想看到米秀秀如果知道工农兵学员的学历没有含金量,并且会丧失七七届高考的报名资格后变脸的一瞬。但理智尚存,还知道“预知未来”的能力绝对不能泄露。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让她得意之余又憋闷得紧。 只能暗暗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到高考消息出来就能见证米秀秀的悔不当初,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奚落她。 “走了!” 听出赵文斌语气中的压抑,方安娜回过神:“嗯。” 米秀秀瞥向两人背影,不屑得哼了声。 还做米饭求到他头上的梦呢,什么德性! 她在心里唾弃赵文斌好一会儿,突然开口:“爸,你以前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米老三也陷入沉默,过了半晌替自己挽尊:“乖女,这个……人看走眼是很正常的事,至少,小郗我就没看错,是吧。” 米秀秀:“……” 郗孟嘉确实很好。 为人正派脑子正常就罢了,养出肉后皮相竟然也是一流的。本来她心里都接受女儿可爱但女儿爸爸可能长得比较普通的设定,没想到峰回路转,孩子爸爸的相貌令她又意外又惊喜。 换三个月前,谁要是告诉她郗孟嘉是靓仔,她一定怀疑对方是不是喝高了。 现在再看,居然有种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还行吧。”米秀秀望天,言不由衷。 米老三没搁这儿较劲,关心起女儿的行李:“东西收好了吗,市里人生地不熟,能带的咱们最好都带上。” “不是爸妈舍不得花钱,咱手短,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是吃穿比别人强太多没准遭人惦记,哎,也不知道跟你同宿舍的同学什么品性,万一跟你处不来欺负你怎么办?就这么一想啊,我和你妈担心得睡不踏实。” 闺女要出远门,哪个当爹妈的不忧心啊。 常言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米秀秀认真听完,虽然这句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是耐心回答:“爸你放心吧,该收进行李的我都收拾好了。” 米老三:“让你妈再炒两罐春笋肉酱,学校不比家里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万一食堂的菜不好吃呀,你还能蘸酱。” “再带点海带海货,看看能不能给点钱让食堂开开小灶,打打牙祭。” “还有啊——” “爸!” 听她爸那一长串的还有还有,这带那带,去市里上学而已,不带上七个八个行李包不放心。 米秀秀终于忍不住了:“爸,你说的要低调,我要是带太多不就跟咱们的目的南辕北辙了吗?” “人家吃红苕粗粮,我却配肉酱,你觉得合适吗?” 米老三真被堵得没话了。 米秀秀又软声安慰焦躁的老父亲:“爸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女儿又不是经不起风雨的人,别人能干的事我能干,别人能吃的苦我肯定也能吃。再说不就是吃穿比家里差些吗,谈不上苦。” 米老三的表情还是不轻松:“……也不晓得怎么着,我和你妈要惯着你宠着你,你自己倒乐意吃苦头。” “从小到大,不让你干的活你要干……” 米秀秀老老实实听着。 心说,那还不是体谅爸妈这么晚才生了她嘛。别人四十出头就抱孙子享清福了,凡事能使唤儿子女儿干,她爸妈呢,还在为她和同学打架的事吵得脸红脖子粗。 那时她还小,本来就不懂事。 无意间听谁说了句“老三命数不好,这么晚才当爹,生的又是个丫头片子,这辈子算是享不了儿孙的福咯,日子过得还不如咱哥几个”,她就发誓一定要多多帮家里干活,不让爸爸妈妈操心。 即便她小,即便她是丫头片子,她也可以让爸妈享福。 不用等到十年后她长成大人,现在就行。 …… 想到这儿,米秀秀忽然咯咯笑个不停,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傻乎乎的,还有点可爱。 米老三斜眼看女儿,就那么盯着,不说话,气势挺唬人就是了。 不过米秀秀才不怕呢。 她爸就是纸老虎,看着严肃厉害,其实特别好说话,对待家人只会露出柔软的那面。 毕竟是相处快十八年的父女,默契十足,米老三什么都没讲,只一个眼神米秀秀秒懂。 她嘻嘻哈哈道:“唔,就是突然想起我以前同人打架,爸你没骂我,反而去凶别人的事了,就……好玩儿。” 米老三也没闹明白闺女的脑回路,他正跟她说家里有条件不让她吃苦,没必要真做到那个地步呢,她倒好,神游太虚去了,根本没认真听。 “咳,我只是觉得不要太冒头,完全融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更有利于未来三年的求学之旅。” “爸,我随你啊,特别聪明。肯定只会迎难而上,不会没困难也要制造困难再上,那多傻呀。” 米秀秀眼珠转了转,连忙表示自己有一心二用的本事,真的认真听了。 其实她是不喜欢吃苦的,但不表示她娇生惯养。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米秀秀更乐意吃好喝好穿得好,对那些勤奋肯干能吃苦的人她心里充满了佩服。 虽然,在大队的社员眼里,她大部分时候也属于手脚麻利踏实勤劳那一类人,可其实她是不喜欢的。 如今的人们认为能吃苦是统一的美德。 苦难更是被所有人歌颂赞美的存在,仿佛一个人要有所成就必定要经历一番生活的磨难,只有过得够“苦”,才有可能更成功。 但米秀秀偶尔会想,苦难真的伟大真的值得被赞扬吗? 歌颂的不该是人性的光辉? 不是在苦难中显现出来的不屈不挠、那些坚强的意志、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吗? 依她想,日子太苦就该反思,反思如何做才能让日子过得舒坦。 那些动不动自我欺骗,自我感动,觉得这是老天特意给自己留的考验的人实在太傻了。 米老三听到女儿的话顿时乐开了花,颇为赞同:“乖女说得有道理,你随我,咱爷俩一样聪明。” 米秀秀乖巧点头:“嗯嗯嗯。” 米老三又说:“你妈怀你时天天给你念诗,当时我们两个就在想你会像谁多一点。那时候,你妈听人说闺女一般长得像爹她就特别担心,就怕你长得像我五大三粗的长大了哭鼻子。” 米秀秀:“啊,还有这么一出吗?” “等你一出生,眼睛鼻子都跟她一模一样,接生婆都说长大后肯定是个漂亮姑娘,你妈高兴得咧。嘿,没想到不仅遗传了你妈的美貌,还遗传到了我的聪明……” 越扯越远,当爹的滤镜太厚,闺女放屁拉屎都是香的。 米秀秀起初还不好意思,发现老父亲夸起来人一套又一套,一点不谦虚。 夸了女儿再夸他媳妇,夸自己更狠,什么眼光好挑了个好媳妇,什么特别会带她…… 米秀秀听着听着,脸皮也跟着厚起来,一边发呆,一边嘴巴失去灵魂般“是呀,是呀”附和着。 一时间,场面无比温馨和谐。 周宗兰带着种完痘的圆圆家时,就看见父女俩坐院子里目光感慨,感触颇多忆往昔。 ……??
第36章 看到妈妈,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圆圆再次哇哇大哭。 挣脱周宗兰的的手,蹬蹬朝米秀秀跑过去。 “妈妈,圆圆被坏人打了!” 小团子红着眼睛哭成了小花猫,举着胳膊,软糯唧唧地告状:“这里这里,坏人打圆圆这里。” 米秀秀抱住小炮弹似的圆圆,放轻嗓音:“怎么了,谁打我们家圆圆啦,让妈妈看看。” 说着,她拉过圆圆的手臂,轻轻撩起衣袖,左看右看,终于在上臂处找到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点。 圆圆扁着小嘴,望着妈妈,拧着细眉想了会儿。 “是长了胡子的坏人,他拿这么长,这么长的针打圆圆,妈妈,圆圆手痛,很痛很痛。” 三四岁的孩子能说完整的句子,可以把看到的东西用童言童语描绘得大差不差,但要她形容到底是怎么个痛法,的确有些艰难。 小家伙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想了好久愣是没想到怎么详细地告打基础预防针的医生的状。 憋得小脸通红。 “妈妈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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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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