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呀?” 米秀秀面露喜色。 这代表她的母校也要恢复平静了。 想到教自己的几位老师这两年或多或少被折磨羞辱,米秀秀心里着实难过,可惜他们不过是再微渺不过的存在,当时代大势如此,谁也无法阻挡历史的滚滚洪流,那些消极颓废的情绪在真正的苦难降临时毫无用处。 “我家在新乡,还没听人说起。” 曾依依摇头,说:“半个月前就传出消息了,羊城的中学和小学差不多全恢复上课了,新乡应该也落实了吧。” 米秀秀看二人对羊城十分了解,便猜她们都是本市人。 雷芬抿嘴笑了笑:“对呀,我家在东山,依依是黄埔那边,我们是土生土长的羊城人。” 米秀秀:“那挺好,你们肯定了解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 雷芬:“好的呀,有时间我们带你逛遍大街小巷,我家附近有家店做的烧腊特别棒。” 米秀秀:“嗯。” 几人聊了会,对彼此家住何方有了大致的了解,至于家里什么情况,雷芬和曾依依没怎么提。米秀秀倒是大大方方说过自家是普通的农村家庭,还将妈妈准备的甜辣小鱼干分给她们尝尝。 三人吃着鱼干说着话,时间过得很快,郗孟嘉却还没回来。 米秀秀低首看了下手表,小声嘟囔道:“接水的地方很远吗?” “就在走廊尽头,我猜是打水的人太多了,我刚才去接水也等了好久……咻~~~还遇到一个插队的素质忑低,咻咻……特别讨厌。” 曾依依被辣得嘴巴不断哈气,咻咻不停,还是执着地舔手指沾上的酱。 “呼……秀秀,这是你妈亲手做的吗?好辣好香好好吃!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最没腥味的小鱼干。” 说着又吸溜了一下。 “你们喜欢的话,下次回家我就多带一点。” 小鱼小虾在合安村是最不缺的,也不费几个钱,米秀秀乐得用它维持人际关系。 “我去找——” 米秀秀话未说完,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站起身往门口迎了迎,郗孟嘉端着满满一盆,不疾不徐走进门,“秀秀,把另一个盆拿来。” “哦。”米秀秀赶紧拿盆接水,一盆擦床板,一盆擦床边储物柜。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所有东西归纳好,又检查一遍还缺什么,最后只差一把锁柜子的小锁。 “柜子用来放被子和衣物吧,不用锁也没事,钱收好别掉了。” “放心吧,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米秀秀简直服了郗孟嘉,她又不是圆圆,哪有那么多让他放心不下的点,仿佛自己是生活废物。 “是,你最靠谱了。” 郗孟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花钱的地方多,就想再塞两张大团结到米秀秀手里,米秀秀趁人没注意到赶紧塞了回去,“花不了多少,家里给的足够了,而且我还有生活补贴。” 这些钱足够她过得很滋润了。 再者,集体生活私密性和保密性都不够,谁带了什么大家知道得一清二楚。 带那么多钱和票在身上用不上不说,也不安全,丢了她会心疼死,更甚者万一引出祸事那才是后悔莫及。 古人讲财不露白是有道理的。 “……嗯。”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家,缺钱花了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我们是一家人。” 后面这句话压得很低,米秀秀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眸子,心情不禁荡漾了几分,软着声应了。 听到她应了,郗孟嘉这才放心。 “我先送他去车站。” “成,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们帮你把开水打了。”小情侣嘛,你送我我送你的,费时间。 她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还不止一回,雷芬如是想。 米秀秀笑吟吟的,大方接受了雷芬的好意:“雷芬谢谢你啊,下回我帮你打。” “见外了啊!” “客气了啊!” “别是想着认识一个小时就不算朋友啊!” 雷芬一句,曾依依一句,两人跟讲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嘻嘻哈哈,不知不觉就把氛围炒起来了,恍惚间好像大家都混熟了的样子。 不知情的见了这场面还真以为两人是多年老友呢。 米秀秀叹服不已。 这二位叫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社牛。 “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不熟悉羊城,从车站到学校是见着了人就问路,一路问一路走,自然也想不出哪些地方值得参观。加上都惦记着圆圆。 担心小家伙晚上既见不着妈,也见不着爸爸肯定要哭闹不休,郗孟嘉必须赶回去。 车站到师范的公交大概二十分钟一趟。 兴许运气不好,两人走出校门口正好瞧见车屁股。 “哎,还有人没上!!!” 米秀秀一个着急拔腿就跑,拼命追了上前,可惜司机没看到,车还是开走了。 “!!!” 猛地跑这么一段米秀秀没感觉难受,只是喘气急了些。 等郗孟嘉追上来,她还有心情笑:“哦豁,我跑慢了,没追上。” 她轻轻拍着胸口顺气,秀气饱满的额头处渗出细密的汗水,鬓角一缕汗湿了,看着有些狼狈。 可那双眼睛如此清亮耀眼,笑容那般豁达,直叫郗孟嘉心情复杂,又心疼又欢喜。 “追什么?太阳这么大你脸都晒红了,这一趟没赶上我就赶下一趟,肯定能在4点前到车站。” 良久,郗孟嘉声音喑哑低沉。 米秀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手作扇子扇了扇。 “是哦,真的好热呀。”看天看地,看路过的行人就是不看郗孟嘉。 郗孟嘉哪能看不出她的别扭,小声说她傻妞,颇为无奈地牵过米秀秀的手,拉着她走到站台旁边的榕树下。此时日正当空,树下仅有方寸之地能遮阳。 还需侧着身体。 郗孟嘉推着她站过去,自己背对着阳光照射的方向,抬起胳膊挡在秀秀头顶。 “你好好上课,不用担心家里,我会照顾好三叔三婶,还有圆圆和米饭。” 郗孟嘉垂首看了眼米秀秀,她睫毛轻颤,嘴巴微微抿着,脸颊上还有薄薄的红晕,看着十分乖巧。 他忍不住想说些亲昵的话,然而旁边的路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瞥来。 那些想说的话就被他咽了回去。 公交到时,差不多两天半,他走的时候米秀秀是要送他的,结果一只脚刚上车就被郗孟嘉拦住了,“别送了,你一个人坐车回来我不放心。” 米秀秀:“……我又不弱。” 就算专程练过的人撞到她手里,也是被胖揍一顿的结果。 郗孟嘉:“知道你很厉害,但我就是不放心,不可以吗?” “……” 可以,怎么能说不可以呢。 米秀秀缩回脚,原地跺了两下,看着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也立马走过去,“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郗孟嘉唇角微微弯了下,语气温柔得不成样子:“嗯,我会注意的。今天忙了大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太阳这么大,别傻站在这儿,当心晒伤。” 米秀秀笑道:“哪那么容易晒伤。” 郗孟嘉:“听话。” 四目相对,米秀秀脸不争气地红了。 ***** 郗孟嘉到家,自是没逃过哄闺女的命运。 或许是圆圆记忆中照顾她的总是爸爸居多,妈妈经常缺席。 所以小家伙心里对妈妈的眷念没大家以为的那样深,等她嚎得差不多了,郗孟嘉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告诉她妈妈为什么不在家,什么时候能回家。 圆圆憋着眼泪,委屈巴巴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确定爸爸没有骗人才扁着小嘴抱怨:“你和妈妈为什么没有跟圆圆商量,圆圆不是三岁小孩,是大孩子了。” 郗孟嘉失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看这气鼓鼓的小模样,他真的严肃不起来。 “……啊?谁跟你讲的我和你妈妈做事情需要跟你商量呀?” 圆圆小胖手叉腰,头昂得高高的,奶声奶气振振有词:“栓子哥说,你们大人最烦了,不管做什么都不和孩子商量,他是大孩子,又不是大傻子。圆圆也是大孩子,不是大傻子。” 郗孟嘉彻底绷不住了,搂着闺女哈哈大笑。 这么长一串,真亏她记得住。 “栓子哥跟谁讲的?” “小舅舅。” 郗孟嘉默了片刻,再次爆笑。 圆圆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郗孟嘉,她不懂为什么要笑,但小家伙敏感地察觉出爸爸就是在笑自己,这下不开心了。 “爸爸你不要笑啦~~” 她咧开嘴巴,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米牙,装作凶凶的模样,试图威吓郗孟嘉。 声音奶乎乎地:“圆圆不喜欢你了!” 就跟生气抓狂的小奶猫差不多,猫儿以为自己在发脾气,人类看了只觉得它在卖萌。 “好好好,不笑了。”郗孟嘉艰难地敛起笑,刚绷了不到两秒,在圆圆“凶萌”的表情下再次破功,“哈哈哈哈,不行了,爸爸忍不住,圆圆乖,你先别瞪我。” 圆圆呆了几秒。 哇地一声—— 气哭了。 “……”郗孟嘉无奈,怎么办,哄呗! “好了,爸爸发誓,真的不笑了。” “大孩子怎么能这么爱哭呢,对不对?” “……” “下次我和你妈要去哪儿,一定和你商量好不好?” 听到这句,圆圆那光打雷不下雨的嚎哭终于停了下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珠看着郗孟嘉,跟米秀秀相似的长睫毛眨了两下:“爸爸不骗人,骗人是小狗。” 上一秒哭得跟防空警报差不多,下一秒就嘻嘻哈哈,收放那叫一个自如。 看得郗孟嘉瞠目结舌。 “拉钩!” 他伸出小指,圆圆思考了一会儿,学着他的样子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 大手勾小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爸爸就是小狗,要汪汪叫。” 圆圆瞪圆了眼睛,一脸惊奇,小奶音跟着重复了一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汪汪……” 女儿破涕而笑,郗孟嘉总算放下心,结果这心没安稳两分钟,小家伙的三千问又开始了。 “爸爸,妈妈要半个月后才回家,半个月是多久鸭?” “圆圆好想她唷,妈妈不在家圆圆肯定会想得睡不着的。” “爸爸……” “爸爸……” 前所未有的话痨,自认为耐心十足的郗孟嘉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确定上辈子是他一个人带的娃? 他不是话多的人,怎么就把圆圆教成小话痨的呢。 真是每多想一次就越觉得这事透着股诡异的劲。 偏偏他们确实拿圆圆脑子里那个“神仙爷爷”没法子,目前来看这个东西的确没有伤害圆圆的意思,便只能听之任之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整个新乡都被里里外外又整顿了一番,郗孟嘉依然做着他的小生意,小金库一天天满起来。 十五号开始,上面明确提了多个整顿。 各方面的,各个领域的。 自此,拨乱反正这股风从中央开始吹向全国各地。 在新乡中学恢复尊师重道秩序的同时,米秀秀回家了。 回来前她先给大队办拨了电话。 告知到镇上的时间,接人那天还是郗孟嘉去的,米饭原想找理由跟着到镇上玩一圈,没想到被圆圆这个小鬼头听到了。 这下圆圆不干了。 表示她也要去接妈妈,她要妈妈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立马抱着郗孟嘉大腿耍赖。 只要谁不同意,小家伙就摆出一副“我委屈,我是宝宝我要哭了”的架势,弄得全家哭笑不得。 米饭诶呀一声,感叹自己生不逢时,怎么就比圆圆大。 如果他比圆圆小,他也能抱郗知青大腿。 郗孟嘉没辙,只能带上小拖油瓶。 因着圆圆的缘故,他没骑自行车,而是坐的生产队的牛车,同行的有社员,还有王璇跟江梦月。 “郗孟嘉,你也到镇上买东西啊?” 郗孟嘉眉目冷淡,微微颔首,“秀秀今天回来,我去接她。” 车上的人都晓得米秀秀和他是过了明路,受到米家人认可的,听他这么说没少夸他。 都说秀秀眼光好,挑了个不错的对象,说他这样的实诚可靠。 郗孟嘉只腼腆地笑一笑。 圆圆听得半懂不懂,看爸爸笑,她也跟着傻乐呵,几个婶子见她可爱,揪着她婴儿肥的脸颊亲了好几下。 王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下乡这么多年,经常在社员面前露脸,但这些人见了她也就那样,稍微热情一点的会跟她打招呼,更多的都当做没看见,仿佛他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而郗孟嘉就靠着一个对象轻而易举被大队的人接纳了。 再想到大学上不了,还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种地干活当农民,王璇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些年保持单身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她如今年纪不轻了。 是不是像郗孟嘉这样找个本地人处对象,日子就会更轻松呢?
第41章 王璇多心高气傲啊。 她的心高气傲跟已经成功回城的邵莹莹不一样,也跟娇生惯养看谁不顺眼就小嘴叭叭的江梦月不同。 她的高傲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她似乎明白如何做对自己的未来更好,但又没琢磨透彻。所以下乡后她积极组织团结知青,努力做知青队伍的领头羊。 属实是光练了皮,没磨骨。 王璇享受领导他人的威风作派,虚荣心和优越感得到满足算是她在苦闷的下乡生活中少有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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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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