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传入了各个大学校园。 与应届高中生和知青的激动不同,大学呈现出了另一种面貌。 迷茫,恐慌,不知所措,严阵以待。 但这其中绝不包括米秀秀。 米秀秀堪称自来卷的卷王之王,不跟人比,她自己卷。 自入了大学后,她便极少参加社交活动。 她的时间除了学习理论便是跟着老师做项目,从大二的绘图工到老师愿意让她亲自出设计图,她只花了一年时间。当她看完报道不仅没觉得失落,还高兴得原地蹦了蹦,立马跑邮局拨通了大队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大队新来的会计,镇里调来熬资历的。 一听高考恢复,激动得好半天语无伦次,他重复问,“真的吗?报纸上真的登了?哪个报纸?” 米秀秀:“真的,都是真的,就在人民日报上。” 如此反复了三四遍,他终于信了。 “记得转告大家——”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了。挂断前只听见那头突然扯开的嗓门,“喔!!!恢复咯,高考恢复咯!!” 米秀秀:“……” 可惜了,没能亲口告诉郗孟嘉这个好消息。 回到宿舍,米秀秀以为其他人会像自己一样开心,没想到一屋子苦瓜脸。 “咦,你们怎么了啊?” 雷芬哀怨地瞅她:“你就不担心呀?” “担心什么?”米秀秀莫名。 曾依依深呼吸:“高考哎,全国统一考,跟咱们不一样啊,以后分配工作会不会区别对待啊?” 她爸厂子里要提拔谁当干部都要看学历的,没对比时大家都一样,都是工农兵大学生,一旦有了对比,工农兵学员总是要低人一等的。 米秀秀对床的姑娘躺在床上要死不活。 说话也带着几分丧,“是啊,早知道高考能恢复,我就不要这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了。这走推荐的还是跟人家正儿八经考上来的不一样。” 她一说,宿舍里一片附和声。 米秀秀看大家都灰心丧气,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又没开天眼,谁能早知道——” 突然,她卡住了。 不,还真有人知道。 眼前忽然浮现出方安娜高高在上又气恼又忍不住可怜她的情形,她似乎非常笃定自己会后悔,当时她很不理解,但现在,她诡异地悟了。 方安娜竟然知道??! 可她为什么能预知到两年后的事,莫非跟圆圆一样??? 米秀秀只在认识郗孟嘉前做过梦,梦里断断续续的也只是她自己的经历,从来没有涉及到任何外界相关的信息,她只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若是不跟赵文斌退亲就会过得很惨,而在圆圆确认后她再也没做过任何跟未来有关的梦。 至于什么大学,什么社会变革…… 一个四岁小孩知道才怪咧。 圆圆那个神仙爷爷也不是随时都在的。 加之家里对这位看不见摸不着的生物很忌惮,除了取信父母那回,那东西再也没有通过圆圆给他们递什么话。时间久了,家里也就当对方不存在。 雷芬看她说着说着发起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轻轻推了她一下,“……这是怎么了?说话半截过分了啊。” 米秀秀回神,望着眼前后悔做了工农兵大学生而不能再参加高考的室友,心情微妙。 “没事,能有什么事!” “你们丧什么啊,等新生开学也是明年的事了,咱们进校的起点不一样有什么,毕业时一个水准甚至比他们高不就行了嘛。” 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就算时光倒流,让她回到两年前,她能知道高考恢复具体时间,她也不愿意在家蹉跎两年。 人活在世上呢,唯一得到的公平便是所有人每天拥有的时间都是二十四小时,不因你贫穷落魄变少,也不因他富有而增加。能够比别人提前两年进入大学学习,对她来说,这就是一种幸运。 “米秀秀同学,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啊是啊,咱们没你认真呀,我现在是真心虚,哎呀要死了,早知道我就……” 寝室总共八人,这两年其实没人怎么荒废时间。 只是大家都走的推荐途径,基础有高有低,学习成果也就有好有坏。 雷芬大大咧咧,其实是除了米秀秀之外最刻苦的人,方才那般丧气纯粹是被寝室里的不安氛围感染了,这会儿听了米秀秀的话,萎靡的精神重新振奋。 “这不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谁让咱们忙着舞会论诗呢。” “哎,之前有多快活,现在就有多难过,我想了想啊,要想不被新生比下去,这个学期开始咱们就多花点心思在专业上。” 大家处得不错,平时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雷芬不怕得罪人。 其他人一听,好嘛,雷芬连自己都骂了,她们还能说啥。 “说得对,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秀秀,以后你负责监督我们,咱们306好歹被大家夸才貌双全,总不能输新生太多吧。” “嗯,带上我。” “还有我,我也接受秀秀的监督。” “……” 室友们要收心奋进,米秀秀乐见其成。 爽快应了:“没问题呀,从明天开始,我起床你们就跟着起,晚上我睡你们睡,到周六周日我要去图书馆,你们也——” “打住!周末我要自由活动。” “……我也是。” 米秀秀:“……” 说好要上进呢,就这?就这?
第45章 赵中华见到杨会计时大吃一惊。 一贯注重形象的青年头发被抓成了鸡窝,脚上鞋子还掉了一只。 以为出了事,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看杨会计红光满面,精神亢奋,赵中华实在摸不着头脑。他停下锄地的动作,赶紧问道:“杨会计,出什么事了?” “大队长……好事……”杨会计气喘吁吁,弯下腰双手撑膝盖上缓了一会接着说,“国家恢复高考了!” “啊?” “我说,高考恢复了,大队长,你听到了吗?大家可以参加高考了。” 杨会计满面激动,先是哈哈大笑,反复念叨了三四遍,他突然摘掉眼镜,手背用力抹了几下,赵中华这才发现严肃傲气的年轻人竟哭了。 他嗫喏两下,没说,只当没看见他的失态。 只是心头也跟着酸了一下。 赵中华担心他听错消息,半信半疑,“哪里来的消息,靠谱吗?” 就看杨会计愣住,似是不能接受。 突然猛然摇头:“会吗?应该没人特地打电话过来恶作剧吧,她说了是人民日报,我……如果是骗人的,我们一买报纸不就被揭穿了吗?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说到最后也不知是想说服赵中华,还是想说服自己。 赵中华:“她?谁呀,你认识吗?” “……”杨会计摇头,激动褪去,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这才发现自己竟忘了问对方姓什么,可再一想,她知道大队办公室的电话,又舍得花钱,总不是专程来找乐子的。 想明白这点,杨会计躁动不安的灵魂又平静下来,“我不认识,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哦,对了,电话接通后她以为是你,好像喊了句中华叔……” 他声音越来越小,“怪我当时太激动,没问明白就挂电话了。” 杨会计说得含糊,赵中华却是很快就懂了。 经常打电话回来的女同志,除了米秀秀,不做他想。 “那没事了,秀秀既然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小杨你待会还有别的事要忙吗?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到镇里买份报纸,晚上咱们开个集体大会。” 杨会计正琢磨秀秀是谁,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听到赵中华的话,立马爽快应了:“大队长,我有空,我有自行车。” 赵中华点头:“好好好,这事交给你了。” 杨会计扭头走了两步,还是好奇,忽然回头,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大队长,你说的秀秀是什么人啊,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赵中华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小杨会计来大队几个月了居然不知道秀秀是谁?这眼界还真是高得离谱,一点都不关心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啊。 他在心里感慨两句,脸上极自然道:“就米家的闺女米秀秀,在羊城上大学哩。” 杨会计讪讪笑了笑,这次是真不自在了,原来是她啊,跟他同一批参加推荐考试,他落榜了,人家第一名,原来还是合安大队的。 再思及自己来了这里后的表现,杨会计脸皮的温度更烫人了。 “大队长,那我先去了。” 赵中华点头:“好,路上小心点,咱也不赶这几分钟。” 恢复高考好啊。 他两个孙子都在念初中,老大成绩平平,但老小脑瓜子灵活,好好培养没准就是未来的大学生。 还有那些知青…… 如果有人考上了,他这个大队长就能在公社领导面前挂个号。 赵中华心里想着事,一边考虑是否该让知青脱产学习,一边又在想村里除了渔业,是不是还能搞个赚外快的作坊,比如老三说的统一腌制海产品的事。 海货在新乡附近稀松平常,好些人都吃腻味了,确实卖不出价。但若是销往内地,销往远离海边的城市,未必没有作为。 越想越深入,越想越觉得可行,加之惦记着高考的事,实在没心思干活了。 “吔,中华,今天收工这么早?” 说话那人抬头望望天,太阳好好悬半空呢,他抬手抹了下汗,而后朝掌心吐了口口水,搓了搓,嘿诶一声号子,手中锄头重重挖向半湿润的土地。 赵中华扛着锄头,随口答了句:“大队办有点事,我先去处理,回头有时间一道喝酒啊。” 那人点头,“成,要高粱酒啊。” 听到酒字,他肚子里的酒虫开始闹腾了。 赵中华一路上还遇到了几个知青,带头的王璇打招呼:“大队长,忙完了?” “嗯,晚上可能要开会,干完地里的活早点到晒谷坝这边来。”赵中华指了指晒谷坝的方向。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 “……哦,知道了,大队长。”王璇心里犯嘀咕,怎么突然要开会呢,现在既不是春种也不是秋收,开会要说什么工作? 又想起大队长和颜悦色得过分,大伙儿反倒更忐忑。 “啥情况呀,你们有没有觉得大队长今天心情很好,居然没板着脸哎,看着我们的眼神还特别和蔼?” “……好像是。” “我怎么觉得心跳得这么厉害呢,不会又有谁干了什么事让大伙儿背锅吧?” 话里的的怨气属实不小。 其实不怪这几人胡思乱想。 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到底还是朱小兰捅了篓子,闹出了人命,牵连到所有知青。 这事还得从大家开会,选了冤大头帮朱小兰善后说起。 当日去趟医院的功夫,朱小兰不知打哪认识了一地痞混子,两人偷偷好上了没让任何人知道。 那阵子她精神状况不错,除了爱跑张慧慧和江梦月跟前找茬炫耀,一切都很正常。对于这三人的龃龉,大家不好说什么,虽说张慧慧和江梦月简称只是想戏耍她,没想害她清白,也确实找不到证据证明两人是故意的,可事情既然发生了,作为受害者的朱小兰阴阳这两人,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时间久了,大队没传出朱小兰的流言蜚语,罪魁祸首赵四狗据说惹了哪家寡妇,害怕被寡妇娘家报复,躲了出去。 这日子一天天过,大家就渐渐遗忘了她被赵四狗欺负的事。 没想到六月突然刮了场台风,大队几间破损严重、无人居住的空屋塌了,大队长带人清理还能用的石料屋檁,在其中一间靠山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具白骨化严重的尸体。 这还得了? 立马惊动了镇里派出所。 凭借尸体上还未腐烂的衣物,以及落在屋子角落茅草下的一件女式背心,警察抽丝剥茧,确定了死者就是赵四狗。 凶手是谁,大家都在猜。 有人猜赵四狗是不是得罪了哪个泼皮流氓,也有人猜是不是寡妇娘家哥哥干的,还有人猜他是意外身亡…… 一开始谁也没往知青身上猜。 出了命案后,大队长和老书记挨家挨户盘问谁跟赵四狗结仇,朱小兰的事最终没瞒住。 这个年代审讯制度不健全,办案过程中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是常有的。 何况朱小兰的事不难查。 她在无意间暴露了太多违和之处。 对于赵四狗,她似乎原谅得太轻易了,发生强女干是件不久,她就变得大手大脚,忽然间有钱买新衣服,买口红这种不实用又昂贵的玩意,钱从哪儿来是非常好的突破口。 短短三天,这案子就告破了。 朱小兰被判十五年,帮凶李川被判十二年。 村里人怒骂赵四狗不是东西该死,骂朱小兰杀人犯的同时,多多少少迁怒到其他知青身上。 大队长没明着质疑他们是不是知情不报,只是事后分配的活比从前更重更苦。因着这事,本想向现实妥协的王璇歇了找个汉子做长期饭票的心思,咬牙撑到现在。 这会子她心里也乱得跟毛线团差不多,“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到晚上就知道了。” 是好是坏,反正躲不过,不是吗? 另一边,赵中华把锄头扔家门口,径自去了大队办。 办公室里,两个副队长已经泡好茶等着了,赵达一脸喜庆:“小杨会计说有好事要宣布,什么好事?是咱们大队又被公社表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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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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