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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浮出水面的瞬间,王爷余光瞥见白昼身侧,一个黑影以不正常的速度疾冲而来。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在水中抱住白昼,猛一翻身,二人飞速变换了身位。
几乎同时,黑影已游到近前,水下寒光一凛,远宁王看准方位,使擒拿手去拿捏那人手腕。
可水下湿滑,王爷的手指在他袖封上全用不上力,动作只被阻断了片刻,明晃晃的匕首就直刺在王爷左腹上。
白昼懵然不知为何,就被王爷带着转了半个圈,待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血色潋滟。
瞬间在清澈的湖水中飘散开来,曼妙的洇散出殷红的花,无迹无形,随波逐流。
那人一击没得手,正想抽刀再刺,直接被王爷擒住执刀的手,掰住大指。
王爷手上运足力道,反向猛挝过去。
那人陡然吃痛,泄了力。
白袁还安排了死侍藏匿在船的底部货舱中,以待趁乱伺机下手。
为了对付白昼,何方、纵火、补刀……
看来,他是真的不想给皇上留活路。
骤遇暗算,将士们打起千万分在意,把二人簇拥在中央。
待到终于平安到岸上,茅屋前,陈星宁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白袁被擒,夏司星和何方也被安置去取暖医伤。
白昼脚一沾地,顾不得跪了一片恭迎狼狈圣驾的将士,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心焦呼喝道:“李太医,李太医……来了没有!”
喊得急切,嗓音都破了。
冰冷的湖水,让王爷没觉得伤口很疼,他端详白昼,见他一路游回来,气息尚算平和,只是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听声音,内伤不算轻,用还揽在白昼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冷水止痛又止血,别担心。”
可他刚说完这话,突然眼前一暗,看白昼忽远忽近,天地像是被装在一个巨大的罐子里猛摇,暗道不好。
白昼见他眼神凝滞、脸色骤变,凑过来要扶他。
就见王爷脚下虚浮,身子一歪,一头栽进白昼怀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18章 童话里没骗人。
湖边的军帐中,火生得极暖。
燥热气烘烤着白昼湿漉漉的头发,他心思全在远宁王身上,好歹冲洗过,也顾不得胸腔里一喘气要炸裂般的痛,便去看王爷的情况。
知道白昼受内伤的人,这会儿不是被抓了,便是也重伤自身难保,白昼这么多年来一直拖着一副病身子,已经习惯了和伤痛共存。
这么看,他倒成了一众伤员里最“活分”的一个。
布戈跟着他,见他走路时不时打晃,劝他休息,他只当没听见。
直到见到李太医……
老太医先是一愣,嘴上不敢说,脸上摆出一副“你就作吧”的表情,从药匣里拿出一粒丸药,道:“陛下镇一镇内伤。”
知道现在除非一巴掌把他扇昏,他才会去休息,索性也就不劝了。
白昼吃糖豆似的把药扔进嘴里,好歹嚼两下,就囫囵吞了,向李太医道:“他……怎么样?”
声音轻悄悄的,怕吵了床上人的安宁。
眼见王爷侧腹的伤口已经被李太医处理好了。
但人……怎么还不醒呢,单是外伤不至于让他昏沉至此吧。
李太医指着王爷身上几处穴道,道:“陛下请看。”
白昼这才看清,王爷身上钉着十几根很奇怪的银针。
李太医捻起一根针,□□递在皇上面前。
与寻常的银针不同,这针身细如牛毛,有小指长短,顶着个圆顶帽尖,乍看像是一根细长秀气的大头针。
随着针被拔起,远宁王微蹙了眉头,深吸一口气,人却没有醒。
“这是鬼门针的针法。”李太医道。
见皇上不明所以,他又道:“王爷……大概有数日不眠不休,若是没有自下鬼门针,只怕早就脱力而亡。他方才受了外伤,气血波动,救陛下平安上岸,眼看局面控制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才晕厥的。”
李太医叙述得很客观平和,但白昼深知一个道理,简岚鸢用的方法已经突破了人体的极限。
能量守恒,这事的风险远不似李太医上下嘴皮一碰说出来的这样简易轻松。
“他……会怎么样?”
李太医面露难色,道:“王爷的医术比老臣高明许多,鬼门针这种极致的用法,只怕世间知道的都没有几位,更不要说用了,”说着,他拉过王爷的手诊脉,思虑片刻,选中他身上两根银针拔下,继续道,“王爷现在脉象平和,只是这针,不能一股脑全拔了,穴位乃是经脉汇聚的枢纽,王爷的神经还处在多处被强制刺激的状态,骤然全都松懈下来,才是最大的风险。”
白昼觉得听懂了,可又觉得李太医像是对自己尚有所保留,便道:“他何时能醒?”说着在床边坐下。
李太医见他一副要在床边守到人醒才罢休的架势,终于还是劝他:“陛下,王爷其实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个大觉,但您的伤,不能再拖了。否则王爷醒了,要心焦的。”
尘埃落定,白昼喝药吃饭,守在远宁王榻前,不知何时睡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帐外已是满天星斗。
只是床上的眼前人,依旧平静的合着眼,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屋里很暖,王爷只穿了单层的寝衣,寝衣柔糯的布料轻抚在他胸膛上,似有似无的勾勒出他胸部流畅的肌肉线条,算不得强壮,但让白昼莫名觉得安稳。
白昼忍不住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
王爷曾经无数次,为他听过心音,他却一次都不曾听过这人的。
寂静的夜,王爷的心脏,跳得很小心,轻轻的,像不忍心吵乱了万籁俱寂。
白昼就被这小心翼翼的心跳声刺痛了——王爷脸上生了胡茬,模样可比从前白面如玉时粗犷多了,怎奈他其实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脆弱。
白昼回想从前现实里,自己数次昏沉,醒来第一眼总是能看见简岚鸢。
那人一定恰到好处的晃悠在他睁眼就能看见的范围里。
最初白昼觉得,自己是那家私立医院的vvvip,该有这待遇;
后来情意朦胧时,他觉得无论对方如何想,能这样就不错;
如今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恰到好处,不过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
想到这,白昼在王爷身侧轻轻躺下,不敢搂他,生怕睡着了,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伤处,只是拉起他的手,合上眼睛。
然而王爷掌心那道横向的伤疤,又在提醒着白昼——他为你做的,远不止于此。
于是,强迫自己休息养伤的心思顿时被冲到九霄云外去了,白昼越是想睡,二人自相识一路相伴至今的历程,越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浮现。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心思也跟着脆弱起来,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他赶忙伸手抹去了。
幸好,没人看见。
白昼就这样在远宁王身边挺尸,脑子不听使唤的自行工作到快天亮,才迷糊着了。
这一觉,直接到了下午。
醒来见布戈远远的伺候着,身旁的人依旧没醒。
布戈凑过来道:“陛下,李太医晌午来过,又给王爷除了两根针,见您睡得熟,没让打扰,”顿一顿,他又继续道,“李太医还说,这两日若是陛下身子尚可,便回宫去,王爷调养身体,需要御药房的药。”
一听这个,白昼登时醒盹儿了——那还等什么,即刻就走啊。
大尧只有一个皇上,他一回都城去,政务紧接着便来了。
终归不是昏君,骨子里做不到对奏报不闻不问。
只得取个折中的办法,让把折子都搬到朝露殿来,有急奏的官员,也入朝露殿外堂面圣。
当前最棘手的事情,便是控制已经流入坊间的成瘾性药物,忙了数日,幸而没再传来因为药物发生□□的消息,白昼的心略放下。
下了旨意,药物的流通与使用,要严格遵照太常寺颁发的行文执行,一经发现私下交易买卖,严惩不贷。
祸事终于平息下来,祸首白袁还没处置。
王爷曾经就说过,白袁身体有病,一直用寒花淬镇痛,依太医近日回禀的情况看,白昼猜他许是得了肠癌,而且至少已经到了中期。
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还能活蹦乱跳的。
这回他被押入刑部大牢,不光机关算尽全空空,还没了止痛的药物,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几日的功夫,一条命只剩下半条。
白袁曾三次要白昼去见他一面,白昼都没理会——他不是白景,远宁王没醒,他也没心情管白袁的咸淡。
之后,白袁不再请见,相传这几日刑部大牢深处,总时不时传来白袁痛苦的呻1吟,白昼终于还是发了善心,让两名御医给了白袁寒花淬止痛。
消停了四天。
第五日午后,刑部大牢突然传来消息,白袁无端狱中暴毙。
仵作查验之后得出结论:若要止痛,白袁需要两个时辰就服一次寒花淬,可他却偷偷存了四天的药,然后一股脑服下,死在似梦似幻的虚妄里了。
白昼想,白袁若当真有心寻死,不是难事,但他偏偏要这样死。
大约也是因为他这一生太苦了,困在不由自主的皇权与仇恨的漩涡里,陷得深了,不知该恨谁,不懂得自赎,从一个站错了政队的被害者,转变为将痛苦和愤恨延续下去的人。
生命将尽的时候,什么都剩不下,也什么都留不下。
不知他将去的地方,有没有年幼时的兄友弟恭,又有没有惨事发生前的父慈子孝。
祸头死了,还剩下文煦。
文煦有一股子阴狠劲儿,为了保全自己,曾经连亲爹都能舍了去,表面上文质风雅,对任何人都谦和有礼,他官阶不高,待人接物甚至是唯唯诺诺的。
可实际上,他心里谁都不爱。
更甚他对文亦斌还存有几分恨意,眼热父亲高官厚禄,不拉他一把。打着亲爹的旗号恶事做尽,实打实大尧坑爹第一人。幸亏,白昼不糊涂。
前尘不论,光是他辅助白袁私藏死侍,参与弑君谋逆,依《大尧律》便该是个刮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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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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