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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白昼又大着舌头说话,念叨了什么都听不清楚,依稀就是仙子长、美人短的没完没了。
显然,姑娘是得了自家主子的授意才来的,但试问哪个年轻女子,乐意陪一个素未谋面的醉鬼?见这副混乱场景,赶忙给个台阶就下,跟布戈客套两句,出门头也不回就走了。
听着门外当真没声音了,白昼嘴里哼哼唧唧的词儿才略消停,他拽着王爷滚成一团,手脚并用的往人家身上攀,场面极不风雅。远宁王知道他是做给人看的,只得依着他,如今屋里没外人,白昼才松开王爷衣襟,往那宽大的床榻上一骨碌,翻身躺平,离开王爷怀里。
躺在床上缓神片刻,呼出一口酒气。
终归也是喝了不少酒,闹腾一通口干舌燥,向布戈吩咐道:“水。”
布戈麻利儿的伺候主子喝水,忍不住道:“您干嘛喝这么多酒,本来身体就不好……”
他念念叨叨,白昼听了心烦,横他一眼,布戈立刻闭嘴了。白昼把杯子递还给他,道:“放好了杯子,也把自己放好了去吧。”
布戈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招了主子烦了,眼看远宁王还在一旁,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行了个礼,乖乖把自己放到隔壁睡觉去了。
王爷不是个碎嘴子,白昼耳根子终于清净,没多大一会儿也睡着了。
就只远宁王,坐在一旁看着皇上在睡得尚算安稳,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对于皇上的在意,始于他在政务上的手段,更是始于他脾性里有一股跟白昼极为相似的倔强。但从前无论是扶他还是抱他,大多是由于他身体不好,出于医生救护病人的职责,即便看上去是哄着皇上的,也多半是臣下哄君上的那种逢迎——你乐得我怎样,我便在自己可接受的范围内,尽可能做到。
但刚才皇上装醉,歪倒在他怀里时,明知这人是装的,自己的心却像是随着他身子倒过来的动作诡异的悸动了一下。
对他……为何能有这样的悸动,是因为他像白昼吗?
但他毕竟不是。
第28章 好看吗?
白昼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
何方颇为妥帖,给白昼众人准备了更换的衣裳。
他给白昼准备的是一身珍珠白的长袍,领口袖口用银线绣了暗纹,掌宽的浅灰色腰带上也点缀着银线。外衬一件浅灰色的氅衣,用的哑光织锦料子,黑色的图腾绣纹衬出腰线和肩线,领口一对珍珠做装饰。
浑圆光亮,品相极佳。
知道白昼身体不好,氅衣内有乾坤的用薄羊绒做衬里,乍看低调,实际工艺繁复又保暖。
与白昼昨日穿的那身衣裳相比,更是从料子到剪裁不知精细多少倍。得体异常,就跟量身定做的似的。
不可谓不贴心。
白昼由布戈伺候着梳洗完毕,换好衣裳站在镜前照了照,觉得还不错,转向远宁王,手臂一展,笑道:“好看吗?”
王爷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半晌没说话,人好看,衣裳嘛……也是挺好看的,可怎么就看着那么不顺眼……
眼看皇上一动不动嘴角含笑看着他,一副非要他说点什么的架势,最终还是扯了扯嘴角:“衣裳配不上人。”
布戈默默表示,受教了。
白昼自从穿进书里,就是皇上,自以为吃过见过,再如何有排场,也不能比得过天子帝王家。
午膳时分,终于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了。
原来偷摸儿比皇上过得风光的,各朝各代都有。
单是青菜,就有许多让白昼听着莫名其妙的名头——为了青菜的爽气不被混沌侵袭,从摘菜到清洗,再到切炒,都是由妙龄的未嫁姑娘一手操持。
呵,古人的花样儿炫富。
白昼面儿上大为惊叹,一通马屁之后自嘲俗人一个,到了何方这里才算知道什么叫生活,自己从前只不过是俩鼻孔出气,苟延残喘。
千穿万穿,马屁的确不穿,加之白昼顶着好看的脸,摆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显得真诚极了。
何方受用。
他见白昼吃得差不多了,向左右使个眼色,伺候的侍从都退下去,白昼见状,也向布戈吩咐道:“你去何大人府上报一声平安,另外,把我的箫拿来。”
布戈知道皇上这是把自己支开给何方看,跟远宁王对个眼神,行礼离开了。
白昼才道:“何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说着,他看向远宁王,“青岚,是自己人。”
何方哈哈一笑,夸赞道:“白兄冰雪通透,和你说话就是痛快,”他把折扇甩开,扇了几扇,现在不过三月底的天气,文人打扇,装模作样沉吟一番之后,才道,“白兄……想不想挣些茶水钱?”
正题来了。
他话一出口,白昼眼睛立刻就亮了,不说话,眼含期待的看着何方。
何方道:“在下手里有点好东西,原来都是通过漕运,运往朝月城,但如今……运河的事情,想来白兄也有所耳闻,在下就想着,白兄在都城里毕竟是认识些权贵,政务上他们可能帮不上忙,至于吃喝玩乐的闲事……若是这批东西能散掉,一来白兄能得些茶水笔墨钱,二来用剩下的钱财去疏通运河关窍,日后咱们定能得更多的好处。”
白昼沉吟了片刻,问道:“什么东西呀?”
何方高深一笑,道:“自古以来能让人欲罢不能的只有‘瘾’这个字。”
在他接下来的讲述中,白昼把事情捋了个大概,眼下这座院子,是何方与几个朋友共有的,最高层那人,名为闻花先生,颇有些门道,能倒来许多稀世珍宝,于是他们一直背着何开来,借由府衙官家的身份作掩护,将宝贝混在漕运船里运到朝月城卖给一些达官富户。
几年前,大铭会的前任帮主听说了这事,也想来分一杯羹,他先是找何方几人私下商谈,结果谈崩了,本着跟你谈不拢就找你老子谈的威胁心态找了何开来,万没想到,功课做出了纰漏,何开来对此事全不知情。
前帮主心里还想着落好处,自然不能在何开来面前把事情叫破,于是才闹出河神托梦的歪说。
结果一晃至今,谁也没想到“歪说”一语成谶,河流改道,当真分了一半的水流到遥安门口。
更没想到的是,眼看能得偿所愿,前帮主却突然撒手闭眼,驾鹤西归了。
此后,不多久自遥安城边过流过的下川河,就像是被诅咒了,总有船只出事,更邪门儿的是,这些出事的船只,连沉船残骸都找不到。
听到这,白昼突然觉得自己的剧本可能拿错了,不是皇上,而是卧底,他问道:“那个什么大铭会的帮主……是真的已经死了吗?”
何方眨了眨眼睛,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下葬那日我派人在旁悄悄盯着,眼看着钉棺下葬,又在坟旁守了三日,不会有假。”
显然何方不愿意过多纠结这些事,向白昼道:“自从河流运力减半,都城里的上家就不满意了,他们只想落好,不愿出力,总是在催,更说要是这样麻烦,不如废了这条线路,当务之急还是请白兄想想办法,你的朋友,有没有人能帮衬一二,让下川河那些货物,走陆路进都城?”
这还不简单?
白昼装模作样的思虑片刻,道:“在下确实有个朋友,关系一般,在城关做守将,若是一路都绕城走山路,再选他当值的时候入关……确实可行。只不过,一来要看他愿不愿意,二来……何兄须得和我交个底,你运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光听了这话,何方就已经大喜过望,道:“人总不会跟钱财过不去,每次经他手入关的东西,都分红利给他,想来他定能乐意,至于东西……这一批,压了很久,是些成色上佳的朱玉翡翠。”
自始至终,白昼都知道,何方此时还防着自己,事情真假参半,运送的东西,定也不是偷1税漏1税这么简单,心里大约有了猜测,应承道:“在下先去试一试,成与不成,也不敢保证。”
略一沉吟,白昼又问道:“不过初识,为何信任在下至此?”
何方笑道:“那日官道上一见如故,更何况,白兄与家父熟识总归是不假的。”
白昼莞尔。
漕运河改道沉船的事情,昨日还罗生门一般理不清头绪,今日,就初见曙光。白昼相信,何方告知自己的事情有隐瞒、也有编造,但即便如此,该是最接近事实的。
正如何方所说,他对白昼的信任倒还真不是因为昨夜那一顿酒,更多的是因为何开来含沙射影的几句交代,源于儿子对父亲有着骨子里的信任。
只可惜,话没说清,反倒让何方见竹篾以为蛇——果然巧用误会,事半功倍。
转眼几日平淡而过,皇上暂时不提河边祭祀皇后的事情,众人自然也都不提。
这一日午后,暖阳斜洒入窗棂。
白昼独自坐在窗边看街景,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远宁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他几日前理清漕运出事的端倪,心情难得松快。。
结果只片刻的功夫,这人又不那么高兴了。
想那李司正和赵进暗度陈仓,费尽心思用皇后做幌子,把自己诓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又一次,远宁王见识了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功力。
前一刻还看着车水马龙的街景,神色惬意,后一刻就皱起眉头,看着漕运河水穿城而过的支流发起了呆。
“阿景,”王爷笑吟吟的走过来,道,“有些事情想得太复杂,反而自生烦恼。”
白昼一怔,看着王爷。
远宁王继续道:“凡事是有因果逻辑,但不一定都能串联在一起的。”
白昼笃信,王爷要么是真的高深,要么就是知道一些自己尚不知晓的信息,不然他的话怎么能严丝合缝的对在自己思虑的事情上。
想到这,白昼一拍大腿,又给陈星宁安排了一道差事。
眼看着皇上心思松动,王爷继续道:“一个时辰之后,下川河上大铭会有擂台,要不要去看热闹?”说着,他又补充道,“而且能见到故人。”
大铭会这两年副帮主位置一直空悬,近来漕运河改道,现任帮主即便无意染指漕运,却也因为漕运船只连续出事,被扰得不厌其烦,是以,打算从三名呼声最高的堂主里,提拔一位做副帮主帮衬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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