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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白昼好好睡觉这件事,王爷的手从来都比安眠药管用,没多大一会儿功夫,白昼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近中午了。
睁眼没见王爷,只见千禄远远的候着,白昼问道:“你家爷呢?”
千禄忙上前道:“他即刻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王爷推门进来,见白昼起身,笑着问他:“睡得好吗?”
“自然,”白昼笑道,眼珠一转,问道,“掌柜的如何,你还问出什么了?”
见这鬼精灵,把自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远宁王莞尔。
昨日杜陌一氧化碳中毒,有可能会留后遗症。
王爷医者仁心的性子,肯定会去看顾他。
但王爷又不是那种没边儿的善良,杜陌能对杜孤暗下杀手,其中不知是何缘由,他也会借着这机会去查问清楚。
“杜陌是通医术的,跟杜孤过不去,该确实是私仇,那二人同父异母,杜陌的娘亲,是被杜孤间接害死的,”王爷自顾自倒上一杯水,润润嗓子,又低声道,“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认罪的文书,递在白昼面前。
白昼颇为惊讶,展开来看,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原来王爷确实是去看顾杜陌的病况,却不是刚去的,而是半夜白昼睡熟后,便去了。
在杜陌那里闲话,探查出凌霄镇有一乡绅,为人挺和善,因为传言朝中有人,就连县丞都对他忌惮三分。
事情紧急,王爷顾不得江湖道义,夜闯民宅,一针扎晕了乡绅的老婆,给乡绅来了个“一青二白”伺候。
问出乡绅早年间救过一个出宫办差的小太监性命,正是如今御前当差的小可儿。
且不论小可儿是否御前当红,在民间,但凡与圣上沾边,就足够招摇一番。
可有意思的是,多年来,与乡绅消息往来的不是小可儿,代他“报恩”的,是一名女子,自称妙姑娘。
看到这,白昼觉得好笑,这次与王爷出来,临时布局,实锤了小可儿勾结文家。
但二人前来此地的原因,是因为玉人前些天听小可儿把这地方描述得美好异常,不经意间在王爷心里“种的草”。
想来还真不知谁是游鱼,谁又是鱼鹰了。
如今得知了因果框架,杜孤那样的小鱼小虾不会知道核心因果,可以暂时放放。
白昼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个圈,道:“若是猜的不错,文煦从小可儿那得知咱们的行踪,是想让咱们在这里多耽误些时间再回去……这次小林游猎,要走马观花了,咱们须得连夜走林间小路回都城去。”
二人简略安排,王爷把千禄留在客栈里,交代了几件事,便亲自驾着马车,对外称和白昼前去山林间纳凉消暑,猎小野味去了。
事情果然如白昼所料,午后,宋头儿亲自来了,说是杜孤言语混乱不轻,这才想请二位公子去衙门口简略问话。
自然是扑了个空。
宋头儿把掌柜杜陌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这二人像是大有来头,你可知是什么人?”
杜陌连受王爷和白昼两次大恩,以他的心思,能看出来这里面或许有事,却也乐得帮着打掩护。
当即有鼻子有眼的描述这两位外乡客人,私下行止如何亲昵,就连住店,都是一间。
刚才伙计去清扫房间,更发现那二人不仅住一间屋,还睡同一张床……
只怕是关系不一般的大家公子,偷跑出来玩的。
说着,他悄悄指了指被留在店里的千禄,低声道:“这不是小厮都没带着,只怕去山里……猎野味是假,玩得刺激才是真嘛。”
说着,向那宋头儿会意一笑。
宋头儿听得一愣一愣的——都城里来的大户人家,真开放。
千禄也撇嘴——掌柜的您了不去说书,可惜了。
宋头儿并不知道白昼是谁,只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把二人牵制在镇上多逗留些时候,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跑去小林子里对二人围追堵截,只得交代留守的千禄,待到二人回来,到衙门口知会一声。
再说白昼二人,一路上倒也算是惬意。
凌霄镇周围的林子确实是幽静清凉的地界儿。
因为地处半坡,又绿植参天,凉风习习,阳光照不透。
马车行在蜿蜒的山路上,树影斑驳在车顶掠过,白昼坐在王爷身侧,斜倚在车棚上,摘下紫竹箫,随心吹着,二人虽然话不多,却觉得这赶路的光景格外珍贵。
二人眼前山林景致入画,车马行客箫曲相随亦是画中风韵。
若是能山高水长缓缓归去,便好了。
可惜,还是得赶着前行,终于在城门下钥之前入了城。
白昼和王爷并没第一时间回宫,悄悄的去了刑部尚书陶迪府上。
天降祥瑞一般,翻墙而入。
陶迪眼见面前这两位祖宗的表情,就真如看见祥瑞了。
“陛下,陛下不妙呀,陈星宁大人,只怕……有麻烦了。”
第90章 东窗事发。
皇上扬言要亲查太医令被害一事之后,突然没了下文,让刑部尚书陶大人很是头疼。
让他更头疼的事情是,昨日一早,他收到一封密信,说刺死太医令的凶刀,是乐兮堂一名乐师的随身之物。
行呀,虽然不知是何人举报,但果然是冲着乐兮堂文家去的。
陶迪不知白昼和文家暗中较劲,却依稀能察觉出,皇上对文亦斌的态度,很微妙。
可既然有人检举,便要去查探清楚。
想文煦这年轻人,入仕不得志,做起新派的善堂,得心应手,风雅极了。
别看《大尧律》明令:入仕者及亲眷,不得从商。
乐兮堂,却被安置得极为巧妙。
堂里身怀技艺的姑娘们自食其力,收来的钱财,账面分明,一分不进文家,除了日常开销和姑娘们的应得,剩余的,则开设了女书院,用来帮助更多的孤苦姑娘。
口碑极好。
陶迪公差前来,文煦亲自接待。那凶刀一拿出来,便有人认出,是属于堂里一名叫夏司星的琵琶乐师所有。
人证物证皆有,可夏司星已经不知所踪。
刑部衙役她房间妆匣内搜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司花香素手,星辰伴江舟。”落款“星宁”二字。
还有人说,这些日子时常见陈星宁大人邀夏姑娘出去。
得嘞,陈星宁就这么被拉下水了。
虽然证据不直接,但依理,该向他查问。
陶迪头疼啊:
陈星宁可是御前红人。
烫手的山芋先放放,把夏司星的底细摸清总行了吧?
不摸则已,一摸……
罪臣之后。
这回可好了,一对儿山芋,不光烫手,还烫嘴。
陶迪当即入宫面圣,想也知道结果,被布戈拦了——皇上身子不爽,谁也不见。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辗转难眠之际,皇上和王爷入天神般降临了。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么这不是。
白昼听完,瞬间就明白了,文煦为何想把自己牵制在凌霄镇多些时日……
又为何,自己明明放了诸多破绽、明示暗示的给文亦斌,文家却一直毫无作为。
文煦,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一锤定音,把脏水和文家彻底撇清的时机。
自从那日白昼与远宁王假意争吵,独见夏司星,小可儿便在门外偷听到了,夏姑娘为了见皇上,在现场偷偷留下了自己的兵刃。
文煦眼见盘根错节难理,得知这一关窍,简直如同得了宝。
文煦从前还“嫩”的时候,听陈星宁说皇上喜欢夏司星,借着这个由头为皇上分忧,正中下怀的建了乐兮堂这么个地界儿,后来在这面儿上风雅、内里糟污的地方,接触那些面儿上清高、实际氓流的大人们久了,骨子里腌臜算计的一面早就发了芽。
他看得出,皇上对夏司星即便是有意,也没那么深情。那姑娘更是心有他属。
一盆脏水泼在夏司星身上——说姑娘为报父仇,杀害当年在御前力证夏嘉将军神志不清的太医令。
好一招祸水东引。
幸亏白昼因瑞王暴毙那事儿起,便怀疑小可儿,也幸亏,远宁王拿到了凌霄镇乡绅画押的铁证。
白昼向陶迪道:“陶爱卿寻可靠的人走一趟凌霄镇吧,即刻就去。至于星宁那边……过场该走,还是走一走。”
这夜,白昼和王爷歇在陈星宁置办的一处私宅里了。
是一座小四合院,和皇宫或是王爷的任何一处产业相较,都小得不值一提。
独有一点好,除了陈星宁和玉人,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宅子。
平日里,宅院由一位年迈的婆婆打理居住,那婆婆眼睛不好,也不会说话,听说也是位可怜人。
婆婆不知白昼和王爷的身份,安排得简单却极为贴心。
白昼泡在温水里,精神渐而放松下来。
他透过织纱屏风,清晰可见王爷就坐在外间桌前喝茶,就连桌上王爷刚焚的安神香的香烟,都清晰可见,杳渺而上。
他若是往里看……
陈星宁肯定是故意的!
屏风不能弄个厚实点儿的吗?
又转念,好像也没什么可扭捏的,又不是没见过。隧而大大咧咧往木盆里一窝,仰头看天。
他身体不好,泡在水里逐渐放松,加之熏香安神,不知何时真的沉沉的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微明,王爷就躺在他身边,也正睡着。
昨夜远宁王如何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全然不知。
白昼皱了皱眉,吐槽——这家伙昨儿点的是安神香吗?
怕是迷香吧。
但见王爷侧颜好看,目光又忍不住仔细描摹他的轮廓。
看着,正又昏昏欲睡,王爷突然就睁眼了。
他和白昼不同,睁开眼睛,眼神一瞬间就清明起来。
几乎同时,门边响起一阵有节奏的轻声敲击。
王爷见白昼醒了,向他笑道:“是玉人,”说着,微微提高了音量,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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