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池只是重复了一遍:“我带不走你的剑。” 当他离开这个世界时,自然带不走任何东西。 赵昀似是放弃了,说:“好。” 他将剑拔出,对着方池,方池也把剑拔出,对着他,两人凝视对方,准备出招。 观战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他们看到空中闪过无数的虚影,银白的剑身相交,像是经过冰与火的淬炼般,飞溅出耀眼的火花,火花转瞬即逝,如同天边遥远的星光。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在空中缠绕飞舞,如虹的剑气击碎了远近的山石,模糊了人们的视线,渐渐,他们看不清场中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久,当他们能看清的时候,只见黑色的人影慢慢倒地,身体像是羽毛那样轻,他的剑高高抛出,掉下山崖,转瞬无寻。 方池费力地站在原地,用手抹抹唇边溢出的鲜血。 观战的人还懵懂地看着他,对发生了什么还没有足够的认知。 方池伫立了一会儿,接着运起轻功,从山石上跃下,人们纷纷走上前来,脸色各异地看着他。 方池什么也没说,再一次运起轻功,跃过人们的头顶,从峰顶飞下,离开。 “是你赢了。”系统说。 “嗯,这样就是……两清。”方池说。
第41章 佞臣风流1 紫荆峰之战后,赵昀落败的消息不胫而走,而秦羽也正式成了一代剑侠,备受人们景仰。 虽然逝者生前荣耀满身,受到人们尊重,但是成王败寇,这倒也是公认的道理。 没有人责问方池什么,他的成功反而在江湖中掀起一阵热潮,人人都效仿他一柄细剑、一身羽衣行走江湖的模样,一时间后生晚辈中出现无数个“秦羽”,而到静月山庄来拜师的和来请战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方池在静月山庄过着悠闲的生活,这次是真正的悠闲,蓝鸢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天下间知道蓝鸢在他手上的人本来便少,就算有人想找茬,但看他敢挑了武林盟的顶梁大柱,便也把那份心收了回去。 岁月悠悠,过了一段时间方池便感到无趣了。 刘晓在他的指导下,武功有了长足的进步,一个人自保不成问题,方池将静月山庄外的几处田产变卖了银子,凑成一大笔现钱,交给刘晓,然后劝他出庄,自己闯荡。 至于他自己,则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去下一个世界做任务。 他向刘晓说明自己的决意的时候,刘晓很困扰,说:“秦大哥走了,我以后岂不是没了靠山。” “……如果你只是想有个人给你当靠山的话,”方池看着他说:“你可以选择去洛云川那里。” “呃,”刘晓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 自从他知道在梅山和方池决战的是蓝鸢的师傅之后,对洛云川便有一股子歉意和惧意,他是怕提到他的。 “我只是说说,”方池说:“其实我想告诉你世上没有谁能一直做谁的靠山,你还是学会自立自强来得好些。” “嗯,我知道了,但是我舍不得秦大哥。”刘晓说。 “我把浣尘交给你,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将这柄剑用好,你实在想我,就拿着这柄剑睹物思人吧。”方池戏谑地笑道。 刘晓耷拉了头,说:“……秦大哥真的要走啊。” “真的,”说着说着方池也感到有些伤感,他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相信你以后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你也要相信自己。” “嗯。”刘晓郑重地点头。 “最后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方池说:“这里虽然是刀光剑影的世界,但很多时候真刀真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心乱的时候尤其戒用刀剑解决问题,因为——心若乱了,剑法必乱。” “心若乱,剑法必乱?”刘晓重复一遍,说:“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句话……这确实是一句在理的话。” “嗯,这是一句在理的话,”方池说:“这话是一个人告诉我的,告诉我的人,最终自己却犯了忌讳。我现在把这句话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步他的后尘。” 刘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方池还有一句话没告诉他,有的时候,情况不容人保持理智,有的时候,即使剑乱了,也不得不去追逐一个结果。 不过,刘晓现在还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秦大哥,那么你什么时候走?”不再纠结方池要走之后,刘晓开始问他日子。 方池说:“清明节后。” “清明?”刘晓有些疑惑。 “上坟扫墓,是清明节的习俗吧。”方池轻轻叹了口气。 清明节,青草微润,梨花带雨的时节,一座绿水环抱的孤山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这是一座新墓,然而处在大山之中,荒芜得还是略快一些,墓碑上已经长了青苔,伸手去触摸的时候,有些粗糙,平滑的石面已经不复存在了。 今天来墓前探问的人该有很多,但是在这平明时刻,千家万户还没睡醒的时候,墓前还是空无一人的。 有一个白衣人来过,在墓前饮下一杯浊酒,接着又将一杯酒酹在墓土上。 他来过,然后又离开了。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连绵群山中。 从此江湖再无秦羽。 …… 这个世界七分天下,北强南弱,北方有两个大国,名为幽、秦,南方只有一个大国——楚,楚国年庚太长,国力在走下坡路,虽然在明面上和幽、秦并肩,但实际上不得不向它们低头。 楚国的国君姓楚,大历三年,楚国和秦国结好,派太子楚清出使秦国,到秦国为人质。秦国也派太子来楚,做人质。 把要继承大统的太子送到结好的国家去,以示对两国关系的尊重和绝不侵犯的决心,这是当时的普遍做法。 当时楚清十五岁。 两国刚结好时,秦国还很重视和楚的关系,但是渐渐的,秦国和幽国关系越来越好,并开始侵占南边小国的土地,楚国几次劝说,秦国不听,最终,楚国和秦国的关系陷入比较尴尬的名存实亡的境地。 七年后的永历元年,楚国国君楚盛向秦国国君传信,要求接回太子,秦国国君先是说要修缮和楚国的关系,要楚盛不要这么急接回太子,但是总是没有实际行动。 终于,楚盛对表里不一的秦国失去信任,铁了心接回太子,永历二年,他命右大臣屈良筠到楚、秦两国边境迎接太子回国。 秦国看不得不归还太子了,顾及面子,给楚清安排了极其夸张的排场,好生送走他。它们用了一辆秦国太子才有资格使用的礼车,命禁军骑马护送,一路上敲锣打鼓,把楚清风风光光送到了两国的国界漯河。 楚清到达漯河时是三月初六,是暮春时节,漯河附近一群水鸟饮水,花鹿呦呦鸣叫,景色优美的不似人间。午后的日光淡淡地洒在漯河上,给水面披上一层金纱。这时如果打个小盹儿的话,醒来就算看到仙人在河面行走恐怕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漯河的景色美到让人怀疑有神仙拿它当洞府。 楚清连日赶路劳累,再加上终于离开秦国,即刻返回祖国,因此心中踏实,在轿中打了个盹儿。 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屈良筠在漯河对岸呼唤他。 他或许就是漯河的神仙,有一瞬楚清这样坚信。 屈良筠穿着紫色文鹤大袍,项上黑石念珠被他带出璎珞的感觉,而腰上的官玉也被他带出玲珑美玉的感觉,他是国家的右大臣,是尊荣高贵之人,但是他看去像个初出茅庐的贵公子,风流不羁,玉树临风,楚清一眼看去,险些看岔了眼。 他整个人闪亮发光,亮得楚清挪开了眼睛,不敢多看他一眼。 “太子爷,臣屈良筠,接您回国来了,您慢些,臣这就涉水,过去接您……” 他声音极好听,楚清听着听着眼圈就有些红了,他几乎以为这是慈母迎他归国。在异国独处的日日夜夜,他何尝不希望有一个人这样呼唤他,孤独的日子那么长,他几乎都不抱希望了,但…… 终于有人来了,屈良筠,他人来了。 楚清感到欣慰。 屈良筠坐在船上过了河,走到楚清身边,单膝跪地说:“臣有错,臣以为太子爷仪仗在前方三里处的紫菱口,因此走错路了,害太子爷在这里久等。” “不怪你,”怎么会怪,楚清喜还来不及,他看着右大臣年轻的面孔,优美的仪容,心想,以后就是和这人同朝议事吗,想必不会无趣,他握着屈良筠的手说:“多谢右大臣前来迎接,我心甚慰。” 两人执手相望,楚清看了屈良筠的眼睛之后,发现那是一双太复杂的眼睛,眼中的心事简直无人看得清,而且他看着他没有一丝的敬畏或是讨好,也没有轻视,甚至连接驾晚了的惭愧也没有。 楚清一惊,后退一步,松开了屈良筠的手。 这时秦国的人低声笑起来,小声交谈,说:“楚国的太子在大臣面前自称‘我’啊……” 还有人说:“楚国的右大臣连迎接太子都能来迟,他怕不是故意的吧。” 秦国国君乃是小气之人,他虽然摆下大排场送走楚清,但是最后却想羞辱楚国一番,所以故意让国人在这君臣二人面前说些刺耳话。 楚清恼怒,但不动声色,严厉的凤目向后方秦国官员扫去,希望能让他们闭嘴。 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在场之人无不愕然,转头向发笑那人看去,那人正是屈良筠。 屈良筠颇为放浪地笑着,看向秦国人,说:“国史记载,‘漯河水口,紫菱第一’,因为贵国文书上说让下臣在‘漯河大水口’迎接太子回国,因此下臣便跑到紫菱口了,谁知是让下臣到这水漫金山的津口来……当然这也不怪你们,毕竟漯河多年前是我们楚国的,而秦国人都是漯河打渔的渔夫,没看过国史很正常。” 他这话一出,秦国官员脸上如同被抽了一巴掌,各个目瞪口呆。 屈良筠没有说错,秦国开国国君的族人本是漯河的渔夫,他那句“都是渔夫,没看过国史很正常”杀伤力太大,他们连反抗也不知说什么,各个沉默无话,只是异常愤怒地瞪着他。 楚清也很吃惊,原来他口才竟然这样好? 向屈良筠看去,屈良筠已经没有剑拔弩张的态度,好像刚才唇枪舌剑的不是他,他莞尔而笑:“都是小事嘛,好好的写‘津口’不就你知我知,没有误会了?这话还请传达给贵国文书官知道,其实下臣本没有冒犯之意。” 他抽一记鞭子之后又发一颗甜枣,秦国人对他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木讷地点头。 “太子,来,您过来,牵着下臣的手,船上晃荡,当心您摔倒了。”屈良筠打发走秦国人后,转过头来,好意地对楚清说道。 楚清看他一双眼睛,太过清澄无物,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点凉,出口的竟是拒绝的话:“……不必了,本殿可以自己过河,不用劳烦右大臣,右大臣才是,沿途劳累,要注意身体。” “谢太子爷挂念。”屈良筠说道。 楚清顺利回了国,在他心里,屈良筠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虽然有点不可捉摸,但是却是个难得的人才,定然是国中的栋梁。 但事实和他所想的偏离得太远了,他问过的十个人里面,有九个说屈良筠是个奸佞,另外一个,说他放浪形骸,不配入朝为官。
第42章 佞臣风流2 在楚国当官的人,多数都觉得屈良筠是个佞臣、奸臣,放任他下去,有朝一日他终会成为一个乱臣贼子。 像他这样大逆不道之臣怎么能坐上右大臣的位子?这背后有一段故事。 屈良筠的母亲是蒲阳夫人,蒲阳夫人亲姊明仪夫人是陈国国君之女,嫁到楚国的时候,蒲阳夫人做的陪嫁。 姊妹共侍一夫,在当时也很平常。 明仪、蒲阳两夫人都是艳色无双,然而,当时的楚国国君,也即楚盛的父亲,先入为主,喜欢上了明仪夫人,夫妻举案齐眉,他们中间根本容不得别人,因此蒲阳夫人被冷落一旁。 好在蒲阳也是旷达的女子,对夫君和亲姊并没有怨恨,平平淡淡过日子,楚国国君感激她的情义,将楚国蒲阳一块地方划给她做封地,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让她去蒲阳过日子了。 屈良筠是蒲阳夫人在蒲阳生下的孩子,换言之,他是蒲阳夫人和国君以外的男子有染后生下的。 对此楚国国君虽然多方封锁消息,并且蒲阳夫人本人也说屈良筠只是她的养子,但是国中之人大多不相信。甚至有人说,蒲阳夫人在到封地前就有了身孕,她和京都某个身份隐秘的权贵有染,正因为事情不好隐瞒,国君才把她送到蒲阳去避人耳目。 因此,屈良筠的出身并不光彩。 屈良筠十八岁的时候,被楚盛召进宫中,礼遇有加,楚盛对他的关照超过了一般臣民的标准,甚至太子也难以望其项背。 人们开始猜测,那个“身份隐秘的权贵”难道就是楚盛?难道屈良筠是楚盛的私生子? 这就是屈良筠背后的故事。 他从近臣一跃成为权臣,成为官位仅次于宰相的两大臣之一,全靠楚盛青眼有加。 他敢胡言乱语,胡作非为,全因为无论他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楚盛都一笑置之,不加责难。 这就是楚国官场上的奇迹权贵——屈良筠,很多人都在背后诅咒他喝凉水噎死,上马的时候被马蹄踢死,但是他从十八岁一路走到今天二十八岁,身上一点毛病也没有,这可真把那些咒他的人气得够呛。 方池穿到屈良筠身上后,知道了全楚国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楚盛那么关照他? 说来简单,他并不是楚盛的私生子,但是楚盛却喜欢蒲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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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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