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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传来男人低低的呢喃声,沈琉墨睡眼惺忪睁开了眼,萧吾泠正睡在他旁边。
这人昨夜竟然来了,沈琉墨清醒过来,心情一时难以形容,萧吾泠睡得很不安,像是梦魇住了一般,沈琉墨也顾不上沉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温声唤他,“陛下,是梦而已,快醒醒。”
男人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锋利的眉紧锁着,嘴里喃喃低语,他声音很低,沈琉墨几乎听不清,只好低下身凑近他唇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日里听到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的让萧吾泠梦到了与方絮的少时初见。
那时他还不是皇子,只是个流落民间的乞儿,与狗抢食,苟且偷生。
他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京城里不论贵人还是百姓,人人喊打。
那年冬天,他要活不下去了,偷跑到寺庙吃百姓献给菩萨的贡品。
那年大雪封山,天灾人祸致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京城亦是不可幸免,贡品少之又少,萧吾泠找了半天只找出半个黑硬的饼子,咬都咬不动。
突然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不过七八岁的萧吾泠警铃大作,抓起饼就跑,却陡然被身后细细软软的孩童声音喊住。
“大哥哥!”萧吾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那时停住了脚步,发现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孩童后,心里就不怕了,又折返回去。
小孩不比他好多少,身上的衣服看着华贵,可是太薄了,一点都不保暖,手里拿了个比他脸都要大的馒头啃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许是见他太过狼狈,满身冻伤,双脚肿如猪蹄,瘦得只剩皮包骨,小孩竟将手里的馒头分了大半给他。
萧吾泠忘了那晚和小孩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小孩冷的往他怀里缩,一边缩一边还嘟囔着,说什么嬷嬷不让他和别人靠太近,可他太冷了,抱一抱应该是可以的,大不了长大了给大哥哥当夫郎,可萧吾泠知道自己身上分明比他还要凉,抱着小孩像抱了个小暖炉。
那一晚,是萧吾泠流浪以来睡得最踏实、最暖和的一晚。
小小的孩童或许不知道夫郎是什么意思,那时的萧吾泠也不知道,但他答应了,他只知道自己有人陪了。
他跟那个孩子在庙里藏了几日,找来的东西二人分着吃,夜里互相依偎取暖,可某天他醒了,那个孩子不见了。
他又成了一个人流浪,听大人说方家那个小双儿找回来了,被受宠爱,萧吾泠远远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不久后他被先皇找回,十二岁独自去西北军营里闯荡,十七岁击退北蛮铩羽回宫,才知道先皇早早为他定下了婚事。
沈家的小双儿在娘胎里就与他结了娃娃亲,他不能不娶。
七年后,他二十有四,沈家的双儿被他拖到弱冠,先皇病重,传位于他,要他娶妻封后。
萧吾泠娶了,沈家的双儿容色倾城,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比他的阿絮要漂亮的多,眼睛也是如墨一样漆黑,可不如他的阿絮那般亮。
“阿絮,阿絮……”
耳旁轻柔的声音突兀地停了,萧吾泠眼睑动了动,睁开了眼。
沈琉墨的脸近在咫尺,萧吾泠胸前急促地起伏着。
是了,他重生了,阿絮不再是儿时的阿絮,他也没有娶他做夫郎。
他的夫郎是名动京城的沈家子,是自小当做皇后培养长大的,是为他生,为他活,为他死的。
“皇后。”萧吾泠眸子冷淡如冰,不带一丝感情,“朕梦里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曾。”沈琉墨偏过头去,通红的眼眶,眸色更加黯淡,出口的嗓音晦涩哽咽,又被他死死压制着,“夜深了,陛下睡吧。”
他眼角滚落下一滴冰冷的眼泪,偏过身背对萧吾泠,捂住唇不发出丁点声响。
眼前湿润模糊,后背慢慢拱了起来,是防御的姿态。
心里有一股气,似乎要将他憋死,沈琉墨咬住下唇,疼痛终于换回他的理智。
萧吾泠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往上扯了扯他身上的被子,才察觉他抖得厉害。
轻拍着手掌下瘦削单薄的身子,萧吾泠头昏脑涨,“朕出去走走,皇后先安寝吧。”
走出长乐宫,萧吾泠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重生以来,他很少梦到以前的事,这次就当彻底做个了断吧。
夜晚的风凉而缓,天上突然纷纷扬扬下起鹅毛大雪,萧吾泠在院内站着,不一会儿便落了满身。
天地广阔,他是皇帝,却也不过只是世间一粒尘埃。
瑶华宫内。
一早听丫鬟说萧吾泠昨晚又去了中宫,方絮是彻底坐不住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难道萧吾泠已经知道那晚是沈琉墨而不是他了?可双儿的身子都一样,萧吾泠喝得烂醉如泥,他还下了药,萧吾泠怎么都不可能察觉的。
亦或是趁他不在,沈琉墨使了什么狐媚招子把萧吾泠勾走了。
想到这里,还没下早朝方絮就急不可耐跑到宣政殿门口等着,等萧吾泠出来,他就将萧吾泠拉走。
只要他道个歉,实在不行撒撒娇,萧吾泠一定会心软的,方絮两手交握在一起,暗暗给自己打气。
日上三竿,终于下了早朝,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方絮忙跑过去,“陛下,想阿絮吗?”
“怎的现在回来了?”萧吾泠继续往前走,方絮跟上,佯装不满,“再不回来,陛下心里都没有阿絮了。”
萧吾泠突然停下,方絮差点撞上他的背,顿了一下慢慢绕到萧吾泠身旁,就听萧吾泠低沉着笑了声,“怎会。”萧吾泠认真看他,“冲着儿时的一饭之恩,朕会永远对阿絮好。”
方絮心里扑通扑通地跳,“是吗?”他躲避着萧吾泠直勾勾的视线,“陛下一言九鼎,要说话算话。”
“只要阿絮不背叛朕,朕心里永远有阿絮的一席之地。”
“……”
到最后,方絮连来时的目的都忘了,狼狈离开。
萧吾泠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不禁嘲讽自己,前世究竟是有多瞎,才会被他欺骗那么久。
“摆驾长乐宫。”
第8章
沈琉墨刚醒,萧吾泠去的时候他正在用早膳,看到萧吾泠后行了个大礼,“陛下万安。”
“皇后不必多礼。”萧吾泠上前扶他,却被他抗拒地躲开,“礼不可废。”
“皇后是怎么了?”萧吾泠皱眉,看着自己扶了个空的手。
“没事,只是觉得这几日对陛下不慎恭敬,您是君,臣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
萧吾泠默默收回手,不再反驳他,“依皇后的。”他在另一侧落座,“昨日皇后还等朕一同用早膳。”
“臣不知陛下要来。”沈琉墨面无表情,“还请陛下怪罪。”
张口闭口就是怪罪请罪,萧吾泠终于也感觉出他的不对劲,张嘴想问,却换了话头,“上个月江南送来一批新料子,朕让内务府给你做几件衣裳,你往日穿的这些太过朴素,朕以为你穿艳色应当更漂亮。”
“那臣先谢过陛下厚爱。”
阿七在一旁频频给沈琉墨使眼色,急得汗都要下来了。
他们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没看陛下脸色都变了吗。
用了早膳沈琉墨坐在桌前喝茶水,萧吾泠不开口他亦不言语,最后萧吾泠按捺住内心的烦躁,甩袖走了。
见萧吾泠走远,阿七才忍不住上前,“殿下,您今日是怎么了,陛下走时的脸色可吓人了。”
“没事。”沈琉墨似不在意,咽下喉中滚烫的茶水,“大火之事查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暂时没有消息,不过有人看到那晚有个身形与陛下差不多的男人,曾经出入过玉芙宫。”
沈琉墨神色一怔,“何时?”
“约莫是刚过丑时。”阿七又忍不住道,“那人一声黑色夜行衣,想来不会是陛下的。”
再查下去也是同样的结果,阿七在心里嘀咕。
阿绫,也就是一直在沈琉墨身边侍奉的小丫鬟,听到他们又谈起大火,一直犹犹豫豫。
其实她知道一些事,但是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沈琉墨和阿七都注意到了,“阿绫可是有话要说?”沈琉墨一问,阿绫被惊得一哆嗦,终于鼓足勇气跪了下来。
“殿下,奴婢其实有东西要给您看。”
“嗯?何物?”
小丫鬟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荷包里包裹这一块圆形物体。
“这是奴婢那日在窗台下捡的。”她呈上去给沈琉墨看。
一早捡到时,她是想赶快交给沈琉墨的,听到沈琉墨怀疑那夜之人是陛下,阿绫又歇了心思,干脆把玉佩藏了起来,因为她想万一真是陛下,玉佩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阿七打开荷包,里面竟是一块圆形玉佩,玉佩上还刻着“祁”字,阿七面容大骇,“殿下……”
这是祁王的东西啊。
祁王萧吾傥,先皇第四子,其母是惠贵妃,与先皇后斗了半辈子,最后因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凄惨而亡。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祁王与皇帝不和,当年先帝驾崩,萧吾泠得贵人所助,如若不然,这皇位很可能就是萧吾傥的了。
“这可如何是好。”阿七手掌发抖,要是让陛下知道这件事,那可就完了。
可以说那晚的人是谁都行,独独不能是祁王。
“玉佩的事,本宫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晓。”沈琉墨很快冷静下来,他收敛神色,厉声道,阿七和阿绫纷纷跪地,“殿下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他们与沈琉墨一体,又受了沈琉墨的恩惠,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殿下,这东西奴婢拿去毁了吧?”
“嗯。”沈琉墨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失了力靠在椅子上。
难道是萧吾傥吗?
萧吾傥的确与萧吾泠身形相似,且二人都曾领兵出征过,身上都有伤痕,熄了灯的情况下,还真是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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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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