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脸认真的小郡王,纪新雪突然无话可说。 二百两银子的本钱,转手就赚八千八百两银子,何等暴利?在小郡王眼中居然是‘不能让你赚太多’。 传闻中安国公主名下产业无数,襄临郡主更是将襄垣、临漳这两个出了名的富庶之地经营成襄临郡主府的后花园,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要是英国公府的人,绝对将财神爷当成祖宗供着,但凡财神爷从指缝漏出点东西出来,都够英国公府几辈子吃用。 “对不起,我也很需要这个绣楼。”纪新雪用尽浑身的力气拒绝暴富的机会,满脸生无可恋的靠在椅子上。 虞珩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端起放在一边的茶盏,将茶盏内剩下的红豆汤一饮而尽,起身与纪新雪告辞,“谢谢宁淑县主的招待,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等等”纪新雪叫住顶着红胡子就要出门的虞珩,满是疲惫的眼角忽然爬上狡黠,“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要绣楼,是不是想要离某些人远些?” 除了每个人选的书童,寒竹院剩下的书童天天挤在虞珩的小院中,也没见虞珩觉得挤,想要重新找个宽阔些的地方。 今日祁株刚来上学,虞珩就来到绣楼。 肯定是祁株做了什么,才让虞珩突然改变想法。 虞珩停在原地,转过身来面对纪新雪,既不点头也不否认。 纪新雪给虞珩指了条明路,“我记得小郡王选的住处是最东边的小院,周围的六个小院都空闲着。” 见虞珩仍旧没有开窍的迹象,纪新雪好人做到底,“小郡王心善,不忍看书童们无处可去,才允许书童在你的小院逗留。奈何小院狭小,容不下那么多的书童,小郡王不如像我一样,将落脚之处周围的空闲小院都‘租’下来。这样既能安顿书童们,又能避免书童们走动时过于吵闹,惊扰小郡王。” 寒竹院这届的学生是十一人,可以供学生们选择的小院却远不止十一个。 来国子监的第一天,纪新雪曾留意过,小院虽然空间狭小,还总是三、五个小院紧紧贴在一起,但并不是所有小院都在同一片区域。 纪新雪能肯定,只要虞珩开口,哪怕祁株已经将行李搬入虞珩落脚处周围的小院,姜院长都能亲自出面,‘劝’祁株去其他地方落脚。 毕竟空余的小院空着也是空着,还要每年每季定时修葺,不如租给小郡王,还能给寒竹院添笔收入。 就算是为了银子,姜院长也会站在虞珩这边。 事实上,那日虞珩和祁株的冲突,姜院长也是完全站在虞珩这边。 在姜院长眼中,虞珩和祁株同出英国公府,她向着金尊玉贵的虞珩,处罚只是英国公嫡幼子的庶子的祁株,是最安全的做法。 就算英国公本人在此,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若不是虞珩打祁株的理由让国子监和英国公都下不来台,姜院长也不会临时倒戈,反而责怪虞珩。 即便是那日倒戈后,姜院长对虞珩的处罚也是不咸不淡的抄写《院规》。 是虞珩半点气都受不得,非要继续打祁株,还让拉架的郎君都挂了彩,才会将事情彻底闹大。 虞珩漆黑的双眼中忽然闪过极亮的色彩,嘴角难得浮现笑意,“多谢县主指点,我这就去找姜院长。” 纪新雪目送虞珩脚步轻快的离开,正要回楼上补觉,却见虞珩忽然回头。 背着光的小郡王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语气中的真诚却做不得假,“小王送县主套蓝宝石头面做谢礼如何?还是县主更喜欢珊瑚树这类的摆件?或者是长安任何店铺中的任何物件能入县主的眼,都可以告诉小王。小王必双手奉上。” 纪新雪笑了笑,“我租绣楼四年,包括五名侍女和绣楼每年的修葺费用,总共才花一百二十两银子,余下的八十两是预支绣楼比别处多用的冰炭。小郡王租小院,每个小院带两名仆从,四年最多给二十五两。若是给多了,恐怕姜院长会起贪心。” “至于谢礼。”纪新雪忍痛放弃吃大户的想法,选择他更需要的东西,“我不喜欢与人过多交流,却无法轻易拒绝同窗的亲近,还请小郡王遇到我的窘境时,能出言解围。” 虞珩眼中闪过困惑,他不觉得宁淑县主是无法拒绝别人的人,但宁淑县主的要求并不过分,所以他也没深究,长揖过后,径直离开绣楼去找姜院长。 虞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站在一起的碧绢、晴云和绿竹长长的松了口气,都有不同程度的脚软。 相比之下,虽然也听闻过小郡王暴打同窗的彪悍事迹,但也没少听说书童们说小郡王脾气随和出手大方的绿竹更中用些,起码还能走的动路。 “县主,要不要我去打听下小院那边的事?”绿竹主动道。 纪新雪面露赞赏,拍了拍绿竹的肩膀,嘱咐道,“去酒楼拿点能甜嘴的东西,别空手套白狼。” 再次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纪新雪发出满足的叹气声,只是闭上眼睛的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算了,既然能忘记,就不是重要的事。 纪新雪勾起嘴角,任由自己陷进黑甜的梦乡。
第16章 下午上课时,小郡王没有出现。 课间小歇的时候,祁株亲自为每名同窗送上个巴掌大的雕花木盒,说是英国公府老夫人专门准备的赔礼,为开学第一天惊扰到众人道歉。 原本众人即使觉得祁株可怜,也没打算掺和小郡王和祁株之间的事,早就暗中做好冷着祁株的准备,此时却不得不念着英国公府的面子收下礼物,对祁株的疏远也不知不觉的缓和许多。 纪新雪打开雕花木盒,是三条苏绣的帕子,分别是以正红、银红和石榴红的素彩绢为底,绣样皆是鸾凤。 前排白氏姐妹手中拿着的帕子皆是草绿、黛绿、鸦青之类的底色,绣纹分别是祥云和如意。路氏姐妹拿出来的帕子则是鹅黄和秋香色,绣着卧猫和长毛狮子狗。梁大娘子手心闪过宝蓝色,绣纹看得不太清楚,依稀能辨认的出来是盛开花朵的模样。 这种掺着金银丝线,在阳光下会闪过光芒的素彩绢大多来自江南。 早些年,纪新雪还能每年见到一匹王府供给他的份例,从前年开始,纪新雪就再也没看到过这种料子。 据说是吐丝的蚕死了大半,丝绢产量骤减,王府仅有的素彩绢都是宫中赏下,直接入嘉王的私库,并没有赏给后院。 这等赔礼就算是在纪新雪眼中,也能算得上稀奇。 李金环、施宇和张思仪的木盒中是明显来自同一块料子的白玉扳指,扳指上的纹路各不相同,尺寸刚好能贴合每个人的手指,可见英国公府老夫人准备赔礼时的用心。 祁株见学堂内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又从桌子边挂着的布袋中拿出两个雕花木盒。 他将其中一个木盒放在小郡王的桌子上,然后打开另外一个木盒,拿出与李金环等人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扳指套在手上。 李金环等人见状,也纷纷将白玉扳指戴在手指上。 虞珩和祁株的父亲自从发妻襄临郡主过世后,就外放在袁州,正好是施宇的父亲袁州刺史的下属。 施宇想起还在袁州时,祁伯父对他的照顾,还有到长安后,英国公府送到他住处的重礼,有意引祁株说话,“那日只是误会,怎么值得老夫人如此费心的准备赔礼?反倒显得我们这些小辈拿大。” 其他拿到好处的人也都不吝啬在此时说几句好话,纷纷符合施宇。 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对祁株众星捧月的意思。 纪新雪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盖上雕花木盒的盖子,再次感叹英国公府,或者说这位英国公府老夫人是有多不待见小郡王。 如果他没记错,开学那天,姜院长对小郡王说,是英国公府的人拿英国公的名帖来国子监找祭酒,以小郡王的意愿为借口,将小郡王从寒梅院改成寒竹院。 英国公和国子监祭酒同朝为官,下朝说句话的功夫,就能将意思传递给祭酒,绝不会目下无尘到连几句话都懒得亲自与国子监祭酒说。 用英国公名帖对祭酒传话的人,十有八九是英国公府老夫人。 这也是姜院长和学堂的人都觉得小郡王蛮横不讲理,故意欺凌祁株的根本原因。 命人来国子监传话的人是小郡王的祖母小郡王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却找祁株算账。 任谁来看,都大有问题。 那日小郡王当众说出祁株抢了他寒梅院的名额。 姜院长为了表示国子监的公正,回小郡王,是英国公府的人拿着名帖来找祭酒,做实祁株的说法。 如此一来,便只能是小郡王的错,否则便是英国公府和国子监皆错。 小郡王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彻底失去寒梅院的名额。 他若是得知自己莫名其妙的从寒梅院的学生变成寒竹院的学生后,没怒气冲冲的来寒竹院找人算账,而是去找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祭酒亲耳听到小郡王的说法和拿着英国公名帖的人说法截然不同后,必会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让小郡王如愿。 毕竟英国公再怎么是焱光帝的宠臣,如何风光,小郡王都是安国公主唯一的后嗣。 武宁帝、乾元帝、建兴帝三代帝王皆屡屡加恩于安国公主,要不是焱光帝实在混不吝,小郡王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襄临郡王。 只要小郡王别想不开去造反,哪怕他公开辱骂英国公,把‘不孝’二字贴在脑门上,二十加冠时也能等到他的恩封圣旨。 如此前提下,无论小郡王和英国公府有什么矛盾,国子监祭酒都只会和稀泥,谁有理就站在谁那边,绝不会真的将小郡王当成八岁孩童糊弄。 可惜天潢贵胄的小郡王终究还是没长大,只知道用武力和钱财开路,横冲直撞的和困难硬碰硬,笨拙的努力,让日子不那么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凭会投胎的本事享受生活。 寒梅院名额之事已经彻底过去,且不说小郡王和祁株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英国公府老夫人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只从结果上看。 小郡王被罚,甚至要坐轮椅来上学。 祁株却在养病后,遵循英国公府老夫人的意思,给学堂同窗赔礼,还是英国公老夫人亲自准备的重礼。 礼越重,越代表英国公府对祁株的重视,同样也会让早就开始上学却从来都没有提过那日打架连累同窗之事的小郡王越尴尬。 纪新雪扪心自问,如果他没有奇特的经历,真的生来就是嘉王府的县主。面对除了长的好看、有钱有地位之外,找不出任何优点的虞珩,和虽然没有虞珩好看,但也能称得上可以,开学第一天就‘莫名其妙’被嫡兄欺凌,家中长辈却很明事理的小可怜祁株,他也会觉得……虞珩更顺眼。 深觉自己正在与学堂脱节的纪新雪惆怅的叹了口气。 “县主为何不高兴,可是不喜欢盒子里的丝帕?”坐在纪新雪前方的祁株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面带关切的望着纪新雪,“祖母那里还有些圣人赏下的各色素彩绢,针线房也长年供着江南来的绣娘,县主可自选喜欢的花样告诉我,最多五天就能做出新帕子。” “不如每种颜色都新做一方帕子如何?以县主的风姿,再珍贵的帕子也只配被用一次。”祁株缓缓低下头,仿佛是不敢与纪新雪对视。 纪新雪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被人炫富炫到脸上? 不行,这等事频繁发生,让嘉王的面子往哪放? 纪新雪转动手腕,用毛笔杆挑起祁株的下巴,不许祁株躲闪他的目光,满眼认真的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盒子中的帕子刚好与阿姐新做的马面裙不同色,可以拿去给阿姐配裙子,也许同材质的东西放在一起,看上去才会更漂亮。” 话毕,纪新雪特意抬手捋了下鬓角,露出手腕淡蓝色的琉璃手镯。 在虞朝,琉璃自存在起就是贡品,唯一的来源是皇帝的赏赐,远比只是价格奇高,几年前被摆在店铺售卖过的素彩绢珍贵。 望着祁株越来越红的脸色和张嘴半晌都说不出话的模样,纪新雪心下十分满意。 知道羞愧就好。 感觉到学堂内突然变得寂静,纪新雪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门口,原以为是博士来上课,没想到是头戴八宝冠的小郡王。 似乎察觉到了学堂内的氛围与上午不同,小郡王停在门口警惕的环视一周,才再次迈动脚步。 雕花木盒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桌子上极为显眼,小郡王自然不会看不到,他没急着落座,而是拿起雕花木盒看向四周,“这是谁的?” 对上小郡王目光的人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谁都不肯回答小郡王的问题。 虞珩脸色转冷,抬手就要将雕花木盒扔掉。 “阿兄!”祁株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大家都有的东西。” 虞珩眉眼间闪过毫不掩饰的厌烦,“谁是你阿兄?叫我郡王。” 祁株脸色惨白,半晌都没说出话。 虞珩却完全不在乎祁株的想法,亏得他心情好,才没立刻与祁株计较,而是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张思仪,“嗯?” 听见有人说话,悄悄抬头查看情况的张思仪恨不得照着脑门给自己来一下。 让你好奇心重! 张思仪苦着脸站起来,正好完全挡在虞珩和祁株之间。 他看清小郡王手指间把玩的白玉扳指后,无声吞咽了下,在祁株祈求的目光下鬼使神差的开口,“这……对,我们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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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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