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普通的风寒,就能带走精心培养数年的幼子。 更不用说会不会有人因为对权力的渴望铤而走险,故意暗算太子。 万一太子十八九岁正该娶妻的时候‘意外’丧命,已经如他这般年纪的纪新雪和虞珩该怎么办? 是再过继幼儿培养,还是顺从各方的博弈选择已经心智成熟的嗣子? 如果偏偏倒霉,又夭折了个儿子…… 总之,风险太大,远不如自己生。 长平帝万万没有想到。 纪新雪如此……贪得无厌。 每个兄弟姐妹都过继给他个孩子? 即使不能预估上限,也能保证下限。 从某种角度讲,还能缓解潜邸的子嗣和宫中子嗣之间的隔阂。变相的用旱涝保收的方式,降低兄弟姐妹们因为贪心被朝臣蛊惑的可能。 过继给皇帝,至少会是亲王、公主。 无论纪新雪是否会在太子的选择中偏心潜邸的兄弟姐妹,宫中出生的兄弟姐妹都享受到同样的‘君恩’,没有立场再苛求更多。 长平帝无情推开悄悄靠在他肩上的头,忽然希望纪新雪和虞珩能稍稍蠢笨些或少点韧性。 纪新雪顺势退开,感受到抵在头顶的力道消失,立刻贴了回去,喋喋不休的道,“反正如今只有朝臣知道儿臣是男子,百姓只是听到些风声。我和凤郎顺理成章的完成婚约,然后因为多年无子过……唔?” 长平帝捂住吵的他头痛欲裂的嘴,因为纪新雪的黑眼圈和憔悴生出的怜惜已经彻底消散。 他冷笑道,“朝臣知道你是男子。” “唔?”纪新雪示意长平帝先拿开手,不然他没办法说话。 长平帝颦眉。 他已经有预感,纪新雪不会说出半个他愿意听的字。 啧,太有主意也不是好事。 感觉捂在嘴上的力道消失,纪新雪小心翼翼的加重抱长平帝手臂的力道,圆润的凤眼中满是期盼和讨好,吞吞吐吐的道,“要不、阿耶再找找夏姑姑的……其他遗书?儿臣因为妄动凡心,影响到神仙子暗留药方的效果,恢复性别失败……阿耶,您冷静一下,儿臣只是提出个可能,我们还能商量!” 屋内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松年和惊蛰面面相觑,眼底皆是迟疑,忍不住看向守在另一边的莫岣。 莫岣仍旧保持凝视远处老梅树的姿势,“开门。” 松年和惊蛰下意识的照做。 门开的瞬间,豆青的身影贴着松年和惊蛰飞出,不偏不倚的落在不远处的雪堆里。 ‘哐!’ 大门从里面砸实。 松年和惊蛰目光呆滞的望着紧闭的房门,面面相觑时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疑问。 “刚刚好像……”惊蛰朝凤翔宫中唯一能称得上是他前辈的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松年点头肯定惊蛰的疑问,喃喃接话,“……有什么东西。” 飞了出去! 纪新雪笨手笨脚的从雪堆中爬出来,暗道小七小八是他的小福星。 要不是她们格外喜欢看雪,每次见到雪都会笑的合不拢嘴,他恐怕被扔在青砖上,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趴几天。 松年和惊蛰眼角余光看到默默白雪中显眼的青色,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会觉得青色的影子熟悉,连忙跑到雪堆前拉纪新雪。 “别动!殿下千万别动,奴这就去找御医。” 万一摔到骨头,贸然活动说不定会另外吃苦头。 纪新雪拉住惊蛰的衣摆,越来越浓郁的惊喜顺着眼角眉梢倾泻而出,笑着道,“没事,只是屁股摔得有点麻,没伤骨头。” 昨日阿耶虽然被先帝影响,但也只是被影响而已,只是看着吓人,还有力气提着他扔出来。 松年和惊蛰再次面面相觑,忍不住转头寻找莫岣的身影。 他们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小主子挨打,五殿下先在屋内发出尖叫又被扔出来……竟然满脸控制不住的笑容? 难道他刚才落入雪堆的时候不是屁股落地,是脑门先落地? 莫岣垂着头从房中出来,对纪新雪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门口,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急促。 纪新雪借助惊蛰和松年的力气站起来,在回廊处安静的等待半刻钟。期间脸色越来越红润,如同偷偷在长平帝房中喝了假酒。 随松年来给长平帝请安时,纪新雪神态萎靡,顶着犹如食铁兽似的黑眼圈,腰背却始终挺直,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贴着发冠。 离开凤翔宫的时候,纪新雪虽然形容狼狈,外袍下摆不仅有褶皱还有清晰的裂纹,但漆黑的双眼中布满星星点点的亮光,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喜悦。 他说出那么离谱的话,阿耶竟然只是将他扔出来! 见纪新雪的身影彻底消失,松年和惊蛰犹豫半晌,终究还是鼓足勇气靠近房门。 两人以目光拉扯半晌,同时推开房门。 撵走纪新雪,长平帝仍旧没办法恢复平静。 他犹如愤怒的狮子王似的在屋内徘徊,纪新雪说出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循环。 长平帝用尽耐心剥去所有能扰乱他心神的字眼,以可怕的冷静总结出最重要的信息。 昨日他用太子之位难为小五,今日小五为此提出两个可行方案。 第一种方案:过几年再立太子,然后秘密立遗诏,用小五做保险。 小五分析的没错,短时间内,立太子的收益确实不如暂时悬空太子之位,免得太子被皇帝衬得全无亮色。 六年后,可以选择的人至少比现在多。 如果天有不测风云,他真的遭遇意外。有小五和凤郎保底,长女和长子也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小五,他多年的心血起码不会一夕溃败。 至于以后的皇帝…… 呵,彼时他已经入土,何必再操心万世千秋? 长平帝眼中浮现深沉的冷漠。 他的野心,没有在纪新雪面前表现出的那么浓厚。 只要他的继承人不会成为亡国之君,孙辈的事,自然有儿子操心。 第二种方案:仍旧立小五为太子,允许小五过继孩子稳定地位。 …… 长平帝端起桌角已经凉透的茶水昂头饮下。 一定是因为过于愤怒,没办法理智的思考,才会下意识的补全这种办法的漏洞。 离谱! 门口忽然传来其不可闻的声音,松年和惊蛰同时开口,“陛下……” 长平帝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滚!” 纪新雪越走越快,跑到宁静宫时已经上气难接下气。 苏太后的心腹女官看到纪新雪堪称狼狈的模样,眼中皆是担忧,连声问道,“您这是从凤翔宫来?我带您换身衣服,免得娘娘们担……” “我不急着见祖母,你帮我将凤郎叫出来。”纪新雪抓住女官的小臂,亮晶晶的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女官闻言,眼中浮现迟疑。 昨日凤翔宫忽然传太医,紧接着陛下告病,娘娘们皆十分担心,亲自去凤翔宫看望过陛下,脸色才不再紧绷。 如今若是以五殿下的名义叫襄临郡王出来,娘娘们肯定会让五殿下直接进去,说不定还会因此对五殿下不满。 她暗示道,“您若是没有急事,不如想去给娘娘们请安。她们向来最疼爱您,只要您能放下面子哄她们开怀……” “我有急事,一定要立刻和凤郎说。”纪新雪越过女官的肩膀看向暖阁的方向,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让女官叫虞珩出来,总比他进入之后直奔虞珩,完全顾不上祖母和小阿婆体面。 女官终究还是没能扛住纪新雪眉宇间的祈求,摇了摇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 罢了,谁让娘娘们最喜欢金明公主和五殿下。 没等女官走到门口,花厅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从中走出的人正是穿着靛蓝色长袍的虞珩。 仿佛心中有所指引,虞珩第一眼就看到正朝他跑来的纪新雪。 女官愣了下,立刻拦住准备去花厅中报信的宫人,主动回花厅帮纪新雪和虞珩拖延说话的时间。 她对正给狸奴梳毛的苏太后和苏太妃道,“五殿下去看望过陛下,来给娘娘们请安。因衣袍脏乱,已经去厢房换衣服。” “嗯?”苏太后的动作稍顿,忽然松手,任由早就不耐烦的狸奴离开,喃喃道,“难道凤郎知道阿雪来了,才要去外面透气?” 苏太妃扯了下嘴角,将珐琅发梳递给宫女,“我知道你心疼他们,但也不至于如此魔怔。凤郎离开前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宫人进门,他怎么会知道阿雪来了?” 苏太后摇头,“明明是你的心更乱。” 她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随口说句玩笑。阿妹却立刻紧张兮兮的反驳,口中的话反而更能证明两人‘心有灵犀’。 可见是忙中出错,说出心里话。 姐妹两人面面相觑,终究是苏太妃先移开视线看向窗边。 她只求命途多舛的阿雪,能得到真正想要的结果。 纪新雪抓住迎过来的虞珩,熟门熟路的跑向空旷的地方,嘴角的笑意从未减缓。 “凤郎,我将我们昨日商议的所有事都告诉阿耶,阿耶只是……撵我离开凤翔宫。” 虞珩无声收紧手臂,贪婪的吸取纪新雪颈侧的灼热温度。 阿雪去见陛下,仍旧愿意回到他身边。 真好。
第152章 长平帝忽然病倒的消息传到宫外。朝臣绞尽脑汁的分析长平帝令怀安公主、宝鼎公主和金明公主代为处理政事,是随口吩咐还是别有深意的安排之余,皆默契的以各种借口改变原本的打算,避免进宫请公主们替长平帝拿主意。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离开凤翔宫后,书房只剩下相顾无言的三姐妹。 纪明通站在窗前,双目无神的望着院中的老梅树,眼底深处皆是浓郁的化不开的惆怅。 冬月的寒风虽然凛冽却不会吹伤她……因为她的心已经冰封千里。 阿雪只是喜欢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想要与未婚夫白头偕老,就能气病阿耶。若是阿耶哪日发现她和纪成……唉。 纪靖柔的心情半点都不比纪明通轻松。 她与纪明通共同起身,先在墙边的八宝格前转了两圈、又无意识的走到另一侧的窗前发呆、去隔间对着铜镜整理发簪的位置、再次回到八宝格前、然后去窗前发呆…… 期间每次改变位置的过程中,纪靖柔都会无意识的以眼角余光寻找纪敏嫣的身影。 昨日她正在公主府祠堂祈求列祖列宗保佑阿雪能够心想事成,突然惊闻金吾卫来寻她。得知长平帝已经解除对纪新雪和虞珩的禁足,并在纪新雪离开凤翔宫不久忽觉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养。 虽然太医信誓旦旦的保证长平帝没有大碍,但纪靖柔的心仍旧没办法安稳。 无论是昔年在嘉王府前院休息,还是这几年偶尔在凤翔宫中小憩,纪靖柔从未做过噩梦,昨晚却是个例外。 此时此刻,纪靖柔满脑子都是噩梦中的景象。 若是有后悔的机会,她前日必定不会与长姐共同去探望被阿耶禁足的幼弟。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听到令她寝食难安、夜不能眠的话。 纪靖柔至今也没能想明白,长姐和幼弟为什么会认为她有成为太女的可能。 即使长兄和幼弟都无法成为太子,非要从姐妹中寻找令他们都满意的太女,这个人也应该是长姐。 阿不罕冰的身份不适合成为下任太子的生父,还有嫡女纪明通和年纪更小比她好培养的纪宝珊。 怎么算都不该轮到她! 偏偏兄弟姐妹中最聪明的两个人都认为她是最适合成为太女的人。 啧。 向来敏锐的纪敏嫣完全没有察觉两个妹妹的烦躁,因为她也很烦躁。 璟屿虽然宽和大度,极易得到陌生人的好感,但很难有鲜明的情绪。若不是喜欢到骨子里,他绝不会背着阿耶和萧宁私定终身。 靖柔……自从前日小五提起太女的可能,纪敏嫣就开始考虑这件事,因此立刻发现纪靖柔正不动声色的躲着她,偶尔看向她的双眼中不仅有淡淡的警惕,还有似有如无的惧怕。 纪敏嫣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又回到最初的原点。 只要纪新雪松口,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纪璟屿即使愿意与萧宁分开,也未必能脱胎换骨,成为令长平帝和朝臣彻底满意的太子。 哪怕纪靖柔对太女的态度彻底改变,为此吃尽苦头,同样无法保证能够成为优秀的储君。 纪敏嫣甚至想过以自身代替纪璟屿和纪靖柔的可能。她尽量不去想脑海深处如同蕴含广袤天空的蔚蓝双眼,只想必定会来源于朝堂和民间的阻力。然后更加无法苛求纪靖柔勇敢。 即使是她,也没办法保证能在两个弟弟的支持下成为自古以来的第一位太女。 唯有纪新雪,只要愿意娶妻生子,就能立刻使‘太子之迷’彻底尘埃落定。 门口响起规律的敲击,然后是松年的声音,“公主,有陛下的口谕。” 他大步走入书房,来不及仔细分辨泾渭分明处于不同角落的三姐妹,正各自笼罩在什么样的气场之中,立刻端正严肃的道,“告诉她们,不必专门守在书房,下午不会再有人来。” 这是长平帝昨日交代松年,在今日午时告诉纪敏嫣等人的话。 因为突然被扔出卧房的纪新雪和再次陷入恼怒的长平帝,松年险些忘记这件事。 纪明通最先应声,“我去宁静宫陪祖母和小阿婆用晚膳。” 纪靖柔怕纪敏嫣又要与她说太女,想也不想的道,“我也去宁静宫。” 纪敏嫣心不在焉的点头,随口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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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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