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根据祁柏轩的表现做出的各种推测,也可以用两个形容。 ‘离、谱!’ 虞珩的表情同样变得僵硬,他目光发直的凝视祁柏轩脸上堪称‘猥琐’的笑容,不动声色的退步挡在纪新雪和祁柏轩之间,又追加许多名酒,暗自给林钊使了个眼色。 林钊轻咳一声,顺便带走屋内的所有仆人。 他受的震撼半点都不比纪新雪和虞珩少。 哪怕已经看过祁株寄给虞珩的信,在他的印象中,祁柏轩仍旧是当初令鲁国公主一见倾心的翩翩佳公子。 怎么会…… 因为虞珩终于找到正确的聊天方式,祁柏轩的冷淡和傲慢顿时退却,看向虞珩的目光不仅透着亲热还有几不可见的讨好,似乎是因为害怕虞珩突然改变主意,不给他美酒。 他起身揽住虞珩的肩膀,终于顺畅的说出来意。 “我与你阿娘约定要生死同衾,早晚都会去皇陵陪她,她如今已经是鲁国公主,我什么时候才能是驸马?” 纪新雪再度端起茶盏,眼中皆是对鲁国公主的同情。 好家伙。 连死人都不放过。 绝! 他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虞珩没能忍住,对祁柏轩大打出手,要不要换个思路,先对英国公府小惩大诫出气,然后从崔氏想办法达成目的。 感受到肩膀的手掌,虞珩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硬,他安静的听完祁柏轩的话,目光逐渐深沉,“陛下只追封外祖母和阿娘,没提起阿耶。” 祁柏轩满不在乎的摆手,笑着道,“阿耶告诉我,楚……泰山大人已经是秦国公主驸马,你与礼部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忘记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虞珩冷笑。 祁柏轩察觉到不对劲,忽然抬头看向虞珩时,虞珩已经恢复平静,他低声道,“外祖父已经逝世多年,又没有族人在世,宗人府和礼部才会这般痛快。我为阿耶请封驸马,要先经过宗人府的同意、然后与礼部商量、再经过陛下的同意,让礼部和钦天监算合适的日……” 祁柏轩听的头痛,不耐烦的打断虞珩还没说完的话,“你记住你阿娘的遗愿,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就行。我回去看看你祖母,你有时间也多回去走动,别忘记与谁是一家人。”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府痛饮虞珩送他的美酒,根本就不在乎英国公交代他的事能不能办成。 虞珩垂目应是,亲自送祁柏轩离开。 纪新雪坐在原位没动,抬手掩盖紧贴在脸上的痛苦。 如果早知道用几坛美酒就能让祁柏轩放下与虞珩的陌生,暴露本性,他一定会阻止虞珩给祁柏轩送酒。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人? 眼角余光发现去而复返的人,纪新雪立刻扑过去,紧紧抱住受尽委屈的虞珩,恨恨的道,“英国公府在焱光朝得意那么久,随便就能抓出数不尽的把柄。我们先出口气,然后从崔氏找突破口。” 他委实不忍心再见到虞珩在祁柏轩身上浪费时间。 虞珩搂紧怀中的人,心中的烦闷如流水般尽数褪去。 祁柏轩是这样的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阿雪,都是好事。 他能尽快通过祁柏轩知道外祖母和阿娘的亡故是否有内情,阿雪也能通过祁柏轩早些找能引诱英国公府的突破口。 用过午膳,虞珩已经能良好的接受,他的生身父亲毫无预兆的在纪新雪面前丑态百出的事。 相识多年,阿雪早就见过他所有的狼狈和窘迫,他有自信,阿雪不会因为祁柏轩如何,改变对他的态度。 至于别人……他不在乎。 反而是纪新雪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时不时的偷偷观察虞珩的表情,甚至心软之下打消回宫的念头,愿意舍命陪君子,再陪虞珩在公主府潇洒几日。 虞珩无奈之下,只能将祁株这些年寄给他的信拿给纪新雪看,证明他早就对祁柏轩的人品有心理准备。 虽然仍旧会失望,但远远称不上崩塌。 纪新雪仔细查看整齐收拢的信件,眼中的心疼变得更加深刻,低声道,“你从来没与我说过这件事。” 虞珩眉宇间闪过几不可见的心虚。 祁株离开长安前,很喜欢纪新雪。 即使纪新雪不可能喜欢祁株,他也不想让纪新雪知道有关于祁株的任何消息。 况且……他知道,纪新雪最开始会注意到他,源于英国公府带给他的折磨。 如今他羽翼渐丰,这份折磨转移到祁株身上。 以阿雪念旧的性格,就算不会回应祁株的痴念,也会因为曾经的同窗之谊心生怜爱。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用与他相同的方式,引起阿雪的注意。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虞珩从后面抱住纪新雪,正好能将比他矮半头的人完全笼罩在怀中。 纪新雪重重的点头,掰着手指头和虞珩细数,“我祖母就是你祖母,前些日子祖母和小阿婆给你的玉佩是建兴皇后的心爱之物,连长兄和长姐都要等到大婚的时候,才能得到这样的赏赐。” “我阿耶就是你阿耶,早些年的时候阿耶就说过,等我恢复身份,他就认你做义子,但凡我和阿兄有的东西,都不会少你的份。” “我的兄弟姐妹也是你的兄弟姐妹,长兄不必多说,对待你比对待我还要亲近。姐妹们也都将你当成自家弟弟,你别看纪明通和纪宝珊缺心眼,她们最能分出亲疏远近。” …… 最后,纪新雪得出结论。 “只要我一个,你就能有一大家子,稳赚不赔,不愧是虞财神。” 灼热的呼吸逐渐靠近,再也不分彼此。 突然响起的嘈杂声音惊得小鸳鸯满脸诧异的抬起头。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安国公主府胡闹? 虞珩握住墙上佩剑的瞬间,嘈杂的声音已经到门口。 莫岣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两人耳中。 “五殿下,襄临郡王,陛下召你们立刻入宫。” 纪新雪抓住虞珩的衣袖,警惕直接拉满。 莫岣向来缺少情绪和想法,绝不会做多余的事。他完全有能力仅用目光和气势压垮所有人,直接来通知他和虞珩,偏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他和虞珩无意中犯下大错,惹阿耶大发雷霆? 还是阿耶昨日放他出宫又后悔,通过某些手段得知他和虞珩从昨日到今日……咳咳? 无论如何,纪新雪和虞珩都不敢在莫岣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他们仔细整理衣袍的褶皱,老老实实的走出房门。
第166章 门外不仅有莫岣,还有几十名身着软甲,整齐站在院中的金吾卫。 安国公主府的人已经尽数退到远处,个个脸色惨白、目光惶惶。 如此场面,再加上莫岣没有温度的目光,委实令人腿软。 纪新雪默默停下脚步,暗自思索重新开门会看到不同画面的可能性。 基本为零。 除非他是在做梦。 虞珩托着纪新雪的重量走到莫岣面前,明知故问道,“不知大将军携金吾卫来寻我与阿雪,是为何要事?” 莫岣的目光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肩膀处稍作停留,仍旧是之前那句话,“陛下召你们立刻入宫。” 纪新雪不动声色的躲到虞珩身后。 如人形兵器般冷漠的莫岣、训练有素的金吾卫、突如其来的陛下召见……简直是他的童年阴影。 他试图以开玩笑的方式缓解越来越紧张的心情,慢吞吞的问道,“阿耶有没有让太医院烧炉煎药?” 可惜只有虞珩听懂纪新雪的冷笑话,立刻加重与纪新雪十指相握的力度。 莫岣虽然没有无视纪新雪的问题,但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有。” 他离开凤翔宫之前,亲耳听到陛下命惊蛰去太医院传话,令他们时刻准备消肿退烧的汤药。 纪新雪闻言,勉强保持平静的脸色逐渐灰败,看向莫岣的双眼却满含期盼,喃喃道,“我突然觉得肚子很疼,可不可以晚点再进宫。” “不可以。”莫岣毫不犹豫的拒绝纪新雪的请求。 他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浮现几不可查的犹豫,莫岣回头打量昂头挺胸的属下们,终究还是没有对纪新雪的话完全无动于衷,“可以带个恭桶。” 纪新雪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克服胆怯,勇敢的直视莫岣冷漠的脸。 带恭桶做什么? 方便他随时……吗? 纵观长平八年,这是他听到最可笑的冷笑话,没有之一! 不仅纪新雪当场破防,虞珩愣在原地,就连顶着满脑门的细汗匆匆赶来的林钊,惊闻只言片语,也满脸震惊的停下脚步。 林钊已经忘记他匆匆赶来的原因,满脑子都是不能让莫大将军折辱纪新雪,连忙回头吩咐被金吾卫拦在远处的紫竹和青竹,“快去寻止泻的药丸子!” 尖利得近乎破音的声音陡然划破寂静,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青竹的目光在满脸震惊的纪新雪身上和神色难掩复杂的虞珩身上来回移动,机敏的猜出是谁需要止泻的药丸子。 他高声朝林钊确认猜测,“是不是殿下身子不舒服?昨日深夜,殿下用了许多油腻重口的东西,极容易引起肠胃不适。” 腹泻分许多种,只有准确的说出缘由,才能根据缘由拿到能在短时间内见效的药丸子。 纪新雪面无表情的与看向他的人对视,忽然觉得,即使没有先帝,莫岣仍旧会变成很可怕的人。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院门,眨眼的功夫就彻底远离莫岣,只留下斩钉截铁的声音,“我没有身体不适,现在就进宫!” 纪新雪宁可面对长平帝的‘大锅’,也不想再与莫岣多说半句话。 虞珩下意识的朝纪新雪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走出几步,他就不动声色的缓下速度,回头看向莫岣,“大将军替陛下传召我与阿雪,无需带这么多人,可是还有其他任务?” 莫岣点头。 “是什么任务?”虞珩追问。 莫岣摇头。 虞珩见无法从莫岣口中套出很多的消息,再次加快步伐去追纪新雪。 纪新雪健步如飞的离开安国公主府,从金吾卫手中夺过缰绳,立刻翻身上马,朝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身后正有洪水猛兽追赶他。 慢半步的虞珩只看到纪新雪潇洒的背影,他稍作沉吟,没再急着追赶纪新雪,而是站在原地,等着看莫岣接下来要去哪个方向。 可惜莫岣的态度比虞珩更坚决。 他牵着高头骏马停在公主府门前,目光定定的凝视虞珩,显然是打算先等虞珩离开,然后再前往下个地方。 半刻钟后,虞珩终于追上在宫门处等候多时的纪新雪。 两人默契的看向对方身后,暗自核算金吾卫的人数。 莫岣带三十五名金吾卫去公主府,其中五名金吾卫护送纪新雪回宫,五名金吾卫护送虞珩回宫,已经前往下个地点的莫岣身边还有二十五名金吾卫。 二十五名金吾卫能在长安做什么? 不对。 二十五名跟在莫岣身边的内吾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太多。 莫岣甚至能仅凭腰牌去羽林卫调兵,抄四品及以下官员的家。如果莫岣身上有长平帝的圣旨,连一品大员的府门也能硬闯。 纪新雪和虞珩已经用亲身经历证明,除长平帝之外,再也没有能拦得住莫岣和金吾卫的人。 走进凤翔宫,纪新雪立刻发现新的不对劲。 松年和惊蛰没亲自来迎他和虞珩,尚且不算奇怪。 入眼皆是平日里没什么印象的宫人,他们端正肃穆的静立在原地,远远看到纪新雪和虞珩,立刻动作整齐的深福。纪新雪走出很远,回头看的时候,这些人仍旧安静的垂着头,保持深福的姿势。 这很不正常。 长平帝向来不是苛刻的帝王,凤翔宫的规矩虽然严谨,但从来没有比大朝会的气氛更严肃的情况。 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 金吾卫将纪新雪和虞珩带到寝殿门前,冷漠的开口,“请殿下和郡王在这里等待陛下的召见。” 话毕,没等纪新雪和虞珩有回应,金吾卫已经干净利落的行礼,转身离开。 纪新雪和虞珩面面相觑,低声交流注意到的种种细节,最后得出结论。 有人要倒霉。 他们依次盘点最近不老实的人。 北疆新贵和长安朝臣虽然吵的热闹,但都是小打小闹,再加上正在筹备的在北疆建立稳定互市的计划。起码在年前,不会被当成‘鸡’。 应该是与去皇陵祭祖的人回长安那日,在京郊冒充金吾卫的刺客有关系。 所以才会惊动莫岣亲自出动。 长平帝急召他们进宫,大概率是抓他们来做苦力。 纪新雪和虞珩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放松紧绷已久的心神。 与此同时,正与纪新雪和虞珩一门相隔的长平帝正在练字。 几乎有半个御案大的宣纸上,依次落下‘心平气和’。 松年瞥见杀气腾腾的笔墨,心惊胆战的移开视线,用力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才哑声开口,“殿下和郡王已经在门外等候。” “嗯。”长平帝放下足有手腕粗的狼毫,“让他们进来。” 松年难得没有立刻执行长平帝的命令,他嘴唇张合数次,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任何劝说的话语,沉默的拖着沉重的双腿转身。 去宫外抓人之前,莫大将军已经整理出陛下想看的信息。 金明公主和平国公至少从长平六年就开始……无论郡王是否知道这件事,五殿下几乎每个月都会与金明公主和平国公去京郊庄子散心,无论如何都逃不掉陛下的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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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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