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大多是孤儿,家中关系简单,手中有自己攒下的家底,无需贴补别人,比抱着吃饱饭的念头想与小吏家族婚配的人,物质条件更好。 能在世家混出头,要么能干,要么老实,至少见过世面,不比小官家的女郎或郎君的教养差。 …… 纪新雪仔细考虑,也觉得小吏家族的选择没有错。 真正有大错的人,是虞朝建国时划分出吏籍的蠢货。 虞珩端起茶盏送到纪新雪嘴边,轻声哄道,“只要让朝臣们看到这几封文书,无需你再多说什么,他们就会立刻做出改变。” 纪新雪没理会茶盏,叼住虞珩的手腕磨牙,含糊不清的道,“要御史台的人有什么用?一个个只知道盯着三品以上的大员,竟然没有任何人留意底层小吏的情况。” 连小吏都不在意,难道还能指望他们体察民情? 笑话! 从手腕传到虞珩脑海中的感觉不是疼,酥麻混合着几不可察的痒,令他既心疼纪新雪气得不轻,又忍不住想,如果纪新雪在其他地方被气得不轻,会是什么反应。 虞珩垂下眼帘,将逐渐危险的想法压入心底,低声道,“能查出这件事,起码不必再担心朝臣因为等不及调查刺客的结果,贸然对武将发难。” 刺客之事,莫岣身为金吾卫大将军至少有一分责任,羽林卫将军定北侯、千牛卫将军戎广、京郊大营将军邓红英各占三分。 他们都是长平帝登基后最先提拔的心腹,若是场面闹的太难看,长平帝的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如今武将有错,文臣也逃不过失查的过错,双方各自改错,形势反而明朗。 虞珩和纪新雪的压力陡然减少。 即使正月十六恢复大朝会的时候,他们仍旧没能彻底查清刺客行刺的过程和幕后之人,文臣、武将也没有心思为难他们。 原本的五选二,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变成全都要。 纪新雪点头,转头喝茶前良心发现,下意识的在咬出牙印的位置轻舔了下。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虞珩顿时忘记原本打算说什么,目光定定凝视正小口喝茶的人,萦绕在心间的烦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 当初他和纪成、李金环和张思仪去温泉庄子游玩归来,听到阿雪的抱怨时,他的想法是等到与阿雪成婚后,再带阿雪到温泉庄子游玩。 虽然这些年经过许多变故,但他始终记得当年未曾说出口的承诺。 若是没有刺客,他和阿雪无论是年前温泉庄子,还是等除夕夜宴之后再去温泉庄子,他的夙愿都早已实现。 纪新雪饮下茶水,忽然发现虞珩带着牙印的手腕仍旧悬在原处,眼中不由闪过心虚。尤其是虞珩望着他的目光深邃不见光亮,委实令人无法坦然。 “疼么?”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虞珩陡然回神,刚想应不疼,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许久之前看过的画册,出口的声音鬼使神差的变成,“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纪新雪眼中的心虚立刻转为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童话故事? 两人对视半晌,虞珩面露赧然,立刻收回手,若无其事的道,“再过一日,六、十八和二十一就能接受审问,他们……” 手掌处传来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道,然后是手腕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虞珩垂目看过去,瞳孔中只能容得下纪新雪的影子。 舔到牙印的瞬间,纪新雪心中便浮现难以言喻的后悔。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想到童话故事之外的可能,也许在虞珩的剧本中被咬后的亲亲,是桃色故事? 毕竟虞珩是拥有琼花院库房的男人,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露馅菜包子,怎么可能纯情的满脑子都是童话故事。 可惜纪新雪的醒悟来得太迟,哪怕及时抽身,仍旧无法逃脱被按在桌案上亲的‘惩罚’,手腕更是如同被狼捧住的磨牙骨般,反复体会啃噬和舔舐的差别。 仿佛四面八方都是问‘疼不疼’的声音。 这令纪新雪产生难以言喻的错觉,如同他们正在进行另外的事。 “凤郎和殿下在不在?” 纪成迫不及待的声音犹如破晓时的鸡鸣般响亮,惊得纪新雪立刻回神,试图从虞珩手中抽出已经遍布红痕的手腕。 虞珩从善如流的松手,然后趁纪新雪没有防备,贴上仍旧透着绯红的唇角。 “在”金吾卫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纪成没再出生,脚步却立刻加重。 纪新雪的心跳速度根据纪成的脚步改变,忽然生出即将被抓奸的荒谬念头。既想推开虞珩,又觉得虞珩有分寸,会在纪成进门之前放开他。 算了,虞珩不放手也没什么。 以金吾卫的耳力,在外面什么听不到? 纪成也不是第一次……咳咳。 纪新雪再也受不了来自虞珩步步紧逼的压迫,紧紧按住虞珩的后颈,凶狠的撕咬上去。 纪成停在门前,眼中浮现迟疑。 他忽然想到上次急着找虞珩和纪新雪,不小心撞破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 如今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他们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纪成弓起指节敲门,高声道,“凤郎?” 虞珩发出声轻笑,比起应门外的纪成,更像是笑纪成天真。 纪成没得到回应,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金吾卫。 他做贼似的与金吾卫耳语,“是凤郎在里面,还是凤郎和殿下都在里面?” “都在。”金吾卫答道。 纪成顿时露出仿佛牙疼的表情,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我等会儿,他们现在应该没空……” “没空什么?”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露面的虞珩衣衫整齐、发丝熨帖,与上次的轻狂模样大相径庭。 纪成犹如被突然踩住尾巴的猫儿似的边后退边摇头,“没没没,没什么!” “嗯”虞珩心不在焉的点头,暗示道,“你还有事?” 如今只是决定要在年后整顿小吏,还没找到具体的突破口。 服用假死药的刺客要等到后日才能重新审问。 他和阿雪今日可以稍稍放松些。 “有!”纪成立刻回到虞珩面前,低声道,“有人去检查刺客的‘尸体’” 负责将已经‘剁碎’的刺客尸体拖去乱葬岗的礼部小吏还算老实。 然而入夜后,立刻有人摸去乱葬岗,犹如提前看过地图似的畅通无阻的找到装刺客尸体的布袋。 “然后呢?”纪新雪立刻立刻追问。 纪成默默掐住脖颈,脸色惨白的重复金吾卫的话,“他们看到布袋中的……东西,一个人直接吓昏,一个人吐到完全失力。” 话还没说完,纪成已经干呕数次。 虞珩见状,立刻去给纪成倒茶。 纪新雪哭笑不得的解释,“那不是刺客的尸体,是将其他动物剁成肉馅,然后再用鸡血浇灌。” 虽然没有骨头,还是会令人怀疑,但以金吾卫凶残的名声,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释。 反正他和虞珩只是想凭借‘刺客的尸体’钓鱼而已。既知道幕后之人仍旧在意刺客的生死,又再次试探出小吏的不靠谱,已经算是达成目的。 只过去半日的时间,纪新雪和虞珩找到幕后之人真正在意的人。 是编号为十五的刺客,纪成选中的第二批幸运儿 当他的‘同伴’都陷入半昏迷的时候,他却呕出几大口黑血。 虞珩和纪新雪收到消息,立刻赶去关押十五的地方。 朱太医以纪新雪和虞珩专用太医的名义留在刑部,比纪新雪和虞珩更快赶到十五身边。 他仔细为十五把脉,又收集尚未彻底凝固的黑血检查,最终得出结论,如果没有假死药,最多再过两日,十五就会暴毙。 纪新雪捏紧眉心,直击要害,“他什么时候开始中毒?” 朱太医轻捋胡须沉思半晌,再次为十五诊脉。 “大概是一个月之前。”朱太医道,“这种毒药名为月蚀,优点在于没有发作的时候不易被发现。太医院中唯有老朽、两个御医前辈和两个代代学医的年轻人能在发作前诊出这种毒。然而没有极特殊的情况,我等绝不会为刑部大牢中的刺客诊脉。” 他摇了摇头,“缺点在于要严格遵循时间,分三次下毒,两次下毒之间相隔十日。若是有一次下毒的时间不对,服毒之人就会显现中毒的迹象,无法再达成悄无声息的效果。” 月蚀,药如其名,从第一次下毒开始算时间,正好满一个月的时候,导致中毒之人暴毙。 “你说谎!”瘫软在床上的十五突然暴起,面色狰狞的瞪着朱太医,“那不是什么月蚀,是假死药!” 朱太医仗着刺客正被金吾卫紧紧按住手脚,随手翻看刺客的眼皮,叹息道,“还行,脑子没被毒坏。” “月蚀药效极佳、隐秘性也算强,但味道腥臭诡异,无法用任何手段遮掩,没到整月的时候又随时都能被清除,所以很难作为暗杀的药物。”朱太医发出古怪的笑声,“除非那个人没有味觉或脑子不好。” 十五不知道是因为受不了朱太医的冷嘲热讽,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欺骗的事实,竟然挣扎的越来越剧烈。 纪新雪转身不理会床边的闹剧,按照朱太医的诊断,往前推算。 今日是元月初五,如果刺客应该在初七暴毙,那么刺客上次服药,应该是在腊月二十八。 那个时候,他和虞珩已经正式接手审问刺客之事,令金吾卫代替刑部小吏关押刺客。 刺客第二次服药,是腊月十八,彼时刺客刚被关入刑部大牢三日。 刺客第一次服药,是腊月初八。 然而皇陵祭祖时祖宗显灵的消息,是腊月初十才传回长安。 如果他没有记错,十五是羽林卫的在册将士,腊月初八,肯定是正常当值,不会出现在皇陵周围。 所以……即使没有建兴帝赐给长平帝宝物的事发生,仍旧会有刺客? 颜梦悄无声息的进门,大步走向并排而立的虞珩和纪新雪,低声道,“有自称是郡王小叔和表兄的人塞给我个印章,想要与郡王在酒楼相见。” 虞珩握住纪新雪的手接过令牌,带着他的指腹仔细摩挲平整的表面,有个地方明显比周围软。 他低声道,“用力按下去。” 纪新雪应声动作,探究的盯着只有手指大的印章,立刻感受到下方的字迹发生变化。 原本是‘江南’ 如今已经变成‘江南虞’ 虞珩眼中浮现嘲讽,“他急了。” 从意味不明的两封信,到虞风特意问候虞珩的信和重礼,再到虞风携虞氏郎君亲自赶来……蠢得不像是传承近千年的世家。 纪新雪和虞珩早就细致的研究过,虞氏的所作所为,为什么处处透着违和感。他们思来想去,认为只有三种可能。 虞氏离开权力中心多年,早就不再是当年的江南虞氏。 虞氏内部意见不统一,又不完全分裂,才会频出蠢招。 虞氏想要算计虞珩,故意露蠢,诱惑虞珩上当。 因为十五的身体情况和情绪无法支撑审问,虞珩和纪新雪决定先去见虞风。 然而他们走出刑部,刚好被迎面而来的祁柏轩堵住。 “你们怎么知道,我正要找你们?”祁柏轩揉搓醉眼,诧异的看向虞珩和纪新雪。 纪新雪笑而不语。 他怀疑英国公府已经知道虞氏的人来找虞珩,特意让祁柏轩来堵人,但他没有证据。 虞珩敷衍的问道,“阿耶找我有什么事?” 祁柏轩挺起胸膛,以说教的姿态道,“家里体会你办差忙,没要求你一定要回家过年,你身为晚辈却不能完全不将长辈放在心上。” 虞珩抬头看向酒楼窗边摇扇的身影,敷衍的应声,“阿耶说的是。” 祁柏轩连眼角余光都没放在虞珩身上,自然没有发现虞珩的走神,他从袖袋中掏出数张帖子塞到虞珩手中,态度自然的吩咐道,“我听闻你为祁梅寻了门好婚事。你十三妹也正值婚配的年纪,又是嫡长房的嫡幼女,从小养在你祖母面前,不知道比祁梅好多少倍。你作为兄长,不能偏心。” 纪新雪低头看虞珩手中的请帖。 纪成、李金环……数名出身北疆未曾婚配的少将军,甚至还有给霍玉的请帖。 林钊为祁株的妹妹选中的夫婿,只是公主府左卫中郎将的嫡次子而已。 英国公府哪里是要求虞珩不偏心,分明是想通过虞珩给嫡长房高贵的女郎‘选妃’。 哪来的脸?
第172章 虞珩点头,神色如常的承诺,“我会亲自将请帖送到他们手上。” 祁柏轩面露满意,连句敷衍的关心都懒得说,继续理所当然的提要求,“延鹤和株儿与你年纪相仿,正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恰好你手头有能历练的差事,不妨带带他们。我也不要求你立刻为他们求来官职,只要能让陛下和朝臣看到他们的辛苦即可。” 纪新雪主动接过话茬,“祁鸿胪觉得祁延鹤和祁株,应该从几品开始历练?” 祁柏轩愣住,茫然的看向纪新雪。 他懒得费心思去想这些麻烦事,偷懒将英国公的原话转告虞珩,没想到竟然会得到应承和拒绝之外的回答。 眼角余光瞥见熟悉又陌生的清明,虞珩心头微动,终于收回放在别处的心思。 可惜还没等他比较出眼中难得有清明的祁柏轩,与他记忆中早就模糊的身影有多少相似,如同昙花一现般清明便再度被昏沉的酒意取代。 祁柏轩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继续重复英国公交代他的话,“凤郎莫要糊涂,你与延鹤和株儿是血肉至亲。今日若是你们地位颠倒,他们也会不留余地的提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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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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