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除了在岁王部落的威胁之下,显得岌岌可危的明王部落,明王手中只剩下世代相传的暗卫营和正被他死死掐住七寸的世家。 明王想要摆脱如今的困境,最先想到的也是他们。 七日后,世家收到明王的信。 明王仍旧固执的认为他的困境来自虞朝、来自长平帝,所以打算从根本解决问题。 让长平帝痛苦,虞朝慌乱,顾不上他。 让长平帝痛苦,提前报仇。 总之,避祸和报仇,他总要实现一样。 明王给世家提供三个选择。 刺杀苏太后。 刺杀长平帝的儿女,名单中有虞珩的名字且用朱笔圈住,像是特别提醒。 刺杀清河郡王或信阳郡王。 以三十日为期,只要世家没有做到以上要求的任何一点。无论世家有多大的损失,明王都会立刻将世家曾经背叛虞朝的证据交给长平帝。 “他又以此吓唬我们。”郑氏家主咬牙切齿的道。 最为可恨的是,他们明明知道这是恐吓,却不敢有任何赌的心思。 发须皆白的崔太师无力的闭上眼睛,叹息道,“他没有。” 如果明王那边的情况,真的危险到朝不保夕的程度,肯定希望有件大事能缓解他的压力。 至少拖住长平帝,别继续通过长城市场,迫使柔然其他部落孤立或仇视他。 明王选择从虞朝下手。 成功刺杀名单上的人,能令虞朝至少乱三、五个月。 突然令天下人知晓,世家早在几十年前就与前朝余孽勾结,同样能达到令虞朝忙于清理门户,无暇顾及北疆的目标。 世家在明王的计划中,已经是弃子。 在场之人皆是世家家主,即使眼界不如崔太师广阔,也不是点拨不透的榆木疙瘩。 康氏家主脸色惨白的倒向身侧的郑氏家主,喃喃道,“狼来了,真的来了。” 这次不再是单纯想要找长平帝的麻烦,是真的要鱼死网破。 郑氏家主的反应也没比康氏家主好到哪里去,虽然没被靠倒,腿却软得厉害,全靠双手青筋蹦起的撑住桌案,才能支撑两人的重量。 陈氏家主抬手挡住微红的眼眶,忽然想到去年刚出生的小重孙。 人啊,老了就忍不住心软。 他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路子,先将小辈送到别处?” 哪怕将来抄家灭族,至少留下点血脉,向世人证明雨州陈氏曾经存在过。 崔太师冷笑,目光如刀光似的落在如同雕塑般低头望着茶水的英国公身上,阴阳怪气的道,“托祁六郎那九儿九女的福,未免御史多事,我家已经送出去的孩子也只能接回来。” 英国公对崔太师的冷嘲热讽听若未闻,连眼皮都没多眨动半次。 郑氏家主等人却得到提醒,眼中又浮现期盼,“虞珩!名单中有虞珩!让祁柏轩给虞珩下毒!” 英国公突然抬起眼皮,双眼内蕴含的情绪明明很平和却令人不寒而栗,下意识的想要离他远些。 他依次看过所有眉宇间浮现退缩的人,语气沙哑又平静,“短视。” 用夫人的命,才换来祁柏轩的贱命,怎么能仅仅用来令世家苟延残喘? 角落忽然响起年轻许多的声音,“世伯有何高见?” 日光顺着窗棂的缝隙照在这人腰间的玉佩上,依稀能看出个‘虞’字。 . 灵王和萧宁大婚之后,不知为何,突然生出想带萧宁回门的想法。 长平帝原本没想同意,收到纪敏嫣的请安折子之后却临时改变主意。给纪璟屿半年的时间,带萧宁远行北疆回门。 纪新雪正因头一次见萧宁当众落泪,为兄长和嫂子高兴。突然得知,未来半年,工作量增加一半。 余下的一半,全都分到虞珩头上。 也就是说,纪璟屿去度蜜月的代价,是纪新雪和虞珩的头发。 纪新雪得知真相,险些落泪。 可惜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的隐忍,都无法抵挡药玉刁钻的角度,终究还是落下两行清泪。 这种动不动就激动的浑身颤抖的日子,终于在纪璟屿离开长安的夜里走到尽头。 即使已经通过两套大小截然不同的药玉,认识到双方的某种不同,真正看到药玉与实物对比的画面时,纪新雪仍旧心生悔意。 如果、如果他没有贪图享乐,在刚发现虞珩试图将与他准备的药玉型号截然不同的药玉,用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提出用他的药玉更节省时间,何以至于要被如此狰狞恐怖的东西……呜,疼,和用药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彻底云收雨霁之后,纪新雪捂着饱受摧残的老腰,双目无神的仰躺。 虽然刚开始的感觉与药玉截然不同,但体验也不同。 只能说经历过困难的过程,果实也会非同寻常的甜美。 额间忽然传到温热的触感,继而是已经被身体记住的声音。 “怎么样,有没有难受?” 纪新雪老脸一红,若无其事的抬起眼皮与满含担心的双眼对视,鬼使神差的道,“没关系,阿兄度蜜月,我们先辛苦,迟早要让阿兄还回来!” 薄唇忽然扬起令纪新雪无法移开视线的弧度,不容拒绝贴在同样翘起的唇角。 “好,我等着。” 翌日,两人理所当然的以抓紧最后的假期为理由赖床。 纪新雪嗓子哑、脖颈连带着胸前大片刺痛、腰酸、腿软…… 总之,不想下床,更不想出门。 虞珩趁着纪新雪仍旧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疾手快的替换药玉,全程没给纪新雪任何反应的时间。 纪新雪如同炸毛的猫儿似的瞪圆双眼惊坐起时,虞珩已经去小厨房,亲自取始终温在炉中的清粥。 虽然煮了几个时辰,但碗中丝毫没有粘腻的感觉,米粒的轮廓仍旧清晰可见。 纪新雪勉为其难的张嘴,由虞珩以汤匙将粥喂入他口中。 嘶,淡得像是在喝水。 “饿,想吃肉。” 他眼巴巴的看向虞珩,眼底皆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撒娇。 像是心知肚明‘仆人’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理所当然持宠而娇的猫主子。 虞珩的手顿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极白的缘故,纪新雪身上很容易留下印记。 他情动时哭得太狠,两侧眼尾皆留下绯红泪痕,此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极了昨夜……
第190章 门口忽然响起规律的敲击声,继而是青竹的声音。 “郡王,虞然携虞氏家主的亲笔信前来求见。” 虞珩和纪新雪如同突然被惊扰的鸳鸯,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各自平静半晌,眼中的波澜才归于平静。 “十日之内,来了十六次。”纪新雪冷哼了声,丝毫不掩饰嘲讽。 虞珩放下只剩半碗的清粥,语气平淡的道,“可见那边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不过,这应该是虞氏的最后一封信。” 纪璟屿大婚当日,虞风的心腹偷偷跑到公主府传话,嘱咐虞珩小心虞氏,不要给虞氏任何笔墨或信物。 仅仅过去两个时辰,虞氏之人在长安暂住的宅子就传出消息,虞风忽然感染怪病,只能去庄子养病。 当天夜里,城郊乱葬岗悄无声息的多了五、六具尸体,皆曾在虞风身边出现过。 第二日,虞然亲自到公主府与虞珩细说虞风感染怪病的经过,还没说几句话,已经泪流满面。 他称虞风是因前几日去庄子游玩的时候,贪图野趣,在庄户家中用膳,所以才会感染怪病。 这种怪病初时只是比平常容易困乏,因此极易忽略。发病时浑身上下皆是大小不同的红色疱疹,不仅模样可怖,还有传染的风险。 说到此处时,虞然眼底皆是庆幸,喃喃道,“最近本家十七妹将嫁到郑氏,愚兄奉家主的命令,在长安为十七妹采买嫁妆,委实忙得脚不沾地,才没专门与小叔共同用膳,不然……” 饶是如此,守在虞珩身侧的青竹、紫竹等人仍旧气得脸颊通红,看向虞然的目光满含冰冷的敌意。 他们是良籍,算公主府的宾客,终究在地位上远远不如身为世家子的虞然。即使再怎么气虞然明知道自己有感染怪病的风险,仍旧来求见虞珩,都不能对虞然阴阳怪气,表达不满。 林钊身为二品将军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听到消息,匆匆赶到花厅,立刻当着虞然的面让青竹去宫中请太医,请虞然去偏厅稍坐。 话语间虽然不曾咄咄逼人,但也没刻意看在虞然姓‘虞’的份上,给他留面子。 虞珩任由林钊按规矩办事,主动提出让太医去庄子为虞风诊脉、开药,可惜被已经由太医确定没病的虞然婉拒。 虞然给出的理由是,无论虞风染病的原因,还是这种病发作起来的症状都极不体面。横竖不是什么大病,多则三个月,少则半个月就能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委实没必要惊动太医。 他专门来公主府告诉虞珩这件事,只是因为虞风惯常与公主府格外亲厚,怕虞珩会因虞风染病去庄子休养的消息担忧而已。 虞珩心中清楚,这件事绝非虞然说的那么简单。 否则虞风身边惯用的仆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乱葬岗? 果然,虞然刚离开,祁株就亲自到安国公主府报信,声称祁柏轩想念虞珩,希望虞珩回去看他。 整理完鲁国公主的遗物之后,虞珩已经不想再利用祁柏轩达成目的,他希望祁柏轩能挑个顺眼的地方,安享余下的寿数。 祁柏轩不愿意。 虞珩每次去见祁柏轩都会随身携带大量地契、宅契供祁柏轩挑选,再暗示祁柏轩,可以将放不下的人也带走。 等祁柏轩……那日,他会庇护这些人后半生富贵无忧。 可惜祁柏轩每次都对虞珩的话视而不见,唯独提过让虞珩护住楚清玖名下的财产,也是在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亡故的时候,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作为交换。 久而久之,虞珩已经隐约猜出祁柏轩的想法。 他依旧表现的对祁柏轩百依百顺,只要祁柏轩一句话,无论是海中游鱼、还是西域贵物、甚至是南洋岛国中才有的稀奇物件、全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祁柏轩手中。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虞珩砸出将近三十五万两白银。 不仅英国公府祁氏对虞珩的孝心深信不疑,就连对虞珩的作为有所耳闻的朝臣、勋贵,也曾多次大赞虞珩诚孝。 即使是应祁柏轩的‘想念’,匆匆赶到英国公府,虞珩也不忘带上重礼。 但凡距离他上次去英国公府看望祁柏轩时,经常陪伴祁柏轩或得到祁柏轩称赞、惦记的人,皆能得到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如仍旧做着王妃梦的祁十三、每日给至少给祁柏轩请安两次,比问候亲爹还勤快的祁延鹤……就连祁柏轩新养的狮子狗都得了份用西域珍稀材料缝制的狗窝。 这种来自西域的珍惜材料多产于大月氏,长年位居玉门关外的叶城悬赏榜第一名。 直到去年,才有商队凭借五十朵名为‘棉花’的植物,得到两万两黄金的奖赏。 迄今为止,与棉花有关的所有物品都属内造,直接入长平帝的私库。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凭长平帝的宠爱,得到少量棉花或棉布。 整个英国公府中,除了祁柏轩有床虞珩送给他的棉花被褥,只有英国公凭借爵位分得一条汗巾,宜筠郡主凭借爵位分得两方手帕。 因此,名为‘雪团’的狮子狗得了个由棉布包裹棉花的狗窝,令英国公府许多人的表情变得非常有趣。 祁柏轩亲自试了下狗窝的舒适度,深觉没有他的被褥舒适,随口道,“送到梅娘那,给她做嫁妆。” 不仅虞珩端茶的动作顿住,祁株和楚清玖也满脸震惊。 祁株凝视崭新的狗窝半晌,终究还是弯下腰……看大小,至少能改出三个大坐垫,再绣上繁复华丽的纹路,算是抬极有面子的嫁妆。 茶盏与桌面相撞,发出极清脆的声音。 “这个给雪团,梅娘出嫁时,我给她添二十匹各色棉布、二十斤棉花。”虞珩捏了捏眉心,意味不明的道,“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阿雪将棉布和棉花定位成和麻布相同的生活必需品,不出十年,最贫穷的百姓也能用粮食换取它们。 如今不对外售卖棉制品,只是想吸引朝臣的注意力而已。 虞珩没有解释的意思,在场的人也没想追问。 祁柏轩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刚好排在雪团前面,才想将用不上的好东西给女儿。祁株只关心妹妹的嫁妆是否有面子。楚清玖的心思更简单,雪团的窝等于他也能睡,正好跟着沾光。 一时之间,竟然‘主宾尽欢’。 祁株和楚清玖离开之后,祁柏轩才说他对虞珩的‘想念’。 “安国公主的金印、襄临郡主金印、襄临郡王金印。”祁柏轩掌心向上,仿佛闲聊似的道,“至少给我一个,你祖父想要。最好是你的随身金印。” 虞珩思索片刻,应承道,“五日之后,我再来看你。” “时间太久。”祁柏轩眼中浮现不满,“三日。” 仿造个金印而已,安国公主府养得匠人就能做,何须五日? 虞珩只是摇头,不给祁柏轩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必须五日。 虞朝的金印并非纯金,中间有防止作假的东西,所以重量和大小都与以纯金计算的结果不同。 将作监也有小吏,说不定世家已经知道金印的秘密。 若是在此处露馅,他和阿雪在暗,世家在明的现状就会彻底颠倒,平白令未来多出无法预计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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