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然敢如此轻易的放弃身为世家子的责任。 想要将祁柏轩的每块骨头都剃下来喂狗。 英国公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代价是左右手变形的尾骨。 虽然死了的祁柏轩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但是虞珩还有。 如果世家能成功度过这次前所未有的危急,虞珩将会成为决定世家是否还能起势的关键人物。 于是英国公静坐两个时辰,冥思苦想,如何向虞珩证明,祁柏轩的亡故纯属个人行为,与英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 英国公府既没有因为想要进一步拿捏虞珩,又去逼祁柏轩。也从有过要以杀人灭口的方式,令虞珩的‘通敌叛国’行为百口莫辩的愚蠢念头。 虞珩当然相信,包括英国公府在内的所有世家都不希望祁柏轩亡故。 在这些人心中,他是猛兽,祁柏轩是套住猛兽的缰绳。 他们怎么可能舍得如此好用的工具突然折断? 可是虞珩喜欢看世家张皇失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模样。 利用世家急于补偿的心态,他轻而易举的让英国公府心甘情愿的将空棺送入祁氏祖坟,再也不敢提希望祁柏轩葬入皇陵与虞瑜合葬的事。 入葬的当天,祁氏祖坟敲锣打鼓,埋个空棺材比娶亲都热闹。 不知名的京郊庄子内,却只有寥寥数人围着躺在干草堆的人。 停灵已有七日,气味可想而知,光从外表看,已经是与祁柏轩没有半分相似之物的一团。 虞珩亲自举起火把扔在祁柏轩身上,抹过油的干草立刻窜起半米高的火焰,彻底照亮黝黑的双眼。 纪新雪无声抓紧正与虞珩十指相握的手,第一次对祁柏轩生出纯粹的善意。 走吧,别回头。 . 祁柏轩亡故的第十五天。 原本属于世家的绝境,毫无预兆的变成前朝余孽的绝境。 岁王部落联合关内军绕过柔然王庭,奇袭明王部落,当场砍下明王的头颅,总共一百二十名前朝余孽,除六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外,其余全部伏诛。 明王部落的草地、牛羊、非虞人奴隶共两千人归岁王、旧柔然俘虏尽数归关内军,岁王部落有最高等级的优先赎身权、虞朝军人全部归虞朝……虞朝免除五年之内,岁王部落需要交纳的战争税。 对于这个结果,岁王非常满意。 碍眼的东西终于彻底毁去,从明王的帐篷中翻出觊觎已久的暗卫训练方式,顺便与虞朝交好,在购买虞朝商品时能省下不少金银。 长平帝同样满意这个结果。 困扰虞朝近百年的心腹大患几乎被连根拔起,再也没办法对虞朝造成威胁。不仅他安心,朝臣都变得平和许多。 唯一不满意的人,似乎只有新的柔然王。 只是打了个盹的的功夫,令他防备至深又不得不交好的头号心腹大患岁王就与虞朝勾结。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战争速度,拿下依附他存在的明王部落。 从此之后,王庭的命令就再也无法成功的传达到岁王部落。 统治草原的时间还没超过整年的新旧柔然,正式分家。 世家踩着极限时间靠虞珩解决前朝余孽的威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虞珩的质问打入下一个深渊。 从元月到八月,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朝臣对小吏家族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 世家所做之恶,如通敌叛国、以权谋私……数不胜数,皆铁证如山。 即使逃过明王的威胁,他们还是要完蛋。 虞珩依次翻看纪新雪已经批复过的文书,挑了两本放入袖袋中,去赴世家的宴席。 自从祁柏轩故去之后,虞珩就再也没回过英国公府。不得不与世家家主们见面的时候,大多是在京郊的别庄。 这次也不例外。 两份文书。 一本是吏部姓李的小吏家族招供。崔氏曾借他们之手在焱光末年公开卖官,纵容身份可疑的人用大笔银钱买官,还暗示他们记录身份可疑的人时作假。 一本是户部小吏家族的招供,郑氏利用户部小吏家族私下制作的通行证,将大量铁矿石以布料的名义送去北疆。 虞珩狠狠将两份文书甩到崔太师和郑氏家主的老脸上,声音压低,如同野兽咆哮,“这是你们做的好事?!” 第一件事尚且可以控制,只牵扯崔氏。 第二件事涉嫌私下运输铁矿,非法买卖获取盈利,已经到通敌卖国的程度。 文书拍打在脸颊上,发出极响亮的声音。 这对崔太师和郑氏家主来说,不亚于羞辱。 他们却没心情与虞珩计较礼仪的问题。 亲眼看到这两份文书之前,他们只是因为朝廷突然暂缓对小吏家族的调查,严防死守不许泄露半点风声的决定心慌。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栽在前朝余孽手中和栽在小吏家族手中,似乎没有区别? 虞珩将众人的脸色尽收眼底,甩袖离去。 然后用五日的时间,继续陪年近古稀的老家主们玩‘过家家’。 世家求他想办法,帮助他们度过小吏家族的危机。 虞珩拒绝。 世家故技重施,又以亲笔信和郡王金印威胁虞珩。声称如果虞珩不帮他们,他们就不惜代价的将通敌卖国的罪名叩在虞珩身上。 虞珩反抗。 失败。 无奈妥协。 消极怠工半个月。 世家‘慧眼’识破虞珩的拖延,采取新的催促方式。 坊间忽然流传襄临郡王的真迹,一首夜里望月别有滋味的七言诗。 这首诗在短短几日的时间内,从几十位朝臣手中依次传阅。 没有一个人能认得出来,上面极具个人鲜明风格的字迹并非虞珩亲笔所写。更不会有人怀疑,右下角的郡王印记有假。 朝臣们只是笑着和虞珩打趣,是不是贪杯多饮,才会做出在随手写的小诗上盖郡王金印的孟浪行为。 这是来自世家明目张胆的威胁。 虞珩再拖延下去,朝臣们手中传阅的就不是小诗,是虞珩通敌卖国、与前朝余孽勾结的证据。 纪新雪见识到世家的嚣张气焰,第二天嘴角长出两个水泡,气得将冰块当成冰糖嚼。 虞珩劝不住纪新雪,为了让纪新雪少吃些冰块,只能与他抢。 又拖了五日,虞珩板着脸去赴世家家主们的宴席,红肿的嘴唇与冷硬的眉眼、紧绷的下颔线形成鲜明的对比。怎么看,怎么怪异。
第194章 世家家主们虽然有心思威胁虞珩,但心中的烦闷半点都不比虞珩少。多日未见,所有人都眼底青黑,眉目间透着难以形容的憔悴。 相比之下,虞珩反而是神色最从容的人。 英国公凭借已经亡故的祁柏轩,再次压倒崔太师,成为世家有实无名的领头人。 小吏家族的威胁犹如悬在半空的利刃,令英国公完全没有心情再考虑英国公夫人的亡故、祁柏轩暴毙、世家对虞珩的威胁……会不会导致虞珩内心深处对世家有隔阂。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已经考虑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可有妙计?” 等危机彻底过去,再慢慢驯服这头已经被套牢的猛虎也不迟。 虞珩的眉毛跳动了下,眉宇间浮现忍耐,强行压下突如其来的情绪之后才开口,“我已经在陛下的凤翔宫看到小吏家族的所有罪证,全都是株连九族的罪名。证据确凿,环环相扣,没有任何翻案的余地。” 英国公依次与在场的世家家主交换眼色。 早在刺客案导致小吏家族引起长平帝和朝臣的注意时,世家就做好小吏家族迟早会被取代的心里准备。 三代人,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世家心痛却无暇顾及,因为他们正在前朝余孽的威胁之下自身难保。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小吏家族会带给他们不亚于前朝余孽的威胁。 这不仅是生死危机,同样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在世家眼中,相当于闲暇无事用剩饭养的狗集体叛变,恶狠狠的撕咬主人的肉。 好在虞珩与世家拉扯的时间足够漫长,世家家主们已经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现在慢慢接受被‘狗’咬的现实。 虽然脸色仍旧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没有像刚知道小吏家族胆敢留后手,悄悄保存世家把柄的时候那样。心中只要生出与这件事相关的念头,就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 英国公饮了口茶,如同寻常长辈似的夸奖道,“今年中秋宫宴,陛下特意开恩,在五殿下的席位旁另外为你赐座,可见对你的偏爱。只要你愿意想办法,肯定能像解决前朝余孽那般,有惊无险的度过难关。” “没错!”郑氏家主立刻接上话茬,恨不得将所有赞美之词都用在虞珩身上。 陈氏家主、康氏家主也不甘示弱,就连崔太师,也只有好话,没说半句意味不明的威胁之语。 虞珩等到所有人都说尽好话,陷入沉默,冷笑着开口,“小吏家族的案子由六部给事中初审,尚书秘密复审,我没办法为你们脱罪。” 陈氏家主性子急些,忍不住道,“也不完全是为我们脱罪,毕竟我们难以逃脱,你也会被牵连其中。” “陈弟!”英国公不赞同的看向陈氏家主,“凤郎只是说句气话而已。”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开口埋怨陈氏家主。 仿佛只要将陈氏家主推到虞珩的对立面,就能掩盖他们也是拽虞珩下水的罪魁祸首。 随着陈氏家主的头越来越低,虞珩眼底的嘲讽也越来越浓。 生死危机的关头都不忘为将来铺路,不愧是世家。 英国公第三次询问虞珩有什么办法,帮助世家度过这次危机的时候,虞珩终于在犹豫之后,说出世家能做到的办法。 不可能翻案,只能找个背黑锅的人。 郑氏家主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是说……” 崔太师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 放眼整个朝堂,能背得动这口黑锅的人只有寥寥二三。 信阳郡王! 清河郡王也是好人选,但深得长平帝的信任,恐怕不好下手。 “愚蠢!”虞珩丝毫不给郑氏家主留脸面,“即使你们将所做的事都推脱在信阳郡王身上,也无法逃脱同党的罪名。” 区别只是从诛九族变成牵连九族而已,至少全族服劳役几十年。 郑氏家主眼中的希望破灭,急得险些咬断舌头,“求郡王给我们个准话。” 虞珩当然不会给他们准话。 有些话,绝不能出自他口。 否则早在北疆草原的明王部落伏诛的时候,世家就会尽数被关进刑部大牢,怎么可能又安享荣华富贵大半个月? 虞珩垂下眼帘,意味深长的道,“如果你们只是奉命行事,无论发生多离谱的事,都不该怪在你们身上。” “这种事……”康氏家主抓紧腿上的衣料,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喃喃道,“奉谁的命令都是同党,有什么区别?” 同党? 奉命行事? 脑子转的最快的英国公和崔太师交换眼色,同时抓住快速闪过的思绪,脑海中浮现几乎被彻底遗忘的脸。 焱光帝。 听从皇帝的命令是天经地义之事。 没人敢说皇帝有错,自然也不会有皇帝的同党。 虞珩立刻发现英国公和崔太师的神色变化,丝毫没感觉意外。 抓焱光帝背黑锅,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已经是熟能生巧的事。 先有英国公借楚墨之事,扯焱光帝的虎皮逼迫安国公主府。再有崔太师献祭女儿,利用焱光帝的无能,肆意祸乱朝纲。 所以他们肯定能想到焱光帝,也有这个胆子。 接下来只要让英国公和崔太师相信,长平帝至孝,绝不允许焱光帝已经如同墨水的名声再有损伤,他们就会再次豪赌。 走投无路的赌徒永远不会考虑输的可能性,尤其是刚在豪赌中赚得盆赢钵满的赌徒。 襄临郡王的诗文很快就被众人遗忘,坊间又有了新的传闻,皆与前朝余孽有关。 虽然有关前朝余孽的事,已经在民间流传过数轮,但世家极舍得下本钱,悄无声息的公开许多罕为人知的事,轻而易举的再度吸引百姓的注意力。 因为目的是想要焱光帝背黑锅,世家几乎将焱光帝的老底全部抖出来。 纵容小人迫害忠良、暗示心腹巧立名目,将本该入国库的金银收充入私库……甚至会因为外臣的折子中有某句话惹怒他,暗示心腹找其罪证或直接伪造罪证。 世家要赶在长平帝凭借小吏家族的供词对他们发难之前,暗示长平帝,他们做过的所有‘恶’事,都是奉命行事。 防止入狱之后再说先帝的不是,会被杀人灭口。必须留下后手,先让百姓相信,没有焱光帝做不出来的离谱之事。 如此,面对杀人灭口的危机时,他们才有‘资本’与长平帝讨价还价。 最先坐不住的人并非莫岣,是白千里。 焱光帝驾崩近十年的时间,她已经接受从‘白相’,变成位居首位的权臣之一。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羡慕莫岣。 并非因为莫岣仍旧是第一武将,白千里羡慕的是长平帝对莫岣的信任。 她已经不再渴望权势,只希望平安度过余生。 所以她非常不希望任何人提起先帝,尤其是先帝曾经的恶政。但凡先帝做恶,总是少不了她和莫岣的身影。 莫岣有新帝的信任,不怕。 她怕。 白千里特意去金吾卫衙门找莫岣,问他知不知道民间正在传先帝的风言风语,质问莫岣为何不阻止。 即使不方便阻止,也能说服长平帝阻止声势越来越浩大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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