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纪新雪的五官更柔和,明明也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双眼懵懂的看人时却平白多了几分纯稚。 虞珩揽住纪新雪的腰,令纪新雪能将全身的力道都靠在他身上。抬眼看向目光最放肆的人,黑白分明的双眼中仿佛蕴含饮尽寒风的嗜血利刃。 但凡触及他目光的人,如同梦中惊醒似的被激出挂满背脊的冷汗,纷纷移开目光,再也不敢多看半眼。 个别胆子有些小的人,甚至发出意味不明的惊呼,下意识的做出躲避、退缩的动作。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继续看下去,襄临郡王敢不敢来挖他们的眼睛。 直到不久之后,纪宝珊也离席更衣,回来时,同手同脚的带着振勇侯的嫡幼子坐在她身旁。 看着脸颊绯红,即使端坐也难掩紧张,眼角眉梢皆是默契的两个人,纪新雪长长的舒了口气。 宝珊的眼光真不错! 殿内的氛围越来越热闹时,北疆忽然有八百里加急的信送来。 纪敏嫣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比萧宁还多两个月。 短暂的寂静后,朝臣们纷纷举起酒杯,恭喜长平帝。 皇家人丁兴旺,大吉之兆! 纪新雪也因欣喜暂时放下对纪靖柔的担心,笑嘻嘻的令宫人去拿真正的酒水来庆贺这个好消息。 李金环等人前来敬酒时,他也来者不拒。 好在大家相识多年,都是自小的情谊,皆知道纪新雪酒量不行,没有非得看着纪新雪饮尽杯中酒的意思。 李金环敬过酒,令人在虞珩身边加个矮凳,低声问他玉门关外的异动。 北边草原本就被虞朝打得四分五裂,又贪恋北疆市场的好处,起码十年之内,不会有挑起战争的勇气。 李金环再次征战沙场,玉门关外的吐谷浑和在废帝朝失去的陇右道,是最佳选择。 “你不想先成家?”虞珩面带犹豫。 长平帝确实因玉门关外的异动,想要再派心腹去驻扎。 李金环是定北侯府的人,忠诚毋庸置疑。他自小名声在外,也通过此前的北疆战役证明了自己,算是绝佳的人选。 然而此行少则一年半载,若是往多了算,五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于已经及冠却尚未定亲的郎君来说,五年的时间,未免有些漫长。 李金环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 “我志不在生儿育女。” 在保家卫国、浴血奋战。 即使黄沙埋骨,也在所不惜。 虞珩沉默片刻,应下会在合适的时候提醒长平帝,有李金环可以选择。 李金环达成目的,又与虞珩说了会闲话就被定北侯叫走,去与家中有适龄女郎的长辈打招呼。 他志不在生儿育女,家族却十分急切,恨不得他今日定亲、明日成婚、后日就能儿女双全。 正巧张思仪也来敬酒,顺势坐在李金环留下的矮凳上,开门见山的问道,“他刚才说了什么,郡王可方便告诉我?” 李金环所求并非机密,虞珩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想去玉门关,我答应会在合适的时候举荐他。” “哦”张思仪以手杵脸,陷入深思。 即使做再散漫的动作,也因绝佳的仪态,携带独有的优雅。 半晌后,他才能仿佛发呆的情绪中抽离,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虞珩,“玉门关缺不缺文臣?” 缺,奇缺。 虞珩不明白自小养尊处优,比纪新雪更弱不禁风的张思仪为什么会有去玉门关吃风的想法。 但他既然没有拒绝李金环,也不会拒绝张思仪。 当即应下,若是有合适的机会,会向长平帝举荐张思仪。 除了纪敏嫣有孕之外,纪新雪又听到个好消息。 颜梦和霍玉打算在明年成婚,正在犹豫请苏太后赐婚,还是请纪新雪赐婚。 纪新雪用力捏紧眉心,险些被这两个眼中只有演武场的人气笑。 颜梦是苏太后的义女,也就是他的小姑。 他身为侄子,又不是太子,只是公主而已,怎么可能给颜梦赐婚? 要不是对颜梦和霍玉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想搞他。 无奈之后,纪新雪心中还是高兴的情绪更浓。亲自带着颜梦和霍玉去苏太后和苏太妃所在的席位。 虞珩与张思仪和林蔚,继续商议之前与李金环没说完的话。 然而此时终究是除夕,没说几句正事,就不可避免的开始跑偏。 张思仪先恭喜林蔚的定婚之喜,又追问,莫长史的孙女与他是不是年幼相识,青梅竹马。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林蔚武力镇压,残忍拖走。 虞珩回头找纪新雪的时候,发现纪新雪已经因误食酒酿圆子彻底被掀翻,正由苏太妃亲自照顾。 宴席越是热闹,结束之后就越显得寂静。 长平帝回到凤翔宫梳洗,令松年研墨,写大字抵抗因微醺产生的困意。 自从宫中的孩子越来越多,除夕守夜便分为两处。 长平帝在凤翔宫,成年儿女也会来这里,等到天色大亮,再去凤翔宫给苏太妃和苏太妃拜年。 从七公主往下的小孩子都在除夕这日,直接去宁静宫,只要觉得困顿,随时都能去休息。 睡在宁静宫,也不怕因为睡得太晚,翌日赶不上拜年。 然而长平帝足写下三页大字,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仍旧没能见到任何一名儿女。 松年抢在长平帝开口之前道,“灵王妃临近夜里的时候睡了过去,灵王不忍心叫他。特意令人来传话,今夜晚些过来。” “胡闹!”长平帝的嘴角扬起笑意,“萧宁身子重,怎么能在黑灯瞎火里走动?令他们明日直接去宁静宫,晚些也没关系。” 没等松年想好,下一个人该提起谁,角落里的惊蛰已经高声应是,如同一阵风似的离开书房,仿佛身后正追着穷凶极恶的鬼怪。 长平帝和松年不约而同的沉默片刻,再度看向对方时,目光都不同程度的变得微妙。 “小五和凤郎在做什么?”长平帝开门见山的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挨个问过去,总能抓住是谁在作妖。 松年老老实实的道,“殿下为怀安公主高兴,席间多饮了几杯,恐怕也要晚些才能过来守岁。” 长平帝眉间的褶皱渐松,“给小五和凤郎送些醒酒药,告诉他们不必急着过来,明日直接去宁静宫也行。” 没给松年思考的时间,长平帝又问,“宝珊在何处?” 对于这个眼光不错,早早选中驸马的女儿,长平帝委实没办法不上心。 松年吞吞吐吐的道,“吉昌公主将振勇侯的嫡幼子留在宫中,正带他近距离观赏御花园夜里的灯景。等会儿就来……” 也许来陪陛下守岁的时候,会顺便带来无法在夜里出宫的振勇侯嫡幼子。 长平帝嘴角的笑容陡然凝滞。 纪璟屿是因为不放心萧宁,离不开寝宫。 虞珩要照顾纪新雪,暂时不来守岁。 纪宝珊偷偷留下振勇侯嫡幼子,无暇分身。 所以同样不见踪影的纪靖柔和纪明通…… 长平帝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暂停‘胡思乱想’,转身看向正坐在角落宽椅的莫岣,幽幽问道,“阿兄今日为何没在大将军府与宣威守岁?” 正在发呆的莫岣闻声抬起眼皮,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萧瑟的错觉,“她新纳的妾室身子弱,半个月前就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休养,大将军府没人。” 只要宣威不在,于他眼中就是没人。 独自守岁,还不如在宫中保护陛下。 长平帝发出意味不明的叹息声,对松年道,“叫厨房做几道下酒的小菜,再温两壶热酒来。我要与阿兄不醉不归!” 松年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分辨,究竟是莫岣可怜,还是用莫岣找平衡的长平帝更…… 他垂头掩盖眼中的怪异,以不亚于惊蛰的速度离开偏厅。 刚踏入回廊,松年就见到有两只‘炮仗’迎面‘撞’过来。 多亏松年多年来勤加练武,从未懈怠,才及时避免被撞飞的结局。 纪明通和纪成手拉手,异口同声的道,“屋里都有谁,阿耶/陛下有没有气我们来晚?” 松年垂下眼帘,笑道,“公主和国公来得正好,灵王妃身子重,五殿下不胜酒意,灵王和襄临郡王也暂时不过来。陛下刚问过吉昌公主,还没来得及问你们。” 纪明通和纪成发出逃过一劫的欢呼,越过松年,继续朝长平帝所在的地方飞奔。 听着身后越来越热闹的动静,松年的眼底皆是满意。 这场单方面的心酸老父亲对比,终究还是陛下略胜半筹。 随着烟花炸响的声音越来越重,即使虞珩始终捂着纪新雪的耳朵,纪新雪也难以无动于衷的安睡。 “现在是什么时辰?”纪新雪发出困顿的声音,下意识的翻身埋进虞珩怀中。即使没办法隔绝扰人清梦的声音,也能给他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虞珩抓住纪新雪颈间的毛领,免得他呼吸不畅,低声道,“没事,陛下已经知道你醉酒,让我们明日直接去宁静宫即可。” 纪新雪拉长语调,仿佛撒娇似的应声,“嗯。” 良久后,他抬起手摸向不舒服的颈间,很快便找到罪魁祸首,不解的问道,“怎么有毛领?” 还是身穿寝衣,在床榻上围着毛领。 要不是虞珩的话很有逻辑,身侧的温度也真实的令人发出满足的喟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你忘了?”虞珩轻刮了下纪新雪的鼻梁,解释道,“这是淑妃娘娘令人送到宫中的节礼。你刚才看到我这条毛领,说什么都要戴着才肯安静。” 纪新雪摇头,理直气壮的道,“我为什么会记得醉酒的事?” 虞珩垂头吻过去,决定用其他方式治纪新雪的嘴硬。 如同玩闹的吻逐渐变成小动物亲昵般的温存,在窗外烟花的衬托下,别有一番滋味。 烟花最亮的时候,纪新雪忽然没头没尾的道,“阿兄和长姐都有孩子了。” 虞珩再次低头吻住纪新雪,“我爱你。” 纪新雪的心狠狠的抖了下。 他当然知道虞珩爱他。 但是知道和亲耳听见,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纪新雪昂头回吻,明明已经反复实践过各种套路,此时此刻,他却只会笨拙的重复虞珩的动作。 “我也爱你。” 晶莹的水滴顺着虞珩的眼角,落入纪新雪的鬓角。 “只爱你,没办法分给孩子。” 所以不会有孩子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遗憾。 他有阿雪,已经足够。
第208章 长平十六年 长平十六年。 宝鼎公主府,偏院。 已经能自主走动的双胞胎,几乎没有须臾安宁的时刻。 纪月卿只是转身去拿随手放下的千字文,两岁多的双胞胎便笑嘻嘻的滚成一团,以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秘密暗语,进行‘友好’交流。 好在两人因为容貌、气质过于相似,从来不会穿颜色和花样尽数相同的衣服,才不至于令屋内的其他人陷入慌张。 纪月卿的身体僵住,握着千字文的手指数次用力,凭借远超同龄女郎的成熟克制,艰难的控制住脾气,终究还是没有迁怒无辜的书册。 她眼中陡然升起的愤怒,逐渐转为委屈和茫然。 公主府又不是没有属官和宫人,为什么非要她每日抽出两个时辰陪弟弟们玩耍? 哪怕是去马厩弹琴,也好过对着这两个还没开智的白痴念书! 更令纪月卿绝望的是,前日她看阿娘逗蠢弟弟们时犯困,半梦半醒间竟然听到阿娘与阿耶商量,想再生个孩子。 虽然阿耶不同意,还冷脸训斥阿娘,但她的记忆中,从未有过阿娘坚持要做,最后却没做成的事。 无论阿耶的态度有多坚决,最后总是会对阿娘妥协。 况且阿娘说要生孩子时的语气极坚决,甚至说阿耶不与她生,她就要去找别人生。 自从有了这两个天魔星,她的日子已经非常难过。 若是阿娘再生下更调皮的孩子…… 纪月卿猛地转身,怒气冲冲的瞪向早就不分彼此的三头身。 可惜三头身们虽然很喜欢姐姐,但天生的羁绊,令他们永远不会在对方需要自己的时候看向别人。 即使纪月卿眼睛瞪得酸胀难忍,泪洒当场,也没能得到双胞胎的任何回应。 候在角落的宫人已经习惯郡主被小郎君们气哭的画面。 哪日郡主没哭,才要特意去给公主和驸马报喜。 就连纪月卿的贴身女官,也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悄悄捏住袖袋中专门为小主子准备的干净帕子,以便年纪虽小但格外注重面子的郡主竭力忍着泪水,若无其事的向她要帕子的时候,不会令郡主失望。 年长的姑姑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她也算是看着宝鼎公主长大。多少能猜出,公主为何郑重其事的要求郡主,每日至少用两个时辰陪伴已经开始懂事的郎君们。 公主从小跟在怀安公主身后,懂事些就自然而然的担当起身为‘阿姐’的责任,照顾年纪更小的金明公主和吉昌公主。 在她眼中,年长的兄姐照顾年幼的弟妹。不仅是理所当然的事,还是令兄弟姐妹感情深厚,最有效的方式。 郡主自小聪慧,只喜欢与比她年长或比她聪慧的人玩耍。 双胞胎刚出生的时候,郡主远比如今对弟弟们上心。 直到发现弟弟们会随时随地散发突如其来的臭味、蛮不讲理的哭嚎,郡主才逐渐对双胞胎敬而远之。 正是因为如此,公主才会在双胞胎开始学说话,变得懂事的时候,要求郡主每日陪伴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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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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