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可舍弃今日的午睡。 揉了揉明显凸起的肚子,纪新雪决定做点可以消食的事,他对虞珩道,“要不要玩个游戏?” 两人离开专门吃饭的小院,去充作书房的小院。 纪新雪向青竹要了些纸,折成半个手掌的大小,沿着折痕撕成开,然后亲自研墨,从笔架上取了只小毫下来,取三张稍大些的纸放在面前。 第一张纸上画了朵简易小红花。 第二张纸上画了个圈。 第三张纸上只有个墨点。 做好准备工作,纪新雪看向等候在一边的青竹和紫竹。 紫竹被纪新雪看得直摸后脑勺,满脸憨厚的笑容。 青竹更机敏些,立刻对虞珩和纪新雪道,“听说寒梅院新来了个厨子,格外会做糕点,我和紫竹去买些小郡王和县主没吃过的糕点回来。” 见虞珩点头,青竹和紫竹才退出书房。 纪新雪将已经有墨迹的三个纸片并排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将已经裁剪好的纸条分一半给虞珩,为虞珩介绍游戏规则,“我们各自在纸条上写下个称呼交给对方,拿到纸条的人要根据上面的称呼,将纸条放在相应的位置。” 他伸手依次点在并排平铺在桌面的纸片上。 小红花代表好感居上。 圆圈代表有喜欢的地方也有不喜欢的地方,暂时分不出高低。 墨点代表不喜欢。 为了更好的做示范,虞珩先写,纪新雪来放。 虞珩已经理解什么是负面情绪,即使不用纪新雪特意解释,也能大概猜到好感是什么意思。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几日前看到的画面,等回过神的时候,纸条上已经落下‘十二郎’三个字。 看清自己写了什么,虞珩心中陡然生起慌乱,下意识的想要将纸条毁去。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始终站在他身侧的纪新雪已经低声念出纸条上的字,“十二郎?” 两人同时去拿纸条的手撞在一起,虞珩立刻缩回手,看向纪新雪的目光满是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从未如此矛盾过,既想要看到纪新雪的答案,又可惜没在纪新雪还没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毁去纸条。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打的翻天覆地,以至于虞珩自己都不知道,他更倾向于哪种想法。 纪新雪完全没注意到虞珩的纠结,因为他自己也在纠结。他拿着纸条在小红花和圆圈之间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将纸条放在圆圈下面。 他不讨厌十二郎,也不会因为和钟娘子的矛盾,迁怒十二郎。 认真论起来,十二郎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十二郎的婚事已经被家中长辈当成填补祸事的筹码,十二郎却连提前知道内情的资格都没有。 扪心自问,除了十二郎是他表兄,对十二郎极有可能被他连累,有难以释怀的愧疚之外,纪新雪也没有特别喜欢十二郎。 所以纪新雪将十二郎放在圆圈下面。 不是喜欢和厌恶同时存在,按照规则可以算作相互抵消,而是既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 即使心中翻涌的陌生情绪正打成一团,扰乱虞珩的心绪,他仍旧时刻注意着纪新雪的动作。 看到纪新雪将写着‘十二郎’的纸条放在画着圆圈的纸片下面,虞珩恍惚间仿佛听见什么落地的声音。 他有许多话想要劝纪新雪。 不能抱着用嫁妆养夫婿的妾室和庶子的念头嫁人。 整个钟家,做官做到最高的人才只是个八品官,王府县主怎么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如果想让钟家人日子好过些,多给些银子就是了,不能将婚事当成儿戏。 …… 然而虞珩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在纪新雪面前失礼过一次,不想再给纪新雪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纪新雪早在提出要与虞珩玩游戏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写什么样的纸条让虞珩选择。 他想知道虞珩对英国公府的人是什么态度,才能判断虞珩已经被英国公府影响到什么程度。 还能让他心中有数,不会一开始就说对虞珩很重要的人的坏话。 防止出现虞珩非但没有听他的劝,反而疏远他的情况。 第一张纸条,纪新雪写下‘老夫人’。 虞珩毫不犹豫的将纸条放在有墨点的纸片下面,他讨厌老夫人。 纪新雪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好没有出现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 第二轮。 虞珩写下‘阿耶’。 纪新雪将纸条放在画着小红花的纸片下面,然后写下‘大伯娘’,虞珩毫不犹豫的将纸条放在涂着墨点的纸片下面。 第三轮 虞珩写下‘阿娘’ 纪新雪将纸条放在画着圆圈的纸片下面。 希望钟娘子能在王妃的院子里好好读书,早些明白……他都不知道该奢求钟娘子能明白什么,只要钟娘子的心境能变得平和就好。 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后,纪新雪写下‘大伯’ 让纪新雪意外的是,虞珩将大伯放在画着圆圈的纸片下面。 第四轮 虞珩拿着笔犹豫半晌,才在纸条上写下‘阿姐’。 纪新雪拿起纸条,歪头看向虞珩,“是哪个阿姐?” “嗯?”虞珩这才想起来,纪新雪家中不止一个阿姐,连忙补充,“是寒梅院的宣明县主。” 写下十二郎和父母后,他已经不知道该写什么,但他还想与纪新雪玩游戏,匆忙之间只能想到寒梅院的宣明县主。 纪新雪点了点头,将纸条放在小红花下面。 第五轮 …… 虞珩写过阿姐后,干脆将纪新雪的兄长和姐姐都写了下来,纪新雪将这些纸条统统放在小红花下面,和四娘子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 因为看到阿兄、阿姐的字眼太多次,纪新雪也试着写下阿兄、阿姐和弟弟。 虞珩将三个纸条都放在有墨点的纸片下面。 纪新雪看向涂着墨点的纸片,下面的纸条已经多到只能叠着放。他眼中闪过意外,想要趁机掰正虞珩的乱花钱的习惯,故意问道,“你不喜欢阿姐、阿兄和弟弟,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准备昂贵的礼物?” “我没给他们准备昂贵的礼物。”虞珩认真的对纪新雪道,“不过是些普通玩意儿,全了一家人的脸面。” 纪新雪被虞珩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捂住胸口。 你知不知道,在你眼中‘普通的玩意儿’,至少能让这些人在某些场合出一些风头,或者被重要的人注意到。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人没有写在纸条上,纪新雪还不想结束游戏,勉强压下想要吐槽的想法,让虞珩继续写纸条。 虞珩已经写无可写,脑中灵感一闪,将‘小马’写了上去。 纪新雪失笑,将写着‘小马’的纸条放在画着小红花的纸片下面。然后写下‘祖母’二字交给虞珩,看着虞珩将‘祖母’也放在画着小红花的纸片下面。 游戏结束前,纪新雪成功统计出虞珩对英国公府的人大致是什么样的态度。 涂着墨点的纸片下,纸条数不胜数,摆了整整三排。 虞珩只有好感没有恶感的人,只有英国公和国公夫人。 世子和祁司马都在画着圆圈的纸片下面,这里还有三房伯娘和真正顶替虞珩寒梅院名额的三房独子祁延鹤。 三房的当家人,虞珩的三伯祁副尉,在涂着墨点的纸片下面。、 纪新雪大致做出猜测。 虞珩对英国公和国公夫人存在好感。因为某些原因不怎么喜欢祁司马,大概率是有赌气的成分在。虞珩提起祁司马时,明显有对‘父亲’天然的期待和依赖。 将代表世子的‘大伯’纸条放在画着圆圈的纸片下面时,虞珩态度很纠结,可以推测出,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虞珩有点讨厌世子,大概率与世子夫人有关。 除此之外,纪新雪还在游戏末尾的时候,写出‘下属’二字。 虞珩将这张纸条,放在了画着圆圈的纸片下面。 通过游戏得出的结论不算糟糕。 虞珩虽然不可避免的被英国公府影响,但仍旧保留独自思考的能力和喜恶,起码能做到态度坚决的讨厌已经明目张胆的伤害过他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看,虞珩是在非常复杂的环境下,自己领悟判断是非的能力。 因为没人,或者是没有让虞珩觉得可以信任的人领路,所以这个过程格外漫长。 纪新雪将纸条都收集起来,扔进桌子下面的火盆中,顺便毁尸灭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虞珩犹豫半晌,小声对纪新雪道,“张思仪生辰,我想送张思仪匹小马。” “嗯?”纪新雪抬起头,看到虞珩眉目间的询问,才明白过来,虞珩是想要听他的意见。 “想不到你只是不愿意与张思仪多说话,心里还是会惦记他。”纪新雪打趣道。 “没”虞珩摇头,凝神思索半晌,“只是他喜欢小马,我刚好有。” 您可真是个大漏勺。 纪新雪无奈扶额,他不反对虞珩送张思仪小马,但他不能接受虞珩以现在的理由送小马。 “如果不是张思仪想要小马且刚好要过生辰,而是……”纪新雪瞥了眼正冒烟的火盆,“而是你四姐,你还会送小马吗?” 刚才纪新雪写下‘阿姐’的时候,随便说了个四姐,虞珩将纸条放在涂着墨点的纸片下面。 虞珩轻松的脸色变得沉重,“不送,随便让林钊准备就好。” 纪新雪笑了笑,告诉虞珩,“你是因为对张思仪有好感,才会生出在张思仪生辰时满足张思仪愿望的想法。 虞珩思索半晌,忽然问纪新雪,“你有什么愿望?” 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实现。 纪新雪轻而易举的读懂虞珩的言下之意,心中十分熨帖。 就像是辛辛苦苦帮受伤的小狼清理伤口时,看到小狼勉为其难的容忍其他曾经对它喂食的人摸摸头,然后立刻投入到自己的怀抱,任凭自己怎么揉捏都不会龇牙。 可惜……虞珩无能为力。 他最大的愿望是焱光帝早日蹬腿,最好他爹能有皇帝命。 因为纪新雪的全程缺《御》的课,他除了练习拉弓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小马接触。 《御》是驾车,但国子监不会一开始就让学生们接触能拉车的大马,一般都是先教会学生们和马相处,等到学生们了解马的性格,熟练驭马的技巧后,才会让学生们试着驾车。 所以纪新雪只要能骑在马上,保持两刻钟的时间,就能追上缺的那旬课程。 连续思考几日,纪新雪终于醒悟。 他不需要让虞珩学会怎么送礼,而是要让虞珩马上做出改变。 纪新雪让花姑姑给他列份,普通国公府小郎君给长辈和平辈送礼时,可以选择的范围。 花姑姑没去探究纪新雪为什么要让她列这份单子,只是追问了句,“是多普通的国公府小郎君?” 纪新雪想了想,告诉花姑姑,“当家人的嫡出孙子,不是将来承爵的那脉,以后大概率分不到国公府的东西,生母早逝,平日里也得不到来自祖父和父亲的零花钱。” 花姑姑已经猜到纪新雪说的是谁,她头一次听到有人站在这种角度去看金尊玉贵的小郡王。 县主话中的倾向十分明显,她已经知道要怎么去列这份单子。 仅仅过了半日,纪新雪就拿到花姑姑列的单子。他匆匆扫过单子上列的东西,随手指了几个,让花姑姑拿与单子上差不多的东西给他看。 单子上可以送给同辈的东西最好找,送给小娘子的东西大多都是纪新雪房中随处可见,顺手赏给婢女都不觉得心疼的料子,钗环配饰也只是寻常。 纪新雪特意让碧绢和彩石将她们最好的首饰拿出来,发现碧绢和彩石最好的首饰只比花姑姑拿给他看的梅花簪差一线,高兴的将花姑姑拿来的梅花簪插在碧绢头上,“等会再让姑姑给彩石和晴云各挑一个,你们都有份。” 送给小郎君的东西在纪新雪房中比较难找,花姑姑四处搜寻半晌,才在翻出套成色不好不坏,在纪新雪看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笔墨纸砚。 见纪新雪面露嫌弃,花姑姑笑着解释,“圣人和昭仪娘娘疼大王,每次都不会让大王从宫中空手而归,大王也疼您,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往您这边送,国公府的人自然比不上您。” 纪新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暗自警醒起来。 他从王府边缘的院子中搬出来后,除了在钟娘子身上遭受些挫折,基本能算得上万事顺心,所用所见的东西也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几乎再也没见过搬入栖霞院前用的东西。 如此安逸奢靡的生活,让他眼界越来越高的同时,也不知不觉的朝着‘何不食肉糜’发展。 亏得他前几日还痛心虞珩是个大漏勺,他自己竟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纪新雪让花姑姑将这套沾着灰的笔墨纸砚清洗干净,放到他书房显眼的位置,才继续看单子上给长辈们准备的各色礼物备选。 花姑姑已经揣测到纪新雪的心思,单子上列给长辈们的礼物没比给同辈的礼物珍贵多少,也就多花几十两银子,纪新雪却极不满意。 比起年纪尚小,被大人的恶意影响,才会做错事的小孩,已经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却仍旧随波逐流或者干脆是罪魁祸首的大人才更可恶。 纪新雪指着单子上的东西道,“长辈们心慈,不给小辈零花钱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忍心收小辈如此贵重的礼物?” 花姑姑被纪新雪一毛不拔的架势震慑住,竟然想不到该如何开口劝说。 “这里。”纪新雪指着簪花小楷列出的举例,慢吞吞的道,“改成亲自抄写福、寿,找五十岁以上的人写百寿图、百福图之类的东西,花银子在寺庙给他们点长明灯、让道观的人做法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2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