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知道?”莫岣盯着白千里的目光极冰冷,似乎已经将白千里当成死人。 “我当然不知道,我对圣人的忠心不必你少半分!”白千里昂着头才能看清莫岣的脸,身上的气势不输给莫岣半分,“圣人亲口说我们相互之间没有高低,你却在圣人驾崩后迫不及待的对我动手?” 莫岣的目光逐渐发生变化,他松开抓着白千里衣领的手,冷漠的为白千里抚平衣领,“你最好没有背叛圣人。” 圣人会不高兴。 白千里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理会莫岣。 她不会背叛圣人,但圣人已经驾崩,她总要为自己考虑。 如果……白千里眼中闪过锋利的冷芒。 如果真的是皇后和黎王害死圣人,她必要手刃这二人为圣人报仇! 远处忽然传来的嘈乱声音引得二人转头,先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人是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疯子,这个人哭喊着‘阿耶’,急速朝着内宫的方向跑过来,后面追着数个金吾卫。 白千里下意识的退后半步,躲到莫岣身后。 这是什么人,难道是刺客? 嘉王眸光闪了闪,无视莫岣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直勾勾的朝着莫岣撞了过去。 “这是嘉王!大将军莫要拔刀!。”松年停在原地,气沉丹田的大喊。 其余金吾卫听见松年的话,纷纷吓得停在原地或者倒在地上。 “嘉王!嘉王!” “大将军别动手!” “那是大王!” …… 嘉王一头撞在莫岣胸前,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莫岣和白千里的目光中含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来见阿耶,阿耶怎么样了?” 莫岣沉声道,“大王,圣人驾崩了。” “你骗我!”嘉王双手用力拍打在地面上,“阿耶昨日还那么有精神,怎么可能突然……” 话音未落,嘉王已经埋头在腿上嚎啕大哭。 莫岣摸了摸眼角,望着手上的水渍陷入怔忪。 原来圣人疼爱的儿子会为圣人的死如此伤心吗? 他走到嘉王身边,想要扶嘉王起来却被伤心不已的嘉王抱住腿。莫岣瞪着越来越模糊的双眼盯嘉王漆黑的后脑勺,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请大王和大将军节哀。’ 他也会有哀伤的情绪吗? 嘉王已经在德妃的住处闹了一场,如今又在内宫门口闹,体力尚且能跟得上,嗓子却不太行。 察觉到嗓子发声越发艰难,嘉王逐渐将嚎啕大哭改成小声呜咽。 其实他更想与莫岣抱头痛哭,但莫岣不弯腰,没给他机会。 不久后,德妃和苏嫔也小跑过来,跪在内宫门前泣不成声。 宗室、勋贵和朝臣被金吾卫带到内宫门口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模样狼狈至极,正抱着莫岣大腿哭泣的嘉王和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泪流不止的莫岣。 然后是跪在另一边低泣的德妃和苏嫔。 清河郡王眼角也流下泪水,他在清河郡王世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走到莫岣面前,先摸了摸嘉王的头,“好孩子,别哭了,免得你阿耶走的不安心。” 嘉王听了清河郡王的安慰非但没止住哭声,反而更加动情,他松开莫岣的腿,抬头望着清河郡王,“叔公,我再也没有阿耶了。” 话还没说完,已经接近干涸的眼眶再次涌上汹涌的泪意。 清河郡王深深的叹了口气,没再安慰嘉王而是看向莫岣,“大将军,让我们进去看看圣人?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当务之急是料理好圣人的身后事,让他能风风光光的离开。” 清河郡王世子恰到好处的递给莫岣干净的帕子。 莫岣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沉声道,“走!” 说罢,他先弯腰搀扶起瘫软的嘉王,让嘉王能倚靠在他身上,转过身大步朝着内宫大门处走去。 白千里被内宫门前哀伤的氛围感染,也不知不觉的跟着掉眼泪。 看到在莫岣即将走到门口,她才陡然察觉到不对劲,高声道,“黎王和襄王还没到!” 莫岣尚且没说什么,与莫岣并排而立的清河郡王脸上已经浮现怒色,“他们为什么还没到?” 混在宗室人群中的诚安县主转了下眼珠,故意找茬,“难不成金吾卫偏心,只通知了嘉王?” 金吾卫左将军目光精准的定在诚安县主身上,“我们是同时通知诸王,请诚安县主慎言!” 诚安县主做出惊讶的模样,难以置信的看向左右,被身侧的人推了下,才满脸赧然的对莫岣福礼,“是我的不是,请大将军见谅。” 她故意说出这番话,为黎王和襄王不平是假,想要在勋贵和朝臣心中留下黎王和襄王不敬大行皇帝的印象才是目的。 只要有心人肯努力,黎王和襄王就难以摆脱这项罪名。 清河郡王叹了口气,垂目道,“诚安心直口快,大将军莫要怪罪。我们且等等黎王和襄王。” 莫岣冷漠的摇头,“无碍。” 始终沉默不语的勋贵和朝臣们默默交换眼神。 难道宗室打算支持嘉王? 否则清河郡王之能,肯定有办法帮黎王和襄王找到合适的借口。 就算清河郡王没为黎王和襄王找借口,只要别一句话将这件事揭过去,给其他人继续议论这件事的空间,都不会让支持黎王和襄王的人如现在这般,仿佛哑巴吃了黄连似的难受。 半晌后,有朝臣忍受不了支持的皇子被泼脏水,故意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黎王和襄王也许是遇到意外才会耽搁,大将军不如派人去催?” “给圣人戴孝哭灵还要催?”清河郡王世子目光锐利的瞪向说话的朝臣。 做了出头鸟的朝臣生怕一句话没说好,非但没有扭转诚安县主的话给众人带来的印象,反而让黎王脑门上若隐若现的‘不孝’二字更深刻,立刻深深的低下头。 见没人再开口,清河郡王世子看向宗室的人,“来两个人扶着临渊,别劳累大将军。” 同时有四五个人迈动脚步,这几个人面面相觑后,只有两个人走向嘉王。 他们都不是早就决定支持嘉王,而是从诚安县主和清河郡王的反应中揣测清河郡王的意思。 诚安县主按住怦怦跳的心脏,抬脚走向仍旧跪在内宫前的德妃和苏嫔。 她为了平南侯的爵位嫁给平南侯长子,婚后公公和继婆婆却给平南侯嫡幼子求娶崔氏良妃的亲妹妹,想要将爵位传给幼子。 要不是有清河郡王世子阻止,如今平南侯的爵位已经落在幼子身上。 诚安县主刚才出声,主要是想给襄王找茬,对黎王只是顺带,并没有希望某个人能继承皇位的意思。 但她无条件随清河郡王府冲。 只要王叔和王兄有决断,她绝无二话! 诚安县主走向德妃和苏嫔后,又有数名宗室女眷去安慰德妃和苏嫔。 一时之间,宗室的态度已经清晰的呈现给勋贵和朝堂。 位于朝臣之首的太师眼中闪过轻蔑。 所谓宗室不过是占着祖上荣光苟延残喘,在他眼中还不如借着良妃的光,重新拉起世家大旗的崔氏。 就算是清河郡王本人,除了只能管宗室的宗人府,还有什么? 先到达内宫门前的人是崔嫔和襄王,相比发髻凌乱的德妃、苏嫔和刚在松年的伺候下重新束发却仍旧穿着破烂衣袍的嘉王,崔嫔和襄王显的体面的多。 崔嫔穿着宽大的白麻长袍,整齐的发髻上只有根白玉簪,不停有泪水沿着脸颊落下,很有未亡人的体面。 襄王穿着与崔嫔差不多的白衣,带着与崔嫔头上差不多的白玉簪,脸上是与崔嫔差不多的哀伤,就连眼眶红肿的程度都与崔嫔差不多。 如此多的差不多再配上襄王和崔嫔差不多的年纪……不像是母子来奔丧,反而像是襄王携王妃来奔丧。 已经借良妃的光加封太保的崔氏家主感受到周围人越来越怪异的目光,脸色铁青的转过头。 蠢货! 直到看见皇后和黎王,崔太保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头一次觉得金吾卫掌控整个行宫也不错。 他没办法给崔嫔和襄王报信,蒋太师也没办法给皇后和黎王报信。 皇后也穿着白衣,袖口和领边皆有繁复的云纹,头上佩戴全套的白玉头面,显得格外威严。 依她的身份,这样装扮当然没有问题,但对比狼狈的苏氏姐妹和素净的崔嫔,就有些……微妙。 皇后看到蒋太师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神色如常的走上台阶,对着莫岣和清河郡王点头后,转身面朝宗室、勋贵和朝臣。尚未开口,泪先落下,“本宫惊闻噩耗昏厥过去,劳烦诸位久等。” 众人齐声道,“请皇后娘娘节哀顺变。” “怎么可能……”皇后昂头止住眼泪和情绪,沉声道,“请大将军和中书令为我等引路,莫要让圣人等急了。” 焱光帝仍旧躺在寝殿龙床上。 除了莫岣和白千里,只有三位亲王和前来的嫔妃,各十名宗室、勋贵和朝臣可以入内。 打头的皇后猝不及防的见到焱光帝青紫浮肿的脸,下意识的捂住嘴,“圣人竟然是……” 德妃不耐烦的伸手将皇后推到房内,拽着苏娴朝床榻飞扑,做出十分惊讶的模样,连连逼问莫岣和白千里,焱光帝是不是中毒身亡,是谁害死了焱光帝。 拜她们所赐,还没进门的人都知道了焱光帝是中毒身亡。 皇后和崔嫔也不是蠢人,只在原地愣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立刻与德妃、苏娴一同声讨莫岣和白千里,逼他们交出毒杀焱光帝的人。 相比之下,黎王和襄王的反应就不太行。 已经哭过两轮的嘉王抓着焱光帝浮肿的手嚎啕大哭,黎王和襄王却跪在距离焱光帝几步远的位置,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眼中的厌恶和恐惧别说是瞒过朝堂的老狐狸们,连莫岣都瞒不过。 蒋太师恨不得能一脚踹在黎王的屁股上。 撅在这里有什么用?去圣人身边啊! 他面露哀痛的看向清河郡王,哽咽道,“不如先让皇子们为圣人穿衣?无论如何,总要先入棺才体面。” 清河郡王点头,“这种事长辈不好上手,我记得圣人这段时间格外在意太学学子?将圣人最关心的那个学堂的人都带来,再让我府上的小辈,信阳郡王府的小辈和安国公主府的虞珩来搭把手,我亲自给圣人放镇魂玉。” “阿耶?”清河郡王世子大惊,往嘴中放镇魂玉一般都是火力壮的小辈动手,清河郡王本就年纪大,再被冲撞……委实不吉利。 清河郡王摇了摇头,“就这么办,你去问大将军太学的人被关押在何处。” 太师眼中闪过惊讶,他原以为清河郡王已经站在嘉王那边,会在能行方便的时候处处抬举嘉王。但清河郡王对焱光帝入棺之事的安排却极公平,三位皇子并没有分主次。 难道皇后和黎王哪处得罪了清河郡王,让清河郡王不满,清河郡王才会在内宫外向着嘉王,或者清河郡王真的特别在乎孝道? 想到此处,太师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热切。 得到宗室老族长的支持,能给皇后和黎王省去许多麻烦。 金吾卫终于想起太学的人时,纪新雪正靠在虞珩身上打瞌睡。 性命无忧后,身体的疲惫就变得难以忍受,而且他不仅困,还又困又饿,找不到任何能垫肚子的东西。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纪新雪猛得抬起头,眼中仍旧带着困意,瞳孔深处却异常清醒。 金吾卫进门后单膝跪下,一板一眼的道,“圣人驾崩,尚未入棺。清河郡王请诸位前去为圣人整理仪容。” 角落里忽然有人问道,“圣人可有遗旨留下?” 纪新雪无声握紧虞珩的手,收回看向金吾卫的目光,改成盯着金灿灿的地面。 金吾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我不知道。” 众人随着金吾卫走了许久,总算在力竭前来到焱光帝的寝殿,纪新雪下意识的摸向头顶,摸了个空才想到他是猝不及防的被金吾卫抓过来,没有特意在头上戴绢花。 为焱光帝换衣的过程沉默又怪诞,纪新雪等人只要按照礼官的提醒以郑重的方式将各种配饰交给黎王、嘉王和襄王就行。 看到蒙着脸躺在床上,只能任人施为的焱光帝,纪新雪终于在骤然听闻焱光帝驾崩时的狂喜散去后,再次升起发自内心的喜悦。 为了避免不小心笑出来,纪新雪只能哭。 只要他哭的够凶,就没人怀疑他在笑。 不知道同样担惊受怕整个晚上的太学学子是不是抱着与纪新雪相同的想法,寝殿内又响起新一轮的哭声。 焱光帝入馆后,众人忽然发起激烈的争吵。 蒋太师主张先送焱光帝回京城,稳定朝政后,再为焱光帝办理后事。 崔太保却觉得不必再折腾焱光帝,在行宫举丧正好。 双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原本没资格进入寝殿的官员也纷纷偷溜进来发表意见。 可怜太学学子本是单独站在一处,被殿内越来越多的人挤的站位越来越紧凑,最后只能另寻暂且容身的地方。 纪新雪仗着身形小,抓着虞珩的手腕,找了个隐秘且能将主要人物的脸色都收入眼底的位置。 如果将在场的朝臣分为十成,六成的朝臣都站在蒋太师那边,三成朝臣站在崔太保那边,还有一成朝臣闭上眼睛假装聋哑人。 纪新雪眼中闪过遗憾,看来下任皇帝六成是黎王,三成是襄王,很难有嘉王什么事。 双方情绪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圣人可有留下遗旨?不如让新君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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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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