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乔皇后,在一众内外命妇里也颇有贤名,深受爱戴,要不是老皇帝非要废后还说乔皇后已死,这事哪有这么容易? 秦夫人欢快道,“乔皇后才该是真正的皇后娘娘,如今她能出宫,想必端王也是个好人。” 丞相面色复杂看着老妻,到底没打破她的妄想。 秦夫人继续道,“正好,胜儿这些事情无事可做,娘娘说想要我派个人,去帮着端王理一理朝堂上的关系,我就替我们胜儿答应了下来。” 丞相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知道你一直为乔皇后的事情不平,可你也不能轻易把我们儿子给卖了!” 卖谁不好,还卖给了那个阴险狡诈又无耻的端王。 秦夫人扬眉,“秦淞你厉害了!自个功成名就,就不顾着以往的旧人了?当年要不是乔皇后拉我们一把,你能有今天?” 丞相险些吐血,“我当年也递了旨意说不当废后,直接就被贬官一级,又不是没有回报给乔皇后。” “我不管,反正儿子也同意了,”秦夫人一挥手,“不论其他,但见端王在冷宫里还能照顾妹妹,拉一把乔皇后,便可看出他是个心善且乐于助人的。横竖我们儿子那狗脾气不得太子待见,儿子也说了,太子现在没少给他脸色看,那他现在去端王府也好。” 丞相没忍住,又掐下来自己的几根胡须。 他总觉得,自己对端王的评价,和世人对端王的评价,似乎是大相径庭。 秦胜也觉得端王那里可以去一去。 丞相一惊,“你要去干什么?” “不是您不让我弹劾陛下吗?”秦胜不客气道,“那我只能去瞧一瞧端王了。” 御史想要做出成绩,可不得找几个身份足够高、人也足够蠢的弹劾对象。 当然,最后那句话,秦胜没有直接说出口。 无视了丞相挽留的眼神,秦胜毫不犹豫在第二天登上了马车,直接踏入端王府的府邸。 季琛和白琦刚起来没多久,季琛忽然一笑,让人放他进来,好茶好点心,一定要好好招待。 白琦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低声问道,“你对这位秦大人很喜欢?” 季琛眨了眨眼,温柔道,“不,只是想着回报一二。” 呵,让你在小说里天天骂末帝,一年三百六十天,还换着花样骂。 不就是拿末帝刷名誉?这回他让秦胜刷个够! 反正这些主角,想要支棱起来,也要个两三年的功夫。 这个时候,可不得多欺压几次? 季琛对待秦胜格外热情客气。 如果是熟悉季琛的人,肯定会让秦胜快跑,千万别和季琛说话。可惜秦胜没有见过季琛的真面目,于是理所当然将这份热情理解为礼贤下士。 秦胜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说想和季琛等人交流一下。 季琛也迅速道,“好,有酒无乐,不如我们切磋一下乐曲。” 秦胜欣然同意,顺势夸奖一句,“俗话说,听音辨人,曲中含情,以端王的才情,乐曲自然也颇为不凡。” 两人转而去了开阔的庭院,一边的下人开始焚香,并且抱来了上好的琴,任由秦胜挑选。 “不如由我先抛砖引玉。”白琦抱着琵琶过来了。 “你是?”秦胜有些纳罕,只以为是哪个大胆的侍人过来了。 白琦道,“无名之辈。” 秦胜兴致缺缺落座,随意指了个下首的位置。 季琛刚想说话,就见白琦敲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拨动了弦。 曲声杀伐,节奏铿锵,不复以往的江南小调。 秦胜先是瘫坐在一边,继而迅速坐直,目光不自觉落到这位弹琵琶的人身上,渐渐流露出几分欣赏。 一曲终了,白琦起身,目露笑意,“这首《破阵子》,算是贺殿下搬迁出宫。” 还不待季琛说话,秦胜便迅速凑过去,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是哪一家的子弟?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过是无名之辈。”白琦面带微笑,将自己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待秦胜多问,他挥袖道,“秦大人,该你了。” 秦胜嘴角的笑容有一点牵强,“珠玉之前,是我献丑了。” 就这么上去的话,会不会对比有点惨烈? 季琛催促道,“秦大人不会连无名之辈都比不过吧?” 一边说着,他忍不住给了白琦一个赞赏的眼神。 秦胜忍不住嘲讽道,“那不知端王的曲艺如何?倒不如也来弹奏一曲,想必也能让人耳目一新吧。” 季琛毫不谦虚,“那确实可以让人耳目一新。” 正要抚琴,季琛忽然看了白琦一眼,“鸽子昨晚有点水土不服,你替我去瞧瞧。” 这个时候,白琦还是不要在场的好。 白琦有些惊讶,他不由看了秦胜一眼,想说些什么,只是沉默退下。 一刻钟后。 季琛终于满意收手了,距离上次弹曲已经有十来日,他都有点手松了。 秦胜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喉咙里都在冒烟,整个人似乎灵魂出窍了。 “你要是弹劾我,我就请陛下下旨,让你做皇子太傅,天天教我弹琴。”季琛早已就看穿了秦胜的本质,“明天记得再来端王府。” 秦胜脸色一变。 “来人,送秦公子回府。”季琛叫来了仆人。 丞相正在书房里等待,他忍不住想,好歹秦胜也是秦家的公子,端王好歹也是王爷,不至于把他怎么样吧? 结果,他就看见了魂不守舍的秦胜慢吞吞走在院子里。 “怎么样?端王待你如何?”丞相迅速问道。 秦胜面无表情。 等到丞相问了三遍,他才甩开脑子里的魔音,“难怪端王府的池塘里一条鱼都没有。” 丞相一脸疑惑,“你说什么?”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秦胜深吸一口气。 丞相感觉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 秦胜再次道,“振聋发聩。” 他现在就恨不得耳朵聋了,也好过受那样的折磨。 “我瞧着你书房里有奏折,你是想弹劾端王?”丞相只觉头疼不已,“你信我,别整天想着跟我唱反调,端王确实不好惹,连我都栽了一回。” “父亲所言在理,”秦胜的眼神格外复杂,“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在我出门前告诉我?!”
第15章 马甲 只有他是真的菜 阁楼里,白琦一手抱着鸽子,一手摸着鸽毛。 隔着窗户远远眺望,只见竹林里,季琛与秦胜两人对坐。 白琦和鸽子也在互相聊天。 “他们在聊天弹琴。” “咕。” “第三天了,他又支开了我,是不是怕我打扰他们。” “咕。” “秦胜的曲艺定是不如我,不然他昨日不会那么僵硬,可季琛选了他。” “咕咕。” “你说秦胜是不是很闲?他不是御史中丞?天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就往端王府跑。” “咕咕咕!” 鸽子愤怒扇他一翅膀,飞出来歇在了另一边。 撸它的手越来越用力,它感觉自己的鸽毛都要掉了。 白琦也不怒,只是没了笑容,“他是不是也好几天没有抱着你出去散步了?” 鸽子歪头。 白琦走近两步,看着窗外的人影,低声道,“你去他身边转一圈,扑进他怀里。再不主动点,他就要把你忘记了。” 鸽子迟疑一瞬,然后张开翅膀,朝着季琛的怀里扑去。 “小白?”季琛只看见一团白影冲了过来,顿时有些惊喜,顾不得一边的秦胜,“你是不是想我了?” “是想你了。” 近似的对话。 给出回答的,依旧是人,不是鸽子。 季琛不由望去。 自从来了端王府之后,白琦以季琛友人的身份入住,身上渐渐脱离了过去教坊司的影子。 季琛没有见过多少世家的公子,但白琦确实是他所见过的人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惊艳的存在。大抵青衣翠竹、铮铮傲骨,总是能更加打动他。 白琦缓缓走了过来,眉宇中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疚,“它不懂事,非要闯过来,我叫它不要打搅你它也不听。” 季琛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辛苦你了。” 鸽子歪头,挣扎着要从季琛怀里飞出来,又被季琛一把按住,“咕??” 欺负鸽子不会说人话? 秦胜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摸了鸽子一把,“下次大家可以一起来聚聚,人多更加热闹。” 白琦不咸不淡道,不怎么热情,“这不是怕打扰了秦公子和王爷交流曲艺。” 秦胜脸色一僵。 他一点都不想和季琛交流曲艺。 白琦还不肯放过他,转头问季琛,“说起来,我还不知秦大人曲艺如何,王爷认为,我和秦大人谁的曲艺更好?” 秦胜忍不住嘀咕道:“这是‘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季琛只当作没听见秦胜的话,温声道:“自然是你的最好,秦胜他本就不擅长这些。” 秦胜继续道:“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 季琛抄起旁边的一个橘子砸了过去,“闭嘴。” 白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法哪里不对,有些懊恼自己过于冲动,“我,我先有事,出门了。” 白琦的离去近乎落荒而逃。 等白琦走远了,秦胜剥开了橘子,又坐了回去,“他是白家的嫡幼子,白家人都死光了,他是十三岁就进了教坊司,期间一直掩盖身份,没有查到其他人联系他的痕迹。说起来,白家这位幼子当年也算是小有名气,据说是神童在世,他当时都十三了,如今肯定也没将过去的知识忘干净。” “我没叫你查他,”季琛有些不悦。 秦胜轻嘲一声,“你接不接受我都查完了,再说了,你如今是太子唯一的一个兄弟,又封了王,身边的人自然要格外用心些,将来也好信任。如今太子还在筹备皇帝的葬礼,还没有正式登基,这个时候最是关键。” “那你呢?”季琛不得不防。 秦胜无奈摊手,道,“家父家母欠了乔皇后的人情,把我推了出来。” 季琛一愣,“乔夫人?” 秦胜与季琛面面相觑,缓缓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秦胜放下了手中的橘子,“所以你昨日弹出来的琴曲,不是为了作戏,在世人面前表示我们不和?让太子降低戒心?” 季琛更加不解,与他对视,“难道我们有和过?再说了,你觉得太子有那个脑子,能想那么多?” 秦胜:“……” 刚刚结识的盟友险些当场爆炸,季琛不得不给出点好处,“你去帮我把那四个皇庄的管事稍微处理下,三七分账。” 季瀚给出的皇庄,为了面子功夫,看上去还是位置不错、面积也不小。 里面的仆人则盘根错节,处理好了,那自然收益不小,处理不好,那麻烦也不小。 秦胜哼哼唧唧接过地契小心收好,不满道:“要不是太子不肯提拔我,我绝对不来你这。” 季瀚明显好忽悠多了 季琛不由莞尔,“那你可真是太不幸了。” 秦胜还是有几分警惕,“提前说好,我帮你做一件事,还完人情我就走,事后你不要想着捏我的把柄来威胁秦家。” 季琛懒洋洋道,“可以。” 秦胜走了两步,磨磨蹭蹭,转过头一看,季琛已经躺在了躺椅上。 秦胜又走回来了,“你就这么睡了?” 季琛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有道理,我先叫人拿个毯子来。” 秦胜暗示道,“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其实我这人挺佩服那些有心机有底气的人,真要败在了这些人手上,我也不是不愿意投靠。” 秦胜还在喋喋不休,结果低头一看,季琛已经睡着了。 秦胜:“……” 季琛连他都不知道笼络一下,实在是没眼光。 他要是将来投靠季琛,他就是狗! 秦胜怒气冲冲甩袖离开,还没到家,就听说了另一个消息。 “公子,有人写出了《承天赋》,拿到了今年的首座,听闻那人还在登闻楼一挑群雄。”管事双眼发亮。 登闻楼是秦家的产业,也是文人集会的地方,琴棋书画无不交流,诗词歌赋各有评选,谈论事时批判天下,登闻楼因此闻名。 自古文无第一,登闻楼也是如此,每年的首座位置都会评给当年最优的作品,每年因此闹出的争端数不胜数,但也正因此,登闻楼的首座才有含金量。 “我记得现在才六月?不是年底十二月才正式评比?”秦胜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首座是谁评出来的?” “是十位翰林院的大人都给了优,大力赞扬。”管事忍不住吹捧道,“这十年间,也只有公子的《清都赋》得到了十优,如今看来这人的才华倒也不差。” 即使是有其它的作品再次得到十优,两者也只能算是并列第一,《承天赋》的地位不会改变,依旧是今年的第一。 秦胜当机立断,“走,去看看。” 登闻楼今天的人格外多,三层楼都站满了人,甚至有人在街道上拥挤。 还没上楼,秦胜就听见了一段琴音。 外面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商南公子不但文赋出众,更擅长音律,这一曲果真不凡。” “一篇《承天赋》,确实是惊才绝艳。” 周围的学子议论纷纷,毫不掩饰自己的夸奖。 脸色数变,秦胜咬牙,“回去。” 管事惊讶道,“公子不去见一见那位商南商公子?听闻他一直带着面具,也不知是怎样的天才人物。” 秦胜瞥了一眼楼上,“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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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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