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无处可躲。”白琦嘴角含笑,主动靠近些,配和季琛的动作,“只能忐忑被抓来,任由端王处置。”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 季琛感觉,只要自己伸手,就能轻易把白琦抱住,然后任凭自己的心意处置面前的人。 白琦身后靠着床柱,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奈何被困住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还有闲心挑衅他。 白琦道:“端王可是后悔?可我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文会里直接被抓过来,名誉尽失,若是端王不收留我,只怕我无处可去。” 季琛仔细看着他的眉眼,用指尖一点点描绘,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你若一直跟着我,才会当真名誉尽失,将来无处可去。” “横竖这点名誉早没了,无处可去也不怕,好歹有个伴,未来便也不难了,”白琦仰着头,直视季琛。 他眼中有星河万千。 季琛的手微微一顿,感觉心口一只小鹿在蹦蹦跳跳,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占据他的身心。 可他只想着把那只小鹿抓住。 心头陡然升起了一抹恶趣味,季琛指了指桌上的一堆经书,刻意为难他,“你把它念一遍,我就承认你是端王府的人。” “我不是要做端王府的人,”白琦意有所指,“端王府住了好几个人,我自然要选其中最好的。” 季琛漫不经心点头,在床沿坐下,“好。” 得到了承诺,白琦眼睛一亮,三两部走到了桌前,随意翻开一本书,笑容顿时凝固。 他瞧了季琛一眼,又迅速转头,用力将书页合上。 “开始啊,”季琛气定神闲,在一边催促道。 他虽然没有看内容,但听那位道士交给了太子双修大法,便也知道这些经书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白琦强自镇定,“这本是画册,根本没办法读出来。” “画册的话,那你描摹一遍,再交予我也可,”季琛笑吟吟道,“商南公子是登闻楼今年的魁首,据说字画双绝,才艺无双,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吧?” 白琦一时语塞。 “这是谁带来的?”白琦不免迁怒。 “是宋潇塞我的,应该是太子带过来的。”季琛解释道。 很好。 白琦又默默在心里给太子记了一笔。 白琦忍不住问:“你看过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何况我一惯不爱看经文,这不等着你来教我?”季琛道:“既然这一册不好,你就看看下一册,横竖东西都在这,你有足够的时间研究。” 白琦不知该庆幸季琛还没看过,还是该懊恼他怎么不过来看一眼。 他强自镇定,翻了下一本,然后又关上了。 前前后后翻了五本,白琦终于找到了一本写字的,“这本有字。” 可等他仔细扫一眼内容,白琦又把写字的册子也给合上了。 “商南公子不如趁早放弃,所谓知难而退,也是应当。”季琛欣赏着白琦忍着害羞的场景,心情瞬间舒畅。 “不行!”白琦脱口而出:“大不了我学。” 季琛见他耳朵都红了,终于决定放过他,正色道:“我不逗你了,你也累了,先歇一歇,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白琦将画册等东西放在一侧,坐在了季琛的身边,“我被抓的时候确实是在文会上,当时也好好几十个学子,就看他们胆量大不大了。” 红烛依旧在燃烧,灯花闪耀,白琦大着胆子握住了季琛的手,“宋潇说要抓我来见端王,你可知,那一刻,我多担心你?” 他不在意自己被抓,但他怕季琛被算计。 事实证明,这些学子的胆量和气性都不小。 文会上的抓人让众多学子目瞪口呆,其中一位大着胆子走过去,塞了一笔银子,问道:“各位官爷,不知商南犯了什么罪?” “我哪知道,”其中一个侍卫收了钱,还是耐心解答道:“他大概是得罪了宋公子,太子便把我们派过来听宋公子指挥,过来把商南抓了,但又不能真的伤害他。” 宋公子? 众人面面相觑。 “敢问这位宋公子可是衙门的人物?”那个学子追问道。 侍卫惊讶看他一眼,仿佛在惊讶他连这都不知道,“宋公子你都不认识?他当然是太子的母族,如今的承恩公宋老爷府上的公子。虽然无官职,但他可是太子的亲表弟,比那些衙门里的人厉害多了。” 事实上,就是知道京都有名的人家里只有这么一位姓宋,他们才觉得不敢置信。 “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既然毫无官职,商南又未曾犯罪,你们凭什么抓他?”一旁的人也忍不住插嘴。 “这些事我哪里懂?”侍卫将银子塞进怀里,“我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那商南要被带去哪里?”附近的人纷纷追问。 “我也不知。”侍卫给出了回答,然后转身离开,追上了自己的同伴。 文会上热络的气氛消失不见。 今日宴请的主人姓赵,在翰林院为七品小官,他怒气冲冲摔了杯子,朝着四周拱手道,“各位,我等若是有错,自当有衙门审问,有大理寺查实,哪有随意将人带走的道理。商南公子尚是登闻楼魁首,还要受此侮辱。” “他宋家便是出了承恩公出了皇后,又有太子做靠山,难道便可无法无天了?一个无官无职、无德无才的宋家普通人,便可指挥宫中的侍卫,甚至把他们叫出来拿人。” “今日若是我等退让,那下次呢?怕是连死去也悄无声息。还望诸位各自通知亲朋好友,与我一道,为商南讨一个公道。商南若是有罪便罢,但商南既然无罪,我等也不该眼睁睁看着他受辱。” 周围的人纷纷叫好。 在赵翰林的指挥下,一部分人跑去通知丞相,一部分人去登闻楼叫人,最后一部分叫来家中的家丁,派人跟在了宋潇的身后。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队伍人数不断扩大。 宋潇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大摇大摆穿过闹市,然后进了端王府。 坠在他身后的学子顿时议论纷纷。 “没想到端王也前牵扯其中。” “我看未必,那位宋公子是宋家人,平日里和端王也从未来往。” “当日宴请,端王也算是热情款待,如今不如我等先询问一二。” 秦胜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正见到一群人在端王府前踌躇不前。 秦胜挤到最前面,道:“诸位,我秦胜厚颜一番,敢为天下先,不如由我来敲门。” 赵翰林拱手退让开,“秦大人客气,秦家家风优良,秦大人也才华出众,正是一等一的人选。” 等到进了门,辛太监见来势汹汹,迅速看出了不对。 他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宋潇身上,抹了一把泪,“宋公子本就和我家王爷从未来往,他来这里,先是要太平猴魁来泡茶,又要冰镇荔枝做果盘,还踹伤了我家王爷的一个婢女。” 还好,他忙着安抚那个宫女,没让她下去。 宫女上前一步,怯怯对着众人行礼,肩膀处还有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脸色格外苍白。 辛太监道:“我家王爷与宋公子虚以委蛇,便是想着他与商南公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想要保下他,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群情顿时激愤。 一行人顿时继续往里走,恰好撞上了带着一堆侍卫准备离开的宋潇。 “就是他,”一个学子大声指认,指着最中间那位带着金玉项圈的微胖公子哥,“就是他让人抓了商南。” 宋潇顿时警觉,“你们是什么人?我可告诉你们,我表兄是太子,他马上就要登基了……” 不说还好,一说,场面顿时无法控制。 冲到最前面的青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一口唾沫吐到了他的脸上,“我呸!” 宋潇捂着脸,惊慌不已,“来人,快来人——” 辛太监在旁边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心里却乐开了花。 侍卫们也不敢轻易下手,只能伸手拦着。他们可是看出来了,里面是有部分学子无官无职,可还有一些是翰林院、国子监、甚至是六部的人。 万一得罪了,他们也赔不起。 秦胜一个头两个大,但他也早就看不惯宋家人,干脆也拉偏架,拦着宋潇不让他出拳,“这些都是珍贵的文人才子,你可别轻易动手。” 赵翰林冲在最前列,趁着这个机会踹了宋潇好几脚。 宋潇恨恨道,“我要告诉我表哥,让他砍了你们。” 季琛和白琦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 两人一人一边,白琦去了学子群里,季琛又来见宋潇。 “宋公子,这是怎么了?”季琛险些笑出声。 只见宋潇顶着一对熊猫眼,脸上也多了好几块青紫,衣服的扣子也被扯掉了。 “我要回去,要进宫见表哥。”宋潇说了一句话,又嘶着捂了右脸,他的牙齿都被打歪了,说话隐约有些漏风,“这些刁民,我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眼见着敌人自己要找死,季琛能怎么办? 要不是他知道宋潇姓宋,他都要怀疑宋潇到底是哪个阵营的。 他只能亲切准备好马车,给那些侍卫送药,然后送宋潇进宫,让他好好去找太子,务必哭诉他的委屈。 送走了人,季琛再来见白琦这边的人。 “端王辛苦了,”赵翰林对着季琛态度格外好,更是满脸同情。 “是啊,若不是端王,商南这次怕就是真的危险了。” “那宋潇把商公子送来端王这,便是想逼着端王动手,没想到太子居然这么快就忍不下您这个弟弟,想给您泼脏水。” “端王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对着季琛感激不尽,还帮着季琛补充完了前因后果。 白琦含笑看着他。 很明显,这是白琦的功绩。 季琛弯了弯嘴角,“还是诸位厉害,竟能逼退宋潇。” 唯一得知商南真实身份的秦胜眼神微妙,要不是他知道端王的性格有多么恶劣,他大概也就真信了季琛的邪。 眼见着成功救下了商南,还得到了端王的夸赞,众人顿感轻松。 季琛还不忘留他们吃一顿晚膳,共同畅饮一番。 众人纷纷婉拒,又转头去了登闻楼,开始商议正事。 白琦自然和他们一路同行,听着他们的计划,还不时补充几句,偶尔挑拨几句,务必要让今天的这场火烧得足够迅猛热烈。 翌日,朝中一片混乱。 登闻鼓被敲响,京都学子状告宋家宋潇。 还没登基的季瀚从床上下来,送走了五个宫女,就看见御书房堆积成山的弹劾奏折。 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弹劾宋家,尤其是宋潇。从宋家收受贿赂、火烧官禄寺,再到跑马圈地逼死百姓,各项内容足以激起群愤。 头一条便是宋潇当街抓捕他人! 更有甚者,还有人直指太子,在奏折里逼问,是谁给的宋潇权力,让他去指挥那些宫中的侍卫,去抓捕一个宫外的才子。 秦胜自然冲在了首位,不然多对不起秦家那京都第一的封号,何况他本人也是御史中丞,如今也算是恰当使用职权,内容自然格外犀利。 季瀚看见秦胜的奏折便恼怒不已,让人叫来了秦丞相,当着他的面大发雷霆,说秦胜简直是别有居心,言语恶毒之极。 秦相才将将安抚完那些来敲登闻鼓的学子,又去见了宋潇一面,问他为什么要将人送到端王府,宋潇却支支吾吾,不肯开口,最后逼急了,便说是太子同意了的。 秦相顿时心凉了一截。 这种情况,叫他如何来收场! 面对季瀚的指责,秦相道:“犬子无能,还请将他调职,避免他祸从口出。” 季瀚满意,干脆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给端王做侍读,陪端王读书。宋潇他受了委屈,我便封他做五品校尉,也算是安抚一把。” 正好秦胜和季琛这两个人他都不喜欢,扔一块得了。 秦丞相能怎么办?只能磕头说好。 等回了家,秦丞相就一把掀了桌子,胸口起伏不定,“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有这个时间,不想着怎么处置宋家,倒想着还来帮扶他们。” 秦胜难得没刺激自己的亲爹,“我就说太子不是个好的。您瞧,老皇帝临死前还对着您说,要您待太子如同亲子,如今您倒是做到了,我也没见太子待您如同亲父。” “你闭嘴!”秦丞相厉声道:“最后那句话是你能说的?” “我怎么就说不得,”秦胜直白道:“爹,您日夜忙碌,太子本就无能,现在孝期还不忘临幸宫女,要不是您替他抹清痕迹上下打点,这件事早就爆出来了。” 秦丞相叹息,“我倒是想松快几日,只是本来太子就无登基诏书,如今还未举办登基大典,万不可再有其他的事情出现了。” 秦胜往椅子上一靠,冷笑道:“自从太子要抬高宋家,还要立左右双相,我便认出来了,这太子根本就不是明君。您何必这么顾及他?” 他爹是什么人?一国丞相,为官三十年,兢兢业业从不贪腐,朝堂无人不赞。 那宋家的承恩公宋质呢?以前不过是一八品小官,不过是仗着生了女儿,女儿又入了宫,这才一跃为承恩公。 就这样的人,居然要封为右相,和他爹并列为相,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皇帝才死了多久?不过十四天而已!连人都还没下葬,太子就要把老皇帝亲自指认的托孤大臣给赶下来,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秦丞相倒是不在乎自己的权柄有没有被人分割,但他受不了太子如此说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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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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