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晟彦命人将粮食卸下来。 周茂秦拄着拐走过去。 宋晟彦向他一揖。 周茂秦听人说他们是从临安城来的,将拐杖递给旁人,单脚撑着地,深深一揖:“多谢公子千里送粮!” 单脚站着有些不稳,晃了晃,宋晟彦赶忙扶住他:“何足挂齿。” 周茂秦接过拐杖,正色:“在下周茂秦。” “在下宋晟彦。” 徐道年听到这个名字,看了过去。 太师家大公子? 随即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看向陈子介。 陈子介解释道:“我同宋公子半道上遇见,便结伴来了。” 说着掀开马车的帘子:“我听说安州的情况不太好,医馆新到了一批药材,我便带过来了。” 里头是满满一马车,装的严严实实的药材。 这一个送药,一个送粮,实在是解了安州的燃眉之急,徐道年松了口气:“子介你可真是帮了安州大忙了!” 宋晟彦走过来。 徐道年朝他一揖,自报家门:“在下徐道年,多谢宋公子。” 宋晟彦愣了一瞬,饶是自己对科举之事不上心,可也听说过这位新科状元徐道年的名号:“不足挂齿。” 城门口一阵乱。 “山匪!山匪进城了!”官兵喊着跑过来。
第30章 是好夜 官兵还没跑到府衙,便有人骑着高马从身边过去,看到那人身后背着的大刀。 随后,五六个背着大刀的山匪打马去了府衙,身后还跟着两辆粮车。 粮车? 官兵的脚步顿住。 在城外,拉粮车的马蹄铁掉了,耽误了些时间,才晚宋晟彦一步进城。 扶英下马,抱拳:“龙虎山兄弟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安州城早日度过难关。” 周茂秦一揖:“多谢……” 后半句道谢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知道眼前的人该如何称呼。 扶英察觉,笑了笑,张扬而又直爽:“扶英,我叫扶英。” 扶英。 周茂秦楞了一瞬,龙虎山声名远播的二当家扶英竟是个小姑娘。 直呼姑娘的名讳有些奇怪,周茂秦想了想,说道:“多谢二当家!” 山匪们将车上的粮食卸下来,衙役们有些害怕还是上去帮忙。 一袋粮食有百来斤,一个山匪扛着有些吃力,眼见粮袋就要从肩上滑下来,衙役上前搭了一把。 山匪笑着:“多谢啊!” 那山匪满脸横肉,长得极凶,这一笑就更凶了,吓的衙役抖了抖,手一松,粮袋滑了下去,掉在地上。 山匪看着他这个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弯腰去拿粮袋。 两人合力将粮搬进粮仓。 — 御花园有人组了健体舞团,茶余饭后大家一起强身健体,近日很是风靡。 宋婉清坐在小院的石桌前吹风,御膳房的秦掌事路过,非得拉着她同去,实在是盛情难却便跟过去凑个热闹。 宋婉清蹦跶了一会儿便累了,见秦掌事在拥挤人群中兴致很高,就在不远处的长廊找了个地方坐着歇会儿。 谁知歇着歇着就睡了过去。 气温突然降了下来,宋婉清是被冻醒的,醒来时御花园喧闹的人群已经散了,周围寂静无声,看天上高挂的月亮,夜已经深了。 冷意从身上袭来,宋婉清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打算回去。 此时,宫中已经宵禁,若碰上巡夜的禁军就麻烦了,宋婉清想了想,从御花园的小径穿过去,远处葱茏的树影下,隐约站着两个人。 — 那人掩在黑夜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察觉到旁人的视线,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对面的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不远处站着的小太监,起了杀心。 小太监转过头来,半边脸映在皎洁月光下。 黑衣人出手,止住对面人的动作。 那人不解,黑衣人眼神淡淡扫过来,那人瞬间恹恹的躲开他的视线,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 周围很暗,看的并不真切,宋婉清眨了个眼,人影便消失不见。 许是夜间私会的宫女太监,这在宫里并不少见,宋婉清没有多想,走到拐弯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连来人佩刀同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巡夜的禁军。 宋婉清愣了愣,怕什么来什么,这是什么好运气。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脚踩到了根枯树杈子,树枝断裂的声音,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分外刺耳。 “谁在那里!”有人一声喝。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大不了实话实说,想来也不会太为难自己,宋婉清硬着头皮打算出声。 旁边的有个黑色身影冒出来,牢牢捂住了她的嘴,拽着她掩到了假山后面。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一时间忘了反抗。 禁军见没人,便顺着小道往别处去了。 脚步渐远,宋婉清才回过神来,开始挣扎着。 “是我,梁有全。”那人出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倚在了假山壁上。 宋婉清看着他,大晚上的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梁有全对上他略带审视的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多谢提督!”宋婉清移开视线。 “举手之劳。” 梁有全走出假山,带了一阵风,宋婉清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月麟香,细闻带着一丝苦味,大昭用这香的人并不多。 宋婉清追着他的背影望去,这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的黑衣,此刻周围昏暗无光,他好像掩在了黑夜里。 宋婉清抬腿走了出去。 梁有全也住在小院,宋婉清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走着。 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脚步声不轻不重的在道上回荡着。 宋婉清想到方才的那两个人影,莫非,梁有全是来见心上人的? 没想到冷若冰霜的梁提督,也会有这一天。 不知不觉,宋婉清便追上了他,在他身边走着,两人相顾无言。 宋婉清总觉得有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朝小院墙边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梁有全回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宋婉清疑惑,还是抬腿迈进了小院。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目光打在身上的感觉分外的真实,还很熟悉,宋婉清停住了脚步,躲在小院门后,半晌,探出半个身子朝墙边看去。 小院墙边有个人影躲到了树后,宋婉清看到那瞥墨绿色的衣角,以及衣摆上挂着的那抹流苏。 宋婉清失笑。 沈长洲没料到他会探出头,往后躲的动作慢了一瞬,夜色中,一阵盖过一阵的轻笑传来,自知被发现了,便坦然的走了出去。 “陛下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宋婉清看到他从树后走出来,笑着走近。 沈长洲默然不语,片刻才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啊,睡不着出来走走。” 宋婉清盯着他腰间系着的宫绦看,衣摆的流苏微微的晃着。 沈长洲察觉到他落在宫绦上的视线,纤长的手指绕着宫绦,把玩着,语调慢慢:“万青和梁提督很熟吗!” 在这里等了大半宿,结果看到他们两个一同回来,不知怎得,莫名的烦闷从心底生了出来,面上极力装作坦然,浮上一丝笑意。 宋婉清看到他脸上浅浅浮着的一层笑意。 这个表情。 沈长洲好像,是在生气。 宋婉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长洲眼底划过一抹黯淡。 片刻,宋婉清对上他漆黑的眸子,认真答道:“万青还是和陛下最熟。” 晚风吹过,叶子细细簌簌的响着,伴着连绵不断的虫鸣,柔柔的声音传入耳朵。 沈长洲看着他透亮的眼睛,笑意渐浓,连那双凌厉的眼也被笑意浸染,泛着光华。 风吹动他的衣摆,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月光打过树影,在地上落下一片清华,沈长洲踏着月光,转身离去。 沈长洲想,这是个最好的夏夜。 — 医馆里的李大夫刚给府衙里的人诊治完,写了方子走出来。 有人跑出来,急急喊住他:“大夫大夫,他吐血了!” 李大夫愣了愣,又转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陈子介疑惑:“怎么了!” “这几日府衙里有些百姓染了风寒,便喊了大夫过来瞧瞧。”徐道年解释道。 陈子介疑惑更深了,什么风寒会吐血,抬腿跟了过去。 李大夫已经在里面了,给那人把着脉,陈子介凑过去,翻开那人的眼睛瞧了瞧,面色凝重起来。 那人高热不退,神志不清,眼里有水泡,这绝对不是普通风寒的症状。 门窗都紧闭着,房间里闷闷的,屋里住的其他三四个人,面上都泛着病容,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陈子介从怀里拿出方巾,掩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 李大夫见了,愣了愣,随即也拿出了面方巾系好。 徐道年跟了过来,眼见便要走进来,陈子介转头厉声:“别进来!” 徐道年被这一声喝怔住,从未见到过子介这般样子,脚步顿在了门口,子介走过来:“徐大人别进来,去府衙门口等我。” 徐道年看着门在眼前合上,愣在了原地。 陈子介仔细检查了,那人口中和眼里都有水泡,身上也冒出了不少水泡,这些水泡破开,里面的浓水碰到别的地方,水泡便长到哪里。 李大夫蹙着眉:“老夫行医三十载,还未见过如此病症。” 陈子介默了默:“是疫病。” 只在古医书里见到过,病症初起时,同寻常风寒无异,传染性很强。 书里说,该病所到之处,伏尸百万。 陈子介洗着手,手不自觉的顿住。 长长的吐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打开门走出去,看到门外的徐道年,将门闭好。 “是疫病。”陈子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可声音里还是不受控制的带上分颤意,“只在古医书上见到过。” 徐道年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是前所未有的疫病,能让子介这个样子,断然不能轻视。 很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疫病传播出去。 “关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徐道年走出去,对门口的官兵吩咐道。 官兵愣了一瞬,征求的看了周茂秦一眼。 周茂秦偷偷扫了徐道年一眼,见他面色凝重,徐大人自然有徐大人的缘由,遂点点头。 官兵得了周茂秦默许,跑着去传令,边跑边喊。 “关城门!关城门!” 看守城门的官兵得了令,将城门关上。 沉重木门合上的声音,在安州城大街小巷穿梭。 龙虎山一行人正准备告辞,却逢此突变,扶英疑惑:“发生了何事!” 陈子介走了出来,扯下脸上的方巾,长长叹了口气:“诸位可能要在城中多留些时日了!”
第31章 事渐平 安州城关了城门,任何人不能出入。 陈子介同众人解释了封城的缘由,众人面色皆沉了下来。 宋晟彦点头:“全凭安排。” 扶英看了眼宋晟彦,随即也点着头:“我也是!” 龙虎山旁的几个人倒是有些微词,扶英睨了他们一眼,立刻闭上嘴,笑着应和,说全凭安排。 徐道年府上还有些空置的厢房,便派人将几人带回了府上,疫病没弄清楚前,他们还没办法离开安州城。 — 自府衙里有人染风寒开始,周茂秦怕风寒传给旁人,便下令将染了风寒的人分出来,单独居住。 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疫病。 城中的望族刘家,经族中长老商议,愿意将刘家祠堂做收容百姓之地。 府衙中没有染病的人悉数转移去了那里。 还好发现的还算及时,目前疫病只在府衙内发现,只有那一人症状颇为严重。 陈子介一连半月都呆在府衙,照着古医书上的药方煎了药,给染病的人试了,见效很快。 府衙中旁的人都被陈子介轰走了,偌大的府衙,除了二十来个病患,便只剩下他同李大夫二人。 陈子介同李大夫抓药煎药各自忙碌着。 李大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欣赏。 这陈大夫办事有条不紊,一眼便诊断出疫病,年纪轻轻面对疫病丝毫不惧,难得啊,难得! 陈子介将煎好的药给病患送去。 这次的疫病同古医书上记载的病症完全一样,可不知怎得,传染性并不似医书上写的那般强,治愈率也高了不少。 据李大夫说,可能是同类不同种的疫病,症状相似但是传染性大大降低。 陈子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城中的百姓无人感染,府衙中染病的百姓大多已经痊愈,只有个别严重些的还有些轻微的咳嗽。 近日的雨势小了,崤县的河流水位也下去不少。 安州城的现状,好起来了。 — 天和一年七月,安州城疫病尽消,关闭了月余的城门再度打开。 徐道年给朝中写了信,虽说疫病已消,但还是将信纸在雄黄上仔仔细细的熏了一遍,才装进信封里,又将信封也熏了熏,才出门送去了官驿。 徐道年这些日子来,陆陆续续的写了不少的信寄回临安城汇报安州的情况,因是写给朝中百官的,就没有交给暗卫走特殊的寄信渠道,悉数送到了城中的驿站。 谁曾想城外的驿站快马生病了,信件在驿站里堆积了半余月才分发到各处。 赈灾粮被劫的急信传到京中,群臣愕然,在官道上的赈灾粮被劫,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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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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