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娶亲,娶谁,何时娶,都应该由六部商议,昭告天下。 这般一声不吭的来姑娘家下聘,也是前所未有。 看来台谏说的不假,这位陛下果然非同寻常! 下聘的队伍阵仗大,没一会儿,陛下来太师府下聘的消息传遍了大昭的大街小巷,越来越多的百姓跑来瞧热闹,太师府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刘子高在百姓的纷杂声中,走进了太师府。 “宋太师,夫人。”刘子高走了进来。 这位平步青云的礼部刘尚书,乐呵呵向着王芸芝递上聘礼单子。 王芸芝接过刘子高递过来的聘礼单子,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饶是高门出身的王芸芝,对皇后的礼制略有耳闻,可实打实的瞧见这聘礼单,心里也是稍惊了惊。 红绸箱子堆满了前庭,周围的仆从面上皆是喜色。 虽说按照皇后的礼制,聘礼是一百零八台,可沈长洲那日在库里亲自挑了半日,又选了好些,比礼制规定的多了十来台,但怕被台谏从此处再做文章,其余的一会儿再命人送来。 核对聘礼是大阵仗,沈长洲此番出宫不能待太久,剩下的就交给刘子高了。 此时太师府正门口围满了凑热闹的百姓,门前的几条路都挤满了人,车马难以通行,出动了京兆府的人,前来管理。 如果沈长洲再现身,太师府再往外走三条街,都能被百姓堵的死死的。 宋怀山看了眼沈长洲:“跟我来。” — “有个沈公子,上门来求亲了。” 前院的丫鬟跑来说时,心怡和妙秋皆不以为然,自姑娘及笄后,来说亲的人就没断过,悉数被夫人婉言拒绝了,想必这个沈公子也不例外。 没一会儿,那丫鬟又跑来说,老爷夫人允了他的提亲,而且那位沈公子,是当今陛下! 心怡和妙秋愣住了! 她们打小在太师府长大,自家夫人姑娘不喜同世家往来,因此两人对临安城的世家不甚了解,只知晓沈姓是国姓,想着那位沈公子应该是皇室旁支,却不知沈家人丁不兴,除了昱王就只有陛下和长公主。 后来,那丫鬟又跑来,说太后下了懿旨,给姑娘和陛下赐了婚。 这一时间求亲,一时间赐婚,给心怡绕昏了头。 妙秋虽搞不明白,但她觉得自家姑娘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自然是要嫁给世间最好的男子,陛下是天子,算是最好的男子。 妙秋想着,很替自家姑娘高兴。 两人自顾自乐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此时该将姑娘喊醒。 宋婉清今日睡得正香,硬生生的被心怡喊醒,又是哄又是拽的,让她起了床。 心怡和妙秋把宋婉清架在梳妆台前,为她梳洗打扮。 直到妙秋精挑细选了支木槿琉璃簪簪在了发间。 看着浅粉色的琉璃花瓣在乌黑的发间,宋婉清才后知后觉的发问:“这是何故啊!” 心怡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太后下懿旨,替姑娘和陛下赐了婚。” “聘礼已经在前院了。” 宋婉清闻言,本就不多的困意彻底消失不见,脑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觉睡醒,懿旨也下了,聘礼也到了! 沈长洲办事效率向来这么高吗? 妙秋见自家姑娘这般淡定,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应该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心怡迫不及待的同宋婉清说着从前院那丫鬟口中听到的事情。 说陛下是如何如何玉树临风,那位刘尚书是如何如何的齐宇轩昂,那一百零八台聘礼是如何如何的震撼。 宋婉清只静静听着心怡道听途说来的略带夸张的话,时不时笑着应和两句。 “还有还有,那两只大雁,有这么大呢!”心怡边说边比划。 宋婉清笑出声来,妙秋也终是没有忍住笑意。 心怡有些难为情:“姑娘!” 妙秋的嘴角疯狂扬着,心怡气的轻打了下她的肩膀。 宋婉清小声提议:“耳听为虚,要不咱们去看看。” 活大雁不稀奇,一百零八台聘礼前世也见过,宋婉清想着指不定沈长洲还没走,能够偷偷去瞧上他一眼,也是好的。 心怡头如捣蒜般的点着。 妙秋没有吭声。 妙秋性子向来沉稳,思虑的比较周全,宋婉清转头看向她。 这回,妙秋点了点头,让宋婉清有些意外。 妙秋察觉到自家姑娘的意外,说道:“远远的看上一眼,倒也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能让姑娘亲眼瞧上一瞧未来夫婿! 宋婉清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挑了件浅橙色的圆领衫,下面搭了条白色绣花百迭裙。 这身衣服,是娘亲前些日子找人给自己做的,还没来得及穿过。 此时府里的仆从都在前院忙活着,后院里没什么人,偌大的院子看起来空荡荡的。 宋婉清穿过后院,不知怎的,心里没来由的高兴,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三人堪堪穿过花园,再走过垂花门就到了前院。 远远就瞧见垂花门里一前一后的走来两个身影。 前面那个穿深蓝色长衫的,是自家父亲。 宋婉清的视线落在父亲身后的那抹绿上。 视线顺着墨绿色的衣摆满满往上移,灰色的白玉宫绦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着,再然后是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看上去比上次瘦了些,面部的线条愈发的清晰,让周身的气质凌厉了不少,身上那股难以接近的气息更加强烈了。 许是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沈长洲抬眼望了过来。 长廊那头,小姑娘穿着浅橙色的圆领衫笑容妍妍,身后葳蕤的木槿花开了满枝。 是他的小姑娘。 沈长洲想着,嘴笑带上丝笑意。 这丝笑意,让他周身的冷冽与疏离消失不见,瞧上去,不像是那威仪万千的陛下,像极了临安城中意气无双的世家公子。
第55章 小舅子 心怡和妙秋没想到会撞上自家老爷,两个人站在宋婉清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老爷瞧见,少不了一通数落。 老爷身后跟了个墨绿色衣衫的公子,长身玉立,头发高高的束起,簪了支白玉素簪,眉目疏朗,隐隐透着股威严。 那位刘大人此时正在前院对聘礼,此时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陛下。 想到这里,心怡和妙秋纷纷垂首。 直视龙颜,是重罪。 两人心里想着果真是玉树临风,前院的小丫鬟诚不欺人,只有陛下这样的人,才能与自家小姐相配。 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响起:“走吧!” 两人这才抬首,瞧见那两道背影在长廊上渐远,心里松了口气。 看着宋婉清面上挂着的浅浅的笑,心怡和妙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 城郊农庄。 原本满是麦浪的田地变得光突突的,稻杆成捆成捆的堆在田边,等候一会儿装车运到别处。 今年天气好,收成比上年还高了两成,庄里的佃农面上无不露着喜色,坐在田间闲聊谈天。 有个佃农急急的跑过来,喘着气在田边坐下。 “我今儿个进城采买,你猜我瞧见什么!” 有个黝黑的大哥最是知晓此人的调调,很是配合的发问:“你瞧见什么了!” 那人这才继续说下去:“太后下了懿旨,将咱东家的女公子同当今陛下赐了婚!今日礼部的刘大人亲自领着人来下的聘。” “足足一百零八台聘礼,那抬聘礼的人,从西大街街头延到了东华门街街尾!” 众人听了无不惊叹。 宋太师向这些佃农出租田地,租金低不说,还从不苛待佃农,宋少爷又是发稻种,又是自儿掏钱兴农庄水利。 现在宋家少爷入仕,便得了户部侍郎一职,宋家女公子又得太后赐婚。 这宋家还真是福泽深厚,众人面上的喜色更盛。 “咱东家值得!”有人想着忍不住感慨。 有人附和:“咱少东家也值得!” “女公子也值得!” 宋晟彦最近忙着筛选来年的稻种,吃住都在农庄里,已经有几日没回府了。 今日天气好,想着出来走走。 一路上遇见三三两两的佃农,纷纷笑着对他道喜:“恭喜恭喜。” 宋晟彦觉得有些奇怪,本以为是祝贺自己入仕,可前些日子,不是贺过一回了吗? “多谢多谢。”宋晟彦云里雾里的道谢,只想是他们兴致上来了,想再贺一回。 远远就瞧见佃农在田边围坐着,走近隐隐约约听见他们提到了自己,像是再说什么“少东家值得”。 宋晟彦默了默,觉得今日大家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脚步顿住,瞧了瞧那天上挂着的太阳。 太阳泛着金黄的光晕,打在身上刚刚好,暖洋洋的。 宋晟彦眼睛眯了眯,觉得这阳光有些晃眼,想必是今日不适合晒太阳,便转了步子,打算回去继续挑稻谷。 有眼尖的佃农倚在稻杆堆上,瞧见了自家少东家,倏的窜起来,高声:“宋少爷,恭喜女公子!” “恭喜恭喜!”周围的佃农纷纷应和。 宋晟彦愣了愣,恭喜女公子?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家妹妹今日有什么喜事。 宋晟彦转过来,对众人道:“多谢多谢。” 说着急急往家里赶。 “陛下即位多年始终未立后宫,宋女公子此番得了太后赐婚……” 身后人说的那后半句话裹挟着秋风渐渐消散,宋晟彦只听到前半句,足以让他脚步微顿。 太后赐婚婉清和陛下? 宋晟彦没有坐马车,进了城,一路沿着西大街往太师府走。 途中,那些路边的百姓,无不在谈论今日那场盛大的皇后聘礼。 说这桩婚事,是前首辅刘衡做的媒,陛下亲自登门求的亲,又有太后下懿旨赐婚,可算是大昭史上头一回! 这一路听过来,宋晟彦有种在城郊呆了几日和临安城脱了节的感觉。 宋晟彦深知民间的传言能够传的多离谱,所以始终有些将信将疑。 刘衡做媒,太后下懿旨许是真的,这陛下亲自登门求亲还真是有点传的夸张了。 陛下登门求亲,这被御史台的那群人知道了,不得闹翻了天。 宋晟彦有些感慨,合着自己妹妹定了婚,自己是全临安城最晚知道的? 离太师府还半条街,那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挤满了,车马被涌动的人潮堵得进退两难,京兆府的官差悉数出动,扯着嗓子疏散人群。 自家门前还摆着好些绑着红绸的箱子,有人来来往往的往府里抬。 穿着浅紫色官袍的京兆府尹被人群卷到了中央,正在奋力扒拉周围的人,拼力往外头挤。 宋晟彦看着眼前的纷杂景象,轻轻啧了一声,改道朝着巷子里走去。 几日没有回家,倒是连正门都走不得了。 宋晟彦在拐七拐八的巷子里穿梭,最后停在一方小门前。 这里是太师府的侧门,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自己在这片空地上开了块地,用来种旱稻,如果没记错,上回自己离府是没下钥的。 宋晟彦伸手推了推门,门没有动。 许是年久失修,有些老化了。 宋晟彦又推了推,门依旧岿然不动,遂作罢,正想绕路去后门,堪堪收回手,“吱呀”一声,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沈长洲从门里探出半边身子,瞧见宋晟彦,走了出来,极其自然的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宋兄。” 宋晟彦眉尾扬了扬。 那日下朝后,沈长洲将自己留下来,两人聊的投缘,从天亮聊到了天黑,两人从陛下宋侍郎聊成了沈兄宋兄。 宋晟彦冷哼了一声:“是好久不见啊!沈兄!” 沈兄两字咬的极重。 沈长洲笑了笑:“我宫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宋晟彦静下来,此时沈长洲怎么说都不该出现在太师府中。 除非。 除非真如外头所流传,他是来上门提亲的。 宋晟彦看向沈长洲的眼里有些许的惊讶,提亲的事在临安城已经传开了,估计御史台的台谏已经堵在御书房门口了。 沈长洲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属实是勇! 作为一国之君,能为自家妹妹做到这个份上,算是不易。 宋晟彦看着沈长洲走远的背影,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沈长洲摆摆手:“小舅子回见!” 宋晟彦面色再度沉了下来,直至沈长洲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子拐角,才沉着张脸走进门去,结果不留神,一脚踩进了稻田里。 多少有些丢人,幸好此处偏远,没什么人。 宋晟彦上了田埂,拍了拍沾上土的衣摆,一抬眼就瞧见远远站在田边的宋怀山。 宋怀山远远的站着,随即默不作声的转身走开了。 宋晟彦内心一阵慌乱,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尿床被父亲瞧见了,让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他只笑着走开了,然后当天,小少爷尿床的事就在府里传遍了。 宋怀山走到前厅,凑到正在忙活的王芸芝身边,小声的说:“刚刚,宋晟彦栽后院地里了。” 王芸芝正在清点着聘礼,丝毫不带理他的。 宋怀山觉得有些无趣,就悻悻的走开了。 周围耳尖的仆从听到了,随即对身边的人说道:“少爷栽后院地里了。” 身边的人:“少爷栽地里,被人拔出—来了。” “传下去,少爷……” 宋晟彦刚走到垂花门,远远听见一个小厮对另一个小厮说:“你知道吗,后院的那地里,长出个少爷来了!” 那两个小厮瞧见宋晟彦走过来,惊了惊:“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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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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