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书又回到了他的破茅草屋,似乎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小杂役消失了半月。 心里惦记着萧逸云,江小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他蔫儿吧唧地推开门,却发现这小小的茅草屋居然热闹得很。 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地方,紧紧巴巴地挤进三个人,此时江小书一进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一个衣饰华贵的翩翩佳公子站在屋里,身上穿着玄色织金锦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还坠又 一块古玉腰佩。江小书只看他一眼,就感到一大股扑面而来的钱臭味。 齐小狗正盘腿坐在床榻上,脸色阴沉沉地,跟泄愤一般大力嚼着块馒头。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别人管我!”他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一边生气地直嚷嚷,一边挥舞着手臂,跟个赌气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见他这样,华贵公子也不恼,只走上前去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掐住了齐小狗的左边脸颊,好看的桃花眼笑得眯起来,“你个小兔崽子,倒是说说我是不是‘旁人’?” 齐小狗被他掐的大叫起来,“哥!你放手,你快放手啊!齐楚!!” 齐楚松开手,又轻轻拍了一下他脑门儿,斥道,“没大没小的小混蛋。” 江小书被这场面弄得一头雾水,低声咳嗽了一下,想刷刷自己的存在感。 “宁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江小书转头去看,只见秦墨了居然也在这茅草屋里,只是他刚才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中,又没说话,注意力全集中在齐小狗身上时,江小书完全没注意到他。 “秦……”江小书微微一哽,“秦公子。” 秦墨了微微含笑。 这时齐楚也转过头来,对江小书礼貌一笑,颇为风流俊雅地颔首道,“在下齐楚,家弟这段时日有劳宁公子照料了。” 齐楚? 放眼当今整个洛阳,试问除了王府的人,还有谁能姓齐? 江小书极其惊讶,难以置信地看了眼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和自己一样嘴贱的齐小狗,这小子居然是王府公子? 齐楚一指齐小狗,见他还在嘟嘟囔囔抱怨着什么,皱眉呵斥道,“铭儿,过来!” 齐小狗看了看江小书,又看了看自己兄长,表情十分纠结,隐约还有点难堪,反倒像他这个王府公子的身份十分丢脸似得。 见他不听话,齐楚也无可奈何,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歉意地对江小书道,“家弟一向顽劣不堪,宁公子见笑了。” 江小书此时的身份不过是个萧门小杂役,他堂堂的王府世子却仍然客客气气称他为“宁公子”,江小书一时有些吃惊。 “铭儿,你往后跟着二门主,可不得再这般任性无礼了。” 齐小狗一听更加羞愧难当,一手捂住自己脸,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哥,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二门主?”江小书纳罕地想,听这语气,齐小狗是被萧毓收为关门弟子了? 从小杂役一步跃至萧毓亲传弟子,虽说跨度有点大,不过他既然是王府公子的身份,也就没什么不可能了。只是之前齐小狗和他说过,来萧门本就是想入到萧毓门下,现在得偿所愿了,为何还一脸难堪的表情? “萧毓与我素来交好,你早说是想来萧门,告诉为兄一声就成,又何必折腾什么离家出走?”齐楚显然为这个弟弟是操碎了心。 齐小狗咬牙切齿,“告诉你,就算他收了我又怎么样?又不是我凭自己本事得的!” 他表情愤恨地好似齐楚坏了他宏图大计,挥舞着小爪子气得不行,“从小到大,你每次都这样!我明明自己可以的,你偏偏要管着我!” 哦,原来是个清新脱俗的官二代,要求自己独立创业,却被兄长残忍破坏的故事。 齐楚一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简直要被齐小狗气变了形。秦墨了及时站出来,给齐楚奉上一杯茶水,安慰道,“铭少爷少年心性,待他长大些便好了。” 他与齐楚举止亲昵,江小书突然想起之前在王府门前看见的那一幕。 齐楚风姿翩翩,清隽洒脱,是一副风流不羁的贵公子模样。只可惜他和齐小狗实在不对付,两人凑在一起就忍不住呛声,只待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离开了。 “最多半个月,你准哭着乖乖回王府。”离开前,齐楚说,“还修仙,你去试试能不能举起萧毓的那把剑都成问题!” 齐小狗愤怒地一脚踹在木门上。木门抖了两抖,掉下来。
第35章 撩骚 “齐……齐铭公子。” 江小书略有尴尬,对这位原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舍友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应对了。 但没想到齐小狗比他更尴尬,一张俊白的脸全燥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又假装不耐烦地样子,对江小书摆摆手,“什么齐公子,我就是齐幼犬。” “……” 真是很有个性的官二代。 “这么久,你是跑哪儿去了?”齐小狗从案几上抓起只橘子,抛给江小书,“你的猫整天找你,我快烦死了。” 江小书回来时就看过门口的猫盆,见里面的粮食还是满的,想来齐小狗虽然嘴上抱怨,实际上倒是对猫崽不错。 “唔,我和七门主一起出去了一趟,”他蔫儿吧唧地趴在桌子上道。 从前天起,江小书就没合过眼。经历大起大合地,水米也未进半分,然而此刻新鲜清香的橘子近在他眼前了,江小书也半分食欲都无,一心全在琢磨怎么能混进留君苑里才好。 “七门主?”齐小狗想了想,“听人说这次弟子大会出了内鬼,七门主平乱时受伤了。” 江小书烦躁不堪,橘子在他手里滚来滚去。 哪里有受伤这么简单? 尽管他不知道长情中藏着什么奥秘,但看萧逸云那天的反应,绝不可能仅仅是“受伤”这么简单。可恨的是现在不仅全门戒严,连留君苑也不能轻易靠近。 江小书独自谋划着,也不回齐小狗的话,片刻后他直接拍案而起,“不行,我得去看他!” “看谁?”齐小狗被惊了一下,“七门主?你能进去留君苑?” 正规的法子是走不通的,但江小书从小爬房走瓦,各种不入流的手段都有的是,唯一的缺陷就是得冒些风险。 齐小狗见他沉默不语,一时把江小书的不便透露会错了意,自己的两道长眉也深蹙起来。他艰难地思忖半响,无比仗义地站起身,豪迈道,“没事!我帮你。” “你?” 齐小狗有点小得意地露齿一笑,“这个王府公子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讨人厌。” 他从枕头下翻出块玉牌,看上去做工十分精巧,应该是出门在外时,到万不得已时用于自证身份时用的了。 虽然承诺的时候说的豪情万丈,齐小狗实际上也还是个少年心性。他从小在王府长大,被父母娇花一样护着,说不定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一路上齐小狗都有点紧张,手里紧紧握着玉牌,嘴中念念叨叨的,像在准备台词。 然而走到留君苑拐角处的时候,江小书却一伸手,把玉牌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齐小狗错愕:“你做什么?” “把玉牌给我就成,免得连累你。”江小书说,“万一我被发现了,你就说这玉牌是我偷你的。” “但是……” 江小书打断他,“就算你是王府公子,能成为萧毓的关门弟子也不容易。”他长长叹了口气,“你那么想拜他为师,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就搅黄了。” “可你——”齐铭还欲说什么,江小书只嬉皮笑脸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挥手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江小书此人简直胆大包天。就连齐铭本人假传口令,来之前都紧张得不得了,他却跟守卫的门徒说什么都镇定自若,各种谎话信手拈来,甚至上一句胡扯还没扯完,脑子里就已经把下一个用来圆的谎话编好了,还都编的完美无缺。 “二门主真是这么说的?”门徒将信将疑。 “我师父和七门主一向交好,你们难道不知么?”江小书鄙弃地看了门徒一眼,“就算你不信二门主,这玉牌你总得信吧?难不成连这洛阳王公子的玉牌,你也认不得了?” “是,是……不过……”门徒表情十分纠结。他抬头看看江小书,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牌。 这玉牌是信物不假,也的确有萧毓收了王府公子为徒的传言,但是齐小狗一向厌恶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份,至今齐铭长何模样门中根本没多少人知道。 一时间门徒又怕开罪了这王府公子,又怕自己认错了人,酿成大祸。 “那这样吧,”江小书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屁股上有块胎记,要不现在脱下来给你验验?” “……” “这、这,不用,不用……” “有什么不用?”江小书冷笑说,“你这般尽职恪守,要是没抓紧时机,下次能这么羞辱王府世子的机会可就少有了。” 一顶巨大的罪名从天而降,顿时把门徒砸的晕头转向,一时间哪里还敢说个不字。他立马客客气气地向江小书道了歉,连道几声“冒犯”,谦逊有礼地亲自把江小书送到门口。 江小书边走边想,这等待会儿回去,估计是得赔给齐小狗形象损失费了。 留君苑门外把守极严,里面却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地面上的积雪化开了些许,墙角有几朵红梅落在白雪上。竹叶尖尖上偶尔滴落几颗水珠,幽幽暗香在空气中浮动。 江小书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连踩进雪地时的轻轻“噗”声都没有。但他在外院逛了一圈,都没看到萧逸云,只遥遥瞥见长情插在雪地里。 它周围都是洁白的落雪,一个脚印也没有,就像被人遗弃了。长情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低吟不止,可江小书一靠近,它竟突然平静下来。 江小书看了它两眼,犹豫片刻,没敢乱动,转身离去。 奇怪的是,他转身一走,长情竟又开始微微颤动,就像在挽留他似得。 江小书来回试了几遍,见长情真的就是这个意思,并非是碰巧。 “你怎么跟撒娇一样?”江小书笑嘻嘻地在长情前面蹲下身,“哭着求着带你走?” 他看着这冰雕玉琢的刀,心想,怎么萧逸云的东西都跟他性格差别那么大? 江小书把手放在长情刀柄上,微微用力,将它抽了出来。说来也怪,刚才还极不安分的长情,此时到了江小书手里就立马平静了。 江小书也学着把它收进袖子里,心想等待会儿找到萧逸云,再还给他。 原以为既传言萧逸云是“受伤”,那么多多少少得修养着点,却没想到萧逸云并不在内殿,人反而在后院里。 上次给猫崽洗澡时挪过来的屏风,现在还是没放回去。江小书绕过屏风,就看见萧逸云。 他坐在梅花树下,穿着一身闲散飘逸的广袖衣袍。素白的领子,银色的暗纹,边角处绣有只翩翩欲起的鹤。手边的茶水煮得正沸,发出汩汩的声音,袅袅白雾升起来,将他的半分侧脸衬得隐约,恍如天上的谪仙。 江小书看得不由呆了呆。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这样安适,毫无压迫力的萧逸云。 “嗯呜。”一团雪白的毛球在萧逸云膝上动了动,脖子间的鲜红细线十分瞩目。 哦,原来忘恩负义的便宜儿子也在。 “……门主?” 江小书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向萧逸云走过去。 萧逸云淡淡抬眼,见到江小书时微微蹙起了眉,“……你怎么进来的?” “就是这样进来的呀。”江小书又开始胡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萧逸云身边走去。萧逸云心中虽略感意外,脸上却依然还是风轻云淡的。他对江小书微微示意道,“坐。” 于是江小书便坐到了萧逸云身边的位置上。 萧逸云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江小书连忙捧起来,却实际上是借着茶杯的掩护,偷偷瞄萧逸云。 嗯,还是那么肤白貌美,超尘脱俗的,我师父就是不一样。 “不烫吗?”萧逸云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起来…… “嗷嗷嗷嗷嗷嗷——” 茶杯“啪嗒”掉下来,江小书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叫,感觉自己的舌头乃至整个口腔都麻烫得没了知觉。 美色误国! 呸,美色误舌! 萧逸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向江小书的目光里简直写满了“拿你没办法”。 他对江小书招招手,“过来。” 江小书嘴唇嫣红,双目含泪,两唇微合,正是一派“楚楚动人”的模样。 萧逸云端坐着,江小书走到他身边,不得不微微俯下了身。萧逸云一手捧在他脸颊,另一只手在指间凝聚起一抹淡色的光芒。 江小书唇齿早已烫的没知觉,此时却居然感受到了两根冰冷凉爽的手指贴上来。萧逸云指间凝着灵力,食指中指在他嘴唇上缓缓摩挲抚过,红肿肿的烫伤便立马好去大半。 江小书身体绷紧,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紧张,此时又听萧逸云清冷的声音道,“张嘴。” 江小书乖乖张嘴,萧逸云指尖的那抹白光如有神识,“嗖”地一声就钻进江小书口中去了。 那白光像个小冰块,含在嘴里凉飕飕的,很快,江小书嘴巴里便又恢复了知觉,烫伤竟已全好了。 萧逸云平常总是冷冰冰的脸色此时也忍不住带了些笑意,他微微笑着问江小书道,“好些了?” 江小书忙不迭点头。点着点着又觉得十分尴尬,暗暗悲叹自己时运不济,为什么每次见萧逸云都这么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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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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