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师炎和魔君走得太近,自然免不了流言蜚语。只有少数人明白:那不是流言,那是事实。 宫琛便是这少数人之一。 宫琛抬眼便看到了师炎,旁边还跟着非常讨人嫌的魔君。魔君有多讨人嫌,宫琛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最讨厌他的。 在宫琛看来,师炎无人能比。 但师炎待菱歌,亦无人能比。 这一点,便注定了菱歌讨人嫌。 声音起先有些模糊,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渐渐清晰起来,宫琛听到师炎道:“人魔不能合并。” 菱歌:“那我们就一直这样?” 师炎:“这样不也很好吗?” 菱歌:“我想每天都能见到。现在我们不清不楚,你从没去过湮冥境。” 占有人远远不够,要全方位占有。所以现在还差得远,师炎不会告诉他天雷峰的天雷如何使用,当然,他也不会告诉师炎魔族的动向。这是师炎对他的防范,也是他对师炎的防范。 菱歌比师炎高了半个头,撑着一把伞,靠得很近。师尊微微笑着,不知说了什么,菱歌似乎还生气了,将脸撇到一边去,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师炎侧首笑了笑,貌似随口提起:“还没找到吗?” 妖力虽强,但在他人面前却不能用。现在的师炎,需要让所有怀疑他的人,都看到自己的实力,这个时候,封情咒的反噬便是个致命的毛病。背地里痛到昏厥,人前还是要风轻云淡地出招。绝眉山夜袭一事,让师炎终于下定决心正事这个问题。 菱歌声音低下去:“还在找。” “魔界如果没有,那是真的没有了。” “魔界事情也不少,等空闲下来我亲自去找。” 他们说话时,已经走到宫琛面前。宫琛愤愤不平,面色冷冷的,菱歌真是该死,怎么可以对师尊摆脸色,他绝对不会这么对师尊。 菱歌走到宫琛所在的山脚下,便和师炎分别了,从另一条道离开。 宫琛曾仔细探查过那条小道,就是一条普通的小路,杂草丛生,那明明是条死路,不知道菱歌到底是怎么从那地方出现,又是怎么从那地方消失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不够强,不了解菱歌的功法。 菱歌临走时又开心得意起来:“师尊,等会见。” 师炎笑着点头,一直目送菱歌离开。这才转身和宫琛一起去宴会。 师炎选择了宫琛,关于封情咒、关于妖身也陆续地让知晓了,这些都必须有身边人承担,才能防范于未然。这个弟子,沉默寡言,心思难摸,修为也算不得多好,但胜在忠心。 “人多吗?” 宫琛听到师炎问他,立刻回神,“很多,”他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今年来的共十三个门派,筑基以下六十余人,筑基以上四十余人,其中元婴四人。” 师炎听了,倒也没说什么。 宫琛和他一起走在青苔丛生的石板路上,细雨连绵,他希望这条路长一些,走得久一些。 师炎不喜欢宴会,不喜欢人们太热闹,喜欢安静。宫琛也一样。 师尊被推举为修仙界的盟主,每年都少不了这样的热闹。因为师炎不喜欢,所以宫琛挡在他前头,将所有人、物拦在外,除非必要,比如宴会。 宴会非常热闹,宫琛得到师炎嘉许的一眼,便如一尊冷面冷心的雕像站到一旁去了。 没过多久,大家忽然听见外面响起鸣鸣之声,天雷峰的守门弟子快步走进来,在宫琛耳边说了几句。其实不用通报,大家都知道是谁。 只见大门外,一片黑衣铠甲,正遥遥走进来。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菱歌。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换了一身黑衣,如君王降临,带着他的拜寿队伍又来了。 菱歌一年里,起码要来天雷峰八次十次的,大家早已从最初的惊慌到现在的看热闹心情,似乎来的不是魔君,而是八卦本体。 只见热闹的声音果然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师尊和菱歌之间来回转,好像他们俩真有什么一样。宫琛最讨厌这时候,因为他们俩的确有什么,菱歌来的次数远不止八次十次,连他都不知道菱歌会何时来、何时走。 菱歌视周围一圈人如无物,笑意盈盈地走到师炎面前:“恭贺师尊!” 师炎很客气,好像刚才和菱歌的温存不存在一样,而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多谢魔君。” 菱歌自来熟地就近坐在师炎旁边。下方人头哄哄,却无人表示反对,因为早就司空见惯了。魔族全部围在菱歌身旁,以防万一。流莺作为得力助手,离得最近,正伸手摸了一串葡萄,也没见嘴巴张开,便见她闭着嘴巴在咬了。 魔族行事招摇,大家都习惯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人魔的概念区分,渐渐地忘却,倒没以前那么介意了。当然,依然有对魔族恨得牙痒痒的人。 月锦瑟盯着流莺看了看,气愤地也咬了一口葡萄,但她和魔族不一样,她吃得优雅。先一点点将皮撕了,剩一点点皮时,一挤,便滑进樱桃小口。 优雅。 月锦瑟本是向魔族展示人的优雅,哪知那流莺看了,竟然向她一挑眉,掐了一颗葡萄,往上一抛,然后当众用嘴接住了,一口咬下去。 挑衅! 月锦瑟当即大怒,转头便对风西楼道:“师尊,我去……” 风西楼的折扇点上她肩头,按住:“为师替你去会会。” “可那魔女……” “小锦瑟,不用理会那魔女,为师去会会她主子。” 月锦瑟这才作罢。 风西楼说着便起身,颇有风度地朝着菱歌走过去。 这边,师炎看见风西楼走向菱歌,却先起身了,似乎要帮菱歌拦住。菱歌哪里肯,立刻跟着动身。师炎笑着道:“你坐这儿等我,今日是我的寿宴。” 言里言外:别惹事。 菱歌本来不听,师炎早已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菱歌如同被顺了毛,又坐回去了。 菱歌身处此地,总觉得今天的师炎有些特别,特别的想当着众人的面啃一口;当然为了师炎的面子着想,他还是得忍到宴会结束。 师炎下了高台,将风西楼拦在半道,和风西楼说了什么,还遥遥朝菱歌看过来,对他微笑点头。 菱歌正得意时,突然看见宫琛手一扬,心下顿觉不妙,还未待看清是什么,菱歌便已飞身冲出去。 只见一面金光闪闪的卷轴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一层白光浮现在其上。宫琛手中拿的竟是焰灵卷轴!焰灵卷轴在宫琛手上化为一团金粉,铺天盖地地卷入高台之上,顿时整个高台都被笼罩在一层金粉烟雾中。 菱歌身上魔气陡然爆发,一身黑气地卷向高台之下的师炎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师炎突然一招手,一条通体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链子凭空而出,朝着菱歌袭去。 菱歌一惊,眼神大变,堪堪停在半空,一闪身,和破魔链错身而过,破魔链“当”地一声脆响,击中地面,回到了师炎手中。 机会转瞬即逝。 菱歌被破魔链这一阻拦,当即错失良机。焰灵卷轴散发的金粉向外逸出,已化为一层光罩,将他层层包围。光罩之上闪动着妖异的色彩。 菱歌即刻抽出剑来,十余道剑气骤然射出,没有丝毫停顿,砍在光罩之上,但光罩纹丝不动,只有被砍的地方散发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师!炎!” 菱歌双眼满是血红,盯着师炎,眼神凶狠又震惊。 师炎的手在微微发抖,众人惊慌、议论之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他此刻不想说话,预备好的说辞他懒得去解释了。 任由他们惊慌、议论。
☆、第 119 章
他们的关系,人人都知,虽多有不满,却早已认定师炎是被迷了心智,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人们一旦认定这件事,便怎么也想不到师炎会突然对魔君下手。 当初除妖时没人见过师炎出招,之后师炎展现出的实力虽足够强,但所有人都认为师炎隐藏了真实的力量,强大的人会令人畏惧。尤其在此刻,连魔君都不放过,何谈其他人。 宫琛见有人已经预备离席,逃往门外,忙大声道:“诸位不必慌张,今日盟主只针对魔族!” 这才平息了惊慌。 师炎连头都没回,而是在静静等待。等菱歌用言语攻击他,或许还要拆穿他是只大妖。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师翩,他已经是修仙界共同推举的盟主。妖族是他的,人类也是他的,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事了。当初一个小小的错误——肉身接封情咒,让他受制了这么久!而菱歌自始自终不肯给他重无诀。在他看来,任由流言飞进千家万户,和一个魔君保持这种关系已经是莫大的让步。 他给了菱歌那么多机会,只要他说一句“重无诀,我有”,他便可以当菱歌坦白了…… 师炎一直望着菱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有一种预感:菱歌嘴中会说出惊天秘密,想置他于死敌。 实际上,菱歌从头到尾只喊了他一声“师炎”,便不再说话,只用一双血眸盯着师炎,长久地盯着,仿佛一头被困怒极的野兽的眼睛。 宫琛竟然有一丝窃喜。在师炎交给他焰灵卷轴那一刻,他便知菱歌犯了大忌;而且和重无诀有关。他捧着焰灵卷轴,一次没合过眼。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细雨连成珠,演化成一场暴雨。 连日的细雨,这时终于经云层渲染成泪滴大的雨水,滴落在莲花池内,溅起阵阵水花。雨势骤然大起来,像是上天给的预兆,雨是宫琛的幸运符号。他应该大喜。 光罩外的师炎神仙玉骨,温雅如月华。 光罩内的菱歌满脸魔气,纵横交错、缭绕,像在脸上用魔气划了一道一道的杠,每条杠扭曲地狰狞,总之:不似人。 菱歌的真面容这样可怖,这下师炎再也不会喜欢他了。宫琛站在师炎旁边,有一种错觉,他正在取代他。而他会比菱歌做的更好,他会成为师炎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 …… 盟主是正义所在,也是仁慈所在。 据传,盟主早年见一人落魄不堪,怜惜收为弟子,悉心教导;后来才知这徒弟竟是魔君!据说这魔君形貌丑陋,偏偏最喜美人;盟主神仙玉骨,温雅如月华。那魔君自然心生魔念,百般纠缠,盟主为修仙界安宁,忍辱负重多年,终于在魔君又一次上天雷峰挑衅时,一雪前耻,亲自封印魔君于天雷峰。 人人都要杀之以祭天下,但盟主仁慈,念师徒之情,亲自坐镇天雷峰,愿日夜感化魔君,以得天下太平! 这是不久之后,师炎所得到的称颂。 人类称颂,魔族则恨他入骨。 一个依旧连绵细雨的早晨,一道彩光划过师炎的耳旁,师炎身形一闪,躲了过去。落地的人和那道彩光一样炫彩。这次她再也不追着师炎喊哥哥,稳稳落地后,蓝三叶开门见山道:“蓝千秋换君上自由,盟主以为如何?” 师炎后来再也没见过蓝千秋,除妖那次,蓝千秋的影子都没见到。这样看来,他被藏在魔族了。不过,师炎显然更关心另一点:“他知道蓝千秋的下落?” 蓝三叶冷哼了一声,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君上?” “所以是你救了蓝千秋?” 蓝三叶道:“你是我哥哥,别忘了,他也是我哥哥。哥哥和哥哥虽然不同,但他终究是我哥哥,我保他一回,合情合理。不过我只保他那一次,这次亲自给你送上门来。” 师炎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不配。” 蓝三叶眉头一皱,便明白师炎意不在此:“那你想要什么?” “重无诀。” 蓝三叶微微有些惊讶。流莺私下告诉过她,魔君将重无诀毁了;但她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没想到师炎会因为这个将菱歌封印在天雷峰。 师炎看见了蓝三叶的表情,道:“看来你知道了。” 蓝三叶这时候猛然明白了菱歌的担忧。只要师炎一日不肯来魔界,便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人魔之分是一道天堑。即使没有重无诀,也会有其他的事情。 蓝三叶盯着师炎的眼睛道:“难道因为重无诀,君上就不是君上了吗?你明明知道君上的心意,我们魔族的诚意!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大动干戈,让人魔交恶,不是你的作风!” 师炎避开这个话题,道:“我要的很简单——重无诀。” 师炎心里很清楚,封印不单单是因为重无诀,重无诀只是个由头,是个导火索,他要菱歌长记性,毫无保留地对他,这样,他才能回以同样的感情。他不愿意做先妥协的一方。 蓝三叶面色凝重:“我们魔族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兄妹一场,我与你尚有一分情分在,所以才会来此说交换。仅仅因为重无诀,就枉顾这么多年君上的情义,未免不近人情!” “只要他交出重无诀,我自然会放了他。” 蓝三叶凭着对师炎的了解,隐约有些明白,哼笑一声道:“哥哥什么都要最好的,要合心意的,要听话的。可君上是整个魔族的君上,难道指望着君上带着魔族屈居于人类之下吗?你要是觉得和君上不合适,不如趁早放手。” 蓝三叶见师炎神色一黯,又道:“如果觉得合适,更该早点放了君上,否则等君上真的动怒,哥哥讨不了什么便宜。” 师炎依旧抱着一句话:“我说,——只要重无诀!” “你要是非要如此,执意一意孤行,来日只能刀兵相见了。” 蓝三叶有些生气了,现下人魔交恶,她见师炎始终不松口,便知今日白来一趟,撂下这话,便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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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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