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萨琳娜奶奶像是松了口气，又吃力地向梁先生伸出另一只手，“孩子，你也过来，奶奶有话和你们两个说。”
叶星雨牵着季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外，苏珊悲伤地蹲在墙边，“萨琳娜奶奶已经九十一岁了，这几年腿脚其实一直都不好，年初的时候春天到了，看起来像是灵活一点，今年秋天开始，病情就完全恶化了！”
叶星雨没说话，安静地听苏珊讲。“萨琳娜奶奶已经很久没办法走路了，她自己就是医生，谁也没办法隐瞒她的病情……奶奶知道她这病是没办法治的，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医生能治疗‘死亡’本身呢？”
“原本这个事早就该告诉你们的，但是萨琳娜奶奶坚持不让，她说雅芝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孩子，正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时候……前一阵子梁先生传来消息说要萨琳娜奶奶帮助他向叶小姐求婚，萨琳娜奶奶好久没那么开心过，身体也跟着好转一阵子。我还以为奶奶的病情有好转……谁知道昨天晚上，忽然就不行了。”
苏珊说到这里，已经哭的不能自己。
叶星雨给这个长着雀斑的小姑娘递了张纸巾，他偏过头，隔着玻璃窗，隐隐能听到屋内的谈话。
...
“别哭了雅芝，奶奶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这一辈子比大部分人都活的更幸福。”
萨琳娜苍老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慈祥的目光停留在叶雅芝的脸上，温柔极了。
“可是。”叶雅芝说不出话了，只能更紧的握住萨琳娜的手，像是想用她冰凉的手去温暖更凉的她。
“如果奶奶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就是苏珊还有你……”
萨琳娜忽然咳嗽了一阵，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吓的叶雅芝脸都白了。“奶奶，您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会！”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咳咳！”萨琳娜摆手，“苏珊是我收养的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她太单纯了，又笨笨呆呆的，别人随便给她点恩惠，就敢把心肝都交出去……”
叶雅芝含着泪点头：“放心吧奶奶，我会好好照顾苏珊的，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了她！”
了却一桩心愿，萨琳娜微微一笑，又将视线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梁先生，“奶奶思来想去，能照顾好雅芝的，还是只有你！”
两人浑身一震，视线不经意的对上，又迅速错开。
“乔·纳尔森第一次来修道院的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萨琳娜看着已经一米八多的梁先生，目光像是能穿破时光，“当时的他被从火场里救出没多久，一身烧伤，嗓子几乎被浓烟熏哑，被纱布包的像个木乃伊，却凭着奇迹般的毅力在医院躲过了暗杀他的杀手，一路和死忠他的几个手下逃到了我这里……”
“你救了他，于是他的一颗心就落到了你的身上，从当年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年。”
叶雅芝垂下头，“我刚开始只把他当弟弟看，没有想那么多。”
“但是他可是爱惨了你。”萨琳娜叹息，将两人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小辰，小辰也是个好孩子，对你们的事情很支持。趁着奶奶我还有几天好活……咳，就在奶奶离开前，把这事给定下来，好么？”
“我……”叶雅芝犹豫了一下，梁先生握着她的手，猛然紧了紧。
他的眸光沉默又坚定，像是有说不完的海誓山盟，梁先生没有说一个字，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沉重有力。
叶雅芝脸上一红，急忙转开视线，却又看到隔着窗子，叶星雨正挥舞着双手，挤眉弄眼的给她加油。
妈妈，快答应啊！
她看到叶星雨用嘴型夸张地说着。
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被填满了，叶雅芝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的勇气，终于回握住梁先生的手。
“就在今天，我们结婚吧。”
梁先生：“！”
...
为了今天的求婚，梁先生原本准备了很多东西，什么钻戒玫瑰，礼服红毯……这一切因为萨琳娜奶奶忽然的病重本来都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叶雅芝忽然要在今天结婚。
于是阿尔佩尔修道院迅速热闹了起来。
修道院里小小的教堂迅速被装点得简约恢弘，叶雅芝换上了婚纱，苏珊和叶星雨成了伴娘和伴郎。这场并不盛大的婚礼和梁先生的身份很不匹配，可叶雅芝愿意，于是他也甘之如饴。
所有的宾客都是修道院里的修女。
女修道院里没有神父和修士，萨琳娜奶奶就手捧圣经，成了这场婚礼的证婚人。
“叶雅芝女士，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乔·纳尔森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闪烁着纯真光芒的钻戒，被梁先生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戴到了她的无名指。
叶雅芝穿着洁白的婚纱，紧紧抱着梁先生，激动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台下，完成了伴郎任务的叶星雨，在修女们善意的掌声里，缓缓鼓起了掌，表情复杂又欣慰。
老妈和梁先生的爱情长跑终于冲破了终点，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不用羡慕，下一对就是我们。”
季闻看破了他眼底的情绪，偷偷在他耳边低语，于是叶星雨耳朵红了，给了他一肘子：“说什么呢，我哪羡慕了？”
“行，小鱼说什么都是对的。”
季闻吸气，又低笑，趁着没人注意，吻了吻他的指尖。
第80章 生机
萨琳娜奶奶主持完两人的婚礼，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当天下午就被拉到了ICU。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抢救，虽然萨琳娜奶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每一个参与了抢救的医生护士，都语气沉重地，让大家尽快安排后事。
叶雅芝脸上的新娘妆还没来得及卸，彷徨地靠着墙站在那，寂寞如无际海面上的孤岛，就连在一旁安慰的梁先生，都仿佛是遥远到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这一生，最恨别离。
“雅芝，你还有我和小辰。”
梁先生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在最尊重的萨琳娜奶奶即将去世的这几个小时，叶雅芝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无数令人心碎的记忆海浪一样把她淹没，她几乎陷入精神上的崩溃。
叶雅芝头痛欲裂，摇摇欲坠地却坚持要待在病房外，苍白的十指几乎被自己捏骨折。
抑郁症是一个非常高复发率的一种疾病，而在这个悲伤的日子里，叶雅芝才治好没几年的这个病，又有了要复发的苗头。
“妈！”
来自亲人的熟悉呼唤，一连喊了好多声，叶雅芝恍惚的心神才回到现实。
“妈，你别担心，萨琳娜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今天绝对不会有事的。”
叶星雨的话像是一道光，瞬间把叶雅芝的眼底照亮，但也仅仅是一秒，又迅速暗淡下去。
叶雅芝苦涩道：“连医生都让我们去准备后事了，就算你认识再好的医生帮奶奶度过这一关，就剩下这一点时间，人家又怎么能赶过来……”
况且，萨琳娜奶奶并不是生病了，是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再好的药和医生也不能救命！
剩下这句心里话，叶雅芝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没有笨蛋，从医生爱莫能助的表情上看，谁也都猜得出来。
“不要那么悲观啊老妈。”
叶星雨有点无奈，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礼物盒递到了叶雅芝的身前。
“拆开看看吧，本来是送给您的生日礼物所以特地带来了……”
叶星雨也在感叹缘分的奇妙，“这份‘生命之花’原本是送给妈妈当做保养品用的，但既然萨琳娜奶奶更需要，当然要用它拿来救命！”
“生命之花？”
叶雅芝重复了一遍，将五只盛满了浅玫瑰色液体的玻璃瓶从礼物盒里拿出，这是五瓶没有任何商品标识的（叶星雨从实验室里拿的原液），仿佛DIY香水一样造型的小瓶子。如果不是交给她的人是叶星雨，叶雅芝都以为是谁在和她开玩笑。
“这是什么药？”叶雅芝重新抱起了一丝希望。
“怎么说呢，‘生命之花’并不是药，我们营销部的经理和研发部的经理吵了大概半个月吧，最终决定把它当成一款保健品来上市。”
叶星雨也很苦恼，按理说效果这么逆天的“生命之花”归于保健品简直是对它的侮辱，但谁让成为药品的必要条件就是必须能治病呢，“生命之花”本身并没有任何治病的成份，它真的真的，连个咳嗽都治不好。
“保健品？”这下，连一旁的梁先生都彻底无语了。
“是的，保健品。”
叶星雨厚着脸皮承认了，仿佛江湖神棍一本正经道，“一瓶年轻一岁，岁岁服用岁岁平安。生命之花疗养液，你值得拥有！”
梁先生：“……”
叶雅芝：“…………”
气氛尴尬到窒息，一旁的季闻实在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走了过来。
“叶阿姨您还记得那两份让小鱼变成少年的基因药剂和DND病毒么？这几瓶药就是根据那个突变出来的‘潘尼索美纳’开发出来的新型药，一周以后就会上市，这几瓶是叶星雨直接拿的实验室版，所以没有商标，但是药效只会更好。”
“所以……它能让人变的更年轻？”
叶雅芝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键，先是愣了一愣，忽然用力抱紧了笑的腼腆的叶星雨，来不及说更多的感谢，一脚踹开了病房们，在护士的尖叫声里立刻扑到了萨琳娜奶奶的病床边。
...
博尔医院从成立到现在四十多年，还从未发生过一起家属强闯重症病房，给一个患者强灌三无保健品的先例。
听到急报的安保和护士长都懵了。
“这是传闻里具有华国特色的医闹么？”
医院的护士长是个有轻微种族歧视倾向的白人大妈，她在详细问了病房发生的事后，轻蔑又厌恶道：“我听说过，华国有些没素质的人会故意把将死病人抬到医院，等医生们全力抢救病人却死亡的事后，又反过来勒索医院，说是医疗事故！这些人真是太恶心了，以为我们M国的医院讹诈起来赔偿更多么？做梦去吧！”
护士长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拨通了当地媒体的电话，换上一个惊恐的声音：“布佩拉日报么？我是博尔医院来探望家人一个路人，我亲眼看到这里有黄种人故意给一个重症患者食用不明药品，我怀疑他们要讹诈博尔医院，我举报！”
得到了记者5分钟内就会来到的消息，护士长得意地笑了笑，这才姗姗来迟地准备去吵闹的住院部四楼……
住院部四楼当然是吵闹的。
“你不能这样做！”护士妹子气的脸都变形了，“我今天就算从四楼跳下去，也不会再让你给这位患者喂一口自制药水的！”
小六和小七左右护法似的拦住护士妹子，哈哈大笑地安慰：“护士小妞你放心，有哥哥在，你今天肯定从四楼跳不下去。”
“啊！你们这是违法的——”
护士妹子都气晕了，脚踩自行车似的蹬着空气，愣是被两人给扔出了病房，眼睁睁地看着叶雅芝把剩下的半瓶生命之花给萨琳娜喝光。
完蛋了，等会会被骂死的！
小护士在心里抓狂。
留着金色短卷发，一脸阴沉身形微胖的护士长果然就来了，也果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先把小护士骂了一顿。
“你是怎么工作的，就这么让七八个人进重症病房探视？”
“我当时刚好开门要出去，没想到那个看着文静的患者家属那么大力气！”
小护士很委屈，但这事确实有她的责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别做那么多无用的解释，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医院门口等着布佩拉日报的记者，这里我亲自处理就行！”
“知道了，护士长！”
...
对于门外的人，等待的时间是很短暂的，但对于病房内心心念念着萨琳娜奶奶安慰的叶星雨几人来说，这几分钟却比几年还要漫长。
心率显示器上的绿色波形，从微弱逐渐变得沉稳，萨琳娜奶奶胸口的起伏重新悠长有力。当她真的眼皮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叶雅芝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乐极泪落。
“这……是什么感觉，我回来了？”
萨琳娜奶奶语气疑惑，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为什么我会这么奇怪？感觉就像……”她熟练地拔掉输液管，按着手背棉签，掀开被子，竟然真的轻松站了起来。
“What's the fuck？！！”
透过玻璃窗观察着情况的护士长，震惊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一个被博尔医院所有医生宣判死亡的老人，一个五脏全部生机衰竭的老人，打个盹都不到的功夫，自己从床上蹦起来了？
护士长立刻变了脸色，觉得事情不对，这情况绝对不是她和记者举报的医闹！
不等她赶紧去把记者糊弄走，刚刚离开的小护士已经带着一大堆扛着长.枪短炮摄像机麦克风的新闻记者匆匆赶来。
护士长快晕倒了，她不是只举报给了布佩拉日报么，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今天是布佩拉广场举行车展的日子，来自华国莱茵科技的第二款悬浮汽车‘海鲸号’也参与了这次车展预售，所以很多媒体都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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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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