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没等到哥哥回来。
一个陌生的小孩闯入了哥哥的书房。
他生的非常漂亮，瘦瘦弱弱扶着门框，我第一眼差点把他当成女孩子。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我鄙视地看着他：“你是谁？是哪个女佣的孩子，想来当本少爷跟班的？”
他不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哥哥书房里一缸我刚喂过的热带鱼和我的脸上看来看去，让我很不爽。
“喂，你是女佣的孩子，还是爸爸的新儿子？”
我忽然警惕，妈妈去世以后爸爸开始酗酒，整天在外面找一些和妈妈长的很像的人交朋友，我好怕什么时候我也像季闻哥哥一样多出个没见过的弟弟。
如果有了弟弟，哥哥更讨厌我了怎么办？
我心烦意乱，抓着一把喂鱼的硬币扔向这个陌生小孩。
“爸爸有我和哥哥就够了，你滚，出去！不许进来哥哥的书房！”
陌生的小孩摔倒了，哥哥也回来了。
我被爸爸打的好惨。
“你这孩子，顽皮也要有个度，怎么能把你哥哥工作的资料全毁了呢！这不是给他添乱么！”
爸爸一直在我耳边絮叨，我屁股好痛，趴在床上却想着别的。
哥哥好紧张那个陌生的小孩，他是谁？
我又有点嫉妒了，忍不住想，如果哥哥那么紧张的人是我该多好？
怎么才能让哥哥喜欢我？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三天，我想的脑壳痛，等我屁股没那么痛了，出去闲逛时候，在秋千旁边又遇到了那个小男生。
他说他叫鱼小夜，是哥哥的干弟弟。
我心里舒服多了，决定收他当小弟，哥哥喜欢他来找他，身为小弟的他在我身边，哥哥当然也能注意到我。
我带着我新收的小弟去摸鱼。
一条小鱼在我脚边游来游去，怎么都不让我抓到，我很生气，追着它来到假山边，伸手在石头缝里捞它，被石头夹住了手腕。
我溺水了，想呼救却大口呛水。
世界都是深蓝幽暗的漆黑，我以为我会无声的死亡，却被在假山那边玩的鱼小夜救了。
他潜下来用力掰断石头，自己磨破了手。
他把我背到岸上，叫人来急救。
他趴在我耳边大喊：“季佑，你给我醒过来！不许睡着听见了没！”
他的胸膛很暖，是我一直期待，却没从季闻哥哥身上感受过的关心的温度。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我悄悄的哭了。
小鱼哥哥喜欢我。
他会照顾我，教我做作业，陪我一起调皮捣蛋，在我不讲理的时候卷起袖子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也喜欢小鱼哥哥。
我觉得我有小鱼哥哥的喜欢就够了，季闻哥哥么……还是算了吧。
嘿嘿嘿，今天也是有小鱼哥哥的快乐一天。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原来我已经小学四年级了。
在我沉溺学习想变成大科学家的这几个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的小鱼哥哥变大了……
从比我高半头的样子，忽然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样。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小鱼哥哥之前被坏人谋害，下毒意外变成了个小孩。
我很生气，但是害哥哥那个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我年纪还太小，帮不了哥哥任何的忙。
我更生气的是，和我抢小鱼哥哥的人，除了讨厌的季闻哥哥，又变多了。
我学习成绩变好了，喜欢我的人变多了，交到了很多新朋友，甚至还真的收了几个小弟。
但是变成大人的小鱼哥哥，有了更多要忙的事情。
我终于发现，我不能一直陪在小鱼哥哥身边。
他未来会有一个爱慕他的妻子，一片坦途的事业，肝胆相照的兄弟，白首以共的婚姻。
我只是他人生路上短暂的一道流星。
这个认识让我难过了几天，心情很低落。
只能加倍珍惜小鱼哥哥还在身边的日子，还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样问东问西，和以前一样缠着他玩，叫他哥哥。
但是我已经不会再嫉妒了。
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温柔。
小鱼哥哥的事业走向了新的台阶。
他搬去了D市，忙碌了半年，又出了国。
很久一段时间，我只能从关于莱茵科技和生命之花制药公司铺天盖地的新闻电视上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里见到他。
他并没有站到台前，而是以一个不起眼的研发员的身份，在大众面前很少露面。
我知道他是不想带给以前的家庭负面影响，因为他很喜欢的弟弟叶念也在做生意，被人认出来会给他的亲弟弟带来很多麻烦。
小鱼哥哥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我关上了电视新闻。
圣诞节快到了，我收到了这么大以来第一个圣诞礼物。
是小鱼哥哥从布佩拉寄回来的手办玩具。
快递箱子里夹了张明信片，上面是小鱼哥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留言。
——圣诞快乐小佑佑，这是我和你哥一起送你的，他说你一定会喜欢！
——等我们回国，还会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我郑重地收好明信片和手办，又一笔一划地回了信。
——季佑好想你们，一定要快点回来！
——礼物我超喜欢的，谢谢小鱼哥哥和季闻哥哥，爱你！
不用想都知道，只会和我抢小鱼哥哥的，讨厌的季闻哥哥，才不会送礼物给我。
但是……
我啧了一声，无奈地把回信最后的“爱你”改成了“爱你们”。
就假装没有发现好了。
大雪下了又下，航班延误，原计划二十五号就能回来的小鱼哥哥，硬是到了除夕夜那天才回到季家。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季闻哥哥、叶阿姨、梁叔叔、和……我的爷爷？
我有点惶恐，爷爷一直很讨厌我，我只在刚被接回季家那天见过他一面——他健步如飞地拎着一根龙头拐杖，把爸爸从主宅抽到家门口，对着爸爸怒骂，“我季怀远没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我滚！”
就这么不到十分钟的见面，差点让爷爷成了我五岁时候，比小胖子和老太婆还重的心理阴影。
我很怕他，但这次回来，他却黑着一张脸，所有人中第一个把我叫到了书房。
我胆颤心惊，回头望向小鱼哥哥，他却笑着跟我摆摆手，用口型说：“别怕，有好事等着你。”
我不觉得关于我和爷爷之间会发生什么好事。
但我总觉得几个月没见，小鱼哥哥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请原谅我用这个形容词来描述你，小鱼哥哥。
因为你懒洋洋靠在季闻哥哥肩膀上，一边笑一边锤他的样子，像极了小艾家养那只爱蜷在人腿上睡觉，慵懒迷人的波斯猫。
我走进了爷爷的书房。
我看到他的书桌上铺满了我的满分试卷。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这突如其来的成绩抽查是在今年，如果早半年来查，我还只是个英语29数学26的渣渣。
爷爷的脸色好像没有那么难看了，他板着脸又问了我几个方程式，几个英文语法，在我一一解答完后甚至亲笔出了几道题。
我的答案当然是全对。
爷爷那吓死人的扑克脸这才彻底舒缓，甚至还把我叫过来，和蔼地摸了摸我的头。
“小佑，爷爷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知道么？”
我点点头。
爷爷抿了口茶，忽然问：“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这一刻，小艾那张可爱迷人的脸出现在我脑海中，我浑身紧绷，视线有点飘。
“没、没有。”
爷爷点点头，随手抽过我的英语卷子，“小佑，你上次英语月考考了多少分？”
听到爷爷没有追问，我松口气说：“九十八。”
爷爷又问：“那总分在年纪排第几名？”
我回答：“第三。”
“那她呢？”
“一百零六。”
“……”
“……”
我觉得我要死了。
却不想爷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那么酣畅淋漓，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听的笑话。
爷爷忽然把我抱到了腿上。
我吓到了，又不敢动，茫然地看着他，被他接下来的话震的翁头转脑。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季氏集团第一顺位预备继承人，等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季闻会把季氏交到你手上，你就是我季家下一任家主，听懂了没？”
爷爷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此刻连在一起，我一点都听不懂了。
为什么季家未来要给我？季闻哥哥将来不会有孩子吗？
我懵了，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一问，爷爷的脸色又变黑了，像是被我戳到了痛脚，拍着书桌对楼下的季闻哥哥一顿痛骂。
“他倒是想，也不看看他老婆答不答应！我真是对他太失望了，辛辛苦苦教养这么大，拍拍屁股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把我这么个老头子和你这么个小娃娃扔在家里，就顾着自己潇洒！”
爷爷滔滔不绝骂了季闻哥哥十多分钟，我都听傻了。
“……这个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不肖子，竟然还用他亲爷爷教他的本事，设局骗他亲爷爷，气死他爷爷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爷爷最后这句话才是他生气的重点。
我晕了几分钟，勉强接受了这无数个信息量略大的现实。
从爷爷书房出来，已经到了八点，除夕夜要守岁，吃年夜饭，给长辈磕头拜年，我来到季家三年，之前都是在爸爸那边和他一起过年，今天的除夕爷爷回来了，于是所有人就都在爷爷的主宅过年。
令我意外的，这个“所有人”里，不知道为什么，还包括了此刻满脸面粉跟着叶阿姨学包饺子的小鱼哥哥……
我脑子里打雷一样闪过光，短短一小时里第二次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爷爷说，季闻哥哥跟着男人跑了。
这个男人难道是……
可能是我呆滞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小鱼哥哥发现了我，扬了扬手上的饺子皮，在客厅对我笑出虎牙。
“小佑佑快下来，一会尝尝哥给你包的饺子！”
我同手同脚的顺着楼梯走下七出去，差点拌着地毯摔倒，整个除夕夜家里的气氛又和谐又古怪，尤其是我被爷爷强制命令坐在小鱼哥哥和季闻哥哥中间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隔一分钟向这里看两眼的眼神，和围观动物园举着香蕉的猩猩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猩猩，我是猩猩手上那只香蕉。
这太让人受不了了，今年除夕夜守岁的人虽然多，但我觉得还不如往年和爸爸两人抱着瓜子在小别墅里看小品舒服。
我不想被当成香蕉围观，于是佯装睡着，趴在了小鱼哥哥怀里。
小鱼哥哥怀抱很温暖，还是那股清新好闻的阳光味道，我紧紧拽着他的衣服，精神放松，竟然真的睡着了……
12点的钟声敲响了我，我脑子还没清醒，就听见季闻哥哥嫌弃的声音。
“把他给小赵照顾就行，这家伙能吃能睡，重的要死还睡得香，不会醒的。”
“现在不醒，放小赵怀里一准就醒了。”
小鱼哥哥笑了笑，“行啦，我今天陪他一起睡吧，大过年的你在长辈面前注意点影响，别总想往我房间里钻，我妈她看见你在我房间里站着，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季闻哥哥低声道：“小鱼，从圣诞节前到除夕，咱们已经两个月多没一起睡了，今天过年，你不给老公发点福利？”
我身子一颤，想把自己耳朵堵住。
我听到了老什么？还有……小鱼哥哥陪、陪季闻哥哥睡？？
小鱼哥哥笑着踹了季闻哥哥一脚，“你在想屁吃，家里人都看着呢，你不要面子我可还要面子，赶紧走赶紧走。”
季闻哥哥幽怨地走了。
我还在装睡，就被小鱼哥哥拧了耳朵。
“小兔崽子，醒了还装睡，欠揍是不是？快下来，我胳膊被你都枕麻了！”
我慢吞吞地睁开眼，脑子里问题太多一团乱麻，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小鱼哥哥说话。
小鱼哥哥倒是像以前自然，陪我洗漱刷牙，临睡前还塞了我一个新年红包。
“新年快乐，小男子汉又长大了一岁！”
“新年快乐，谢谢！”
我接过红包，眼巴巴看了他半天，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困扰我半天的问题。
“我、我以后是该叫你哥哥，还是叫你嫂子？”
小鱼哥哥的脸忽然红了，他啪的一声关了灯，拎着领子把我丢到了床上。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问题，睡觉睡觉！”
我有点委屈：“可是我还没脱衣服……”
“穿着衣服睡！”
“可是我还没脱拖鞋……”
“穿着拖鞋睡！”
“哦……”
我守岁睡了半天，这会儿完全不困，在黑夜里睁大了眼。
过了一会，小鱼哥哥坐了起来，三两下把我的拖鞋和衣服扔下床，躺下前还狠狠弹了下我的脑壳。
“咳咳，没结婚前叫哥就行，结婚了以后的事再说！”
我在黑暗里点点头，有点想笑。
小鱼哥哥脸红的时候太好玩了，像是小艾家养的波斯猫被揪了尾巴，漂亮的眼睛瞪大再瞪大，喵喵叫着凶恶地扑过来，却只会轻轻咬人一口。
我慢慢的睡着了，心情竟然还很轻松。
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成为小鱼哥哥生命中的那颗流星了。
而是常伴在他身边的萤石灯，四季不灭，光源永恒。
真好。
季闻哥哥和小鱼哥哥的婚礼在一年后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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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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