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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尧沉默良久,握紧手里的刀:“你在玩什么把戏?”
雪郁万幸现在腿麻了,不然他可能会丢脸地跌坐在地上,看着被膝盖遮去大半的脚尖,他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宁尧声音蒙上阴郁,让雪郁本能地变僵硬:“什么叫不记得了?”
男人面目冷硬,似乎真对他口中的话抱有疑问,像是完全不知道雪郁身上发生了什么。
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把宁尧排出嫌疑人的范围?
不,雪郁冷静下来,不能一锤定音,也许他是在装。
“男朋友”的心里路程也许是这样的,他一开始并不想沾人血,所以才用药的办法,让原主忘掉兰堡,不会再回到兰堡。
但他不能确定药效是否发生作用,于是将原主带了回来。
刀杀是他的后手,如果等原主醒来后他发现药没有起效,他就会用刀把原主杀死,然后再回到兰堡,说原主是被奴隶杀害的。
雪郁望着宁尧,试探出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忘了很多东西,昨晚脑袋很晕,只记得我要骑马去什么地方,但没上马就晕倒了。”
“然后被你救了回来……”
他还是用的“救”一词,像是认准了宁尧是他的救命恩人。
宁尧目光在雪郁脸上梭巡,那张脸表情认真,不似作伪。
男人一时半会没出声,过了许久,他手中力道松了松:“我怎么相信你?”
他身上的杀意和厌恶不减半分,但态度有了松动。
或许是觉得,雪郁那骄纵性子,不会为了骗他,选择在雨夜里傻傻地躺一晚。
不过,就算失忆又如何,那是罪有应得,落到他手里,还是要死。
雪郁察觉到他又想杀自己,又慌又乱咬了下嘴,眼睫翕动:“我不知道该怎样证明,但我确实忘了。”
“除了自己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我可能家里很穷,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做些其他的报答你,比如去森林里抓几只兔子给你,拿去卖的话应该能卖一点钱。”
宁尧听前面时还无所波动,听到最后,怔了怔。
过了会儿,看向雪郁细白的一双胳膊,仿佛在质疑他一戳就倒的身体怎么具备捕猎的能力,比起狩猎方,雪郁才更像被捕的兔子。
雪郁哽了哽,脸颊微热地改口:“我可以采点蘑菇和野果之类的东西……”
“我会好好摘的。”
“会摘很多。”
不知是不是过了半年,宁尧对雪郁的印象开始模糊,他看着那紧张抓着菌柄,怂怂讨好他的小皇子,居然少了很多厌恶情绪。
这样的状态不对劲,如果不是雪郁,他现在还在富人城过着优裕的生活,而不是过着每天五点就要起床打猎,七点赶去集市卖,最终收获几十银币的日子。
他该恨死雪郁才对。
宁尧眼底满是嘲弄冰冷之色,他握紧刀,没有任何预兆地朝雪郁伸过去。
那动作太快,雪郁只来得及缩住脖子,沾了水的指尖捉紧蘑菇根部。
过了有十多秒,脖子断裂的痛感迟迟没降临,他悄悄掀开眼睛,看到男人的脸。
“拿回去。”
“……什么?”
眉梢细皱,宁尧看他眼眶红红的,收敛了下戾气,对他道:“把刀拿回厨房,再把桌底下的捕猎夹和篮子拿出来。”
雪郁脑袋钝了钝,半晌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去拿工具准备去森林,也是暂时放过他的意思。
那也就说明,适当的卖乖对男人有用。
雪郁生怕宁尧会反悔,接过那把刀,连走带小跑进了木屋。
刚才宁尧的质疑不无道理,猎人的工具是有一定重量的,每一样都是铁质,雪郁可能连拉弩.箭都费劲,他抱着那一筐猎具,歪歪扭扭到了屋外。
宁尧撇过眼来。
他轻轻松松接过猎具单肩背着,朝右边的密林里走去,那副闲适轻巧的样子,和雪郁形成巨大对比。雪郁拎着空篮子,乖巧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路无言。
走了有一段路,雪郁逐渐看到一些灌木丛,和一些野生蘑菇,他踌躇不定地看了眼前面还往前走的宁尧,不知道要不要停下来摘。
就在此时,宁尧听到有野兔窜过的声音,他摸上弓箭,“我过去看看。”
雪郁立刻点了点头,等男人走远,他就把篮子放在地上,在密集的蘑菇丛前蹲下,伸出手摘。
摘了两三个,他忽然看到身上的衣服。
呆了呆,他昨晚淋了一晚雨好像还没换衣服?
他拎起一点衣领嗅了嗅,感觉有一点味道了,也不知道宁尧有没有闻到。
雪郁脸慢慢烧起来,与此同时想到,他虽然逃过一命,今晚的去处却没有着落,也没有能吃的东西……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宁尧暂时收留他?
雪郁边想办法,手上动作还不停,一路蒙头摘。
不知不觉摘到了另一个猎人小屋前。
“裴雪郁?”
摘了半个篮子的蘑菇,雪郁突然听到后面草丛被踩,有人站在他身后,语气阴鸷地叫他。
那声音嘶哑至极,雪郁鸡皮疙瘩冒起了一胳膊,脑子全空了,他僵了僵,慢慢回过头。
视线对上眼前陌生高大的男人。
男人也穿着和宁尧一样的廉价布衣,长相却十分优越,至少是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眉骨深邃俊挺,唇形很薄,略带一丝痞气。
雪郁和他对望两眼,抿抿唇,开口道:“……你是谁?”
男人原本的表情怒意和恨意交织,看上去恨不得上前掐住雪郁的脖子举起来让他窒息而死,听到这一声询问,脸色古怪一顿。
过了会儿,他像是有点好笑地反问:“我是谁?”
雪郁慌张往旁边看了眼,看到那间静默伫立的木屋,顿时明白他是五个猎人其中的一个,喉咙往下咽了咽,不敢再贸然开口。
“忘了吗,在富人城你拦住我。”
“说你很柔软,两条腿可以掰到脸两边。”
“可以让我进到最里面。”
“问我要不要和你度过美妙的一晚。”
第111章 间歇性失忆症(2)
在这几句话后, 雪郁对原主有了全新的认知。
胆大、骄纵、对英俊的男性无比热衷。
和雪郁完全相反。
雪郁被粗蛮的话激得睫毛微颤,他小口呼吸,躲避着男人的视线,还是用对付宁尧的那套说辞:“富人城是哪里?我不知道, 我忘了……”
“我摔了一跤, 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男人露出了和宁尧相同的怪异表情, 雪郁硬着头皮道:“是真的。”
沉默了好一阵, 男人出声:“你还是那么天真。”
他探出手指,摩挲了下闪着银光的弓箭, 唇角吊起嗤笑道:“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吗,还是说你忘了, 就可以不用死了?”
说话间隙, 男人摸出一根箭,利索地搭上弓弦。
雪郁吓了一跳, 把手里的菌柄都掰断了,他在此刻明白,这五个猎人哪一个都是真的想弄死原主,否则也不会没说两句话就要上手杀他。
他看了眼男人快有他两圈大的修劲手臂,心想硬拼肯定行不通,得另寻他法。
“你叫什么名字?”
强忍住肩膀的哆嗦弧度, 雪郁赶在男人拉弦之前,急急忙忙小声开口道:“说不定我听了, 会有一点印象, 想起什么来。”
“到时我是欠你钱,还是其他的, 都会努力还上的。”
“……”
男人被赶到贫民窟的时间没宁尧久, 也就两个多月, 所以他对小皇子的脾性记忆尤深,以至于和雪郁对了几个眼神,他对失忆的说辞就信了七成。
换作以前,小皇子不会任由自己衣服脏兮兮的还不换,他永远让自己光鲜亮丽,像花枝招展的孔雀。
示弱就更不会了,他都能想到小皇子死到临头会是什么样。
他会边屁滚尿流,边在嘴里痛骂:“该死的奴隶,你今天敢打我,我大哥知道了,一定会在你的驴脑袋上打个洞!”
然后见他是真不怕,是真要下杀手,又会爬过来抱着他的大腿求饶。
总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副样子,好声好气看着他脸色,说会努力补偿他。
但是,小皇子为什么会来贫民窟,失忆是人为还是意外?
男人脑袋里想着这些,不自觉脱口回答道:“林白悦。”
林白悦?
雪郁对这个名字记得比较清楚,因为能和尸体睡一晚也不怕的怪人很少见。
雪郁故作思索了会儿,开始装:“我想不起来,我们是在富人城认识的吗,我做过你不喜欢的事?你可不可以和我说一说……”
话没说完,他就见林白悦抬起了手臂,锋利的箭头直直指了过来。
雪郁脸色煞白地闭了嘴,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导致男人突然发难。
他不想浪费一个存档机会,不死心地想挽回一下局势,但为时已晚。
“咻”地一声,男人手指松开,银箭离弦撕破空气而来。
宁尧递刀那会儿并未实质做出什么,林白悦却是真刀真枪射出了箭。
雪郁短促喘出口气,吓得蹲也蹲不住,一屁股坐到凹凸不平的湿润土地上,白皙手掌在找东西平衡身体间,不小心抓了两手泥。
篮子里辛辛苦苦采的蘑菇被他失手打翻,滚落了一地,他死死闭住眼。
过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秒,有声音传来。
“吓得跟小虾米一样。”
雪郁惊魂甫定,眼里浮出蒙蒙水光,他慢吞吞睁开眼,看到林白悦咧开唇角冷嘲。
在他后面,树桩上多出个动物,被箭捅穿身体的野兔四肢还在痉挛,心脏口蔓出血水,一点点沾染附近灰棕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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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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