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一对鸳鸯眼,一只金色,另一只是漆黑的,就像是进入前遇到的那只双瞳。 谢长明怀里抱着盛流玉,却随时准备抽刀。 他问:“是你吗?” 那猫没有回答,摇了摇尾巴,转身跳入了深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座山峰终于完全停止了陷落。 谢长明不再管朝周峰上的事,抱着盛流玉回了朗月院。 这次魔界做得这么过火,也许在疏风院也有布置,谢长明并不放心。 他把盛流玉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直到他把小长明鸟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对。 给果子也就罢了,还要负责成绩,连安全也要管,这,这岂不是临时饲主? 谢长明感觉不妙。 他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鸟的饲主了。 那只小秃毛是最自私闹腾的小折磨人精,抓只鹦鹉陪它学说话都能把鹦鹉吓得打跌,要是知道他又当了别的鸟的饲主,即使是临时的,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或许还会生出许多想法,对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 谢长明认为,作为一个合格的饲主,应当考虑这些。 于是,他决定以后同小长明鸟之间的相处,需冷淡些,离得远些,不要多做接触,毕竟只是一场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谢·口是心非·虚情假意·临时饲主·六
第025章 金屋藏娇 将盛流玉带回朗月院后,之后的事与谢长明再无关系。 书院里总共八人,除了谢长明,没有一人回来。要么倒霉,恰巧在那座山上上课,譬如丛元、陈意白,要么是因为局势不稳,索性一个班凑在一起,结成大阵,也有些还手自保之力。 大约一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又接连响了几声。 谢长明从窗棂向外看去,像是有人戳破了装满了污水的纸袋,无数瘴气和浓雾自朝周峰上空汹涌而出,不停地往外蔓延,像是要将周围都淹没。其中有十几个光点在半空长亮,大约是御灵的修士,正在催动法器。 片刻后,那浓雾消了大半,剩余的些许已不能对书院里的人造成伤害,只等慢慢消散。 天空到底暗了些。 谢长明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上的灯盏,里面是最细的那根蜡烛。 盛流玉侧着身,歪着脑袋,缩在床上,雪白的十指紧抓着薄薄的被单,整个人是小小的一团。 是很冷吗? 外面是阮流霞布下的阵法,天寒地冻。 以谢长明的修为而言,人世间寻常的天气温度已不能对他产生影响。 可现在床上躺着的是失去灵力的小长明鸟。 谢长明蹙眉看了他一会,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打开柜子,里面空落落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唯一厚实些的只有书院里发的冬袍。 谢长明将那件袍子盖到了床上,俯下.身,取出蜡烛,伸出手,指尖窜出一小簇灵火,落在金属的烛台上,没有燃料的兀自烧着。又重新盖上灯罩,从外面看去,只有一团模糊的火焰,与原先的蜡烛似乎没什么差别。 屋子里渐渐温暖了起来。 谢长明点亮那根细蜡烛,立在红木桌的桌角,烛影融化到了窗纸上。 没过多久,朗月院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谢长明听到阮流霞的声音:“魔界竟敢这么大胆!待我学成,一定要斩妖除魔!” 周小罗弱声呢喃着:“阮姐姐,我害怕。” 后来便是一些阮流霞鼓励她不必害怕的话了。 看来,不是倒霉地在那三座山上课的学生,别的都被放回来了。 谢长明的玉牌也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阵法。 将阵法在玉牌上拓了一遍后,许先生的话从里面传来。 谢长明看了一眼天色,漫不经心道:“先生不在处理烂摊子?” 即便谢长明从前没上过学,也知道发生了这种大事,书院里的先生也该忙碌整夜,没有休息的道理。 许先生咳了几下,声音里充满了偷懒的得意与快乐:“我是个病秧子,理应多休息。再说,魔阵已破,魔族已除,瘴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也没有许多事要做。” 谢长明不以为然。 他没有问那边的情况如何,许先生倒是详细地将目前的情况向他复述了一遍。 由于上始峰的阵眼很早就被射穿,陷落的速度极慢,没有几个魔族进入,而寻坤峰上没有上课,所以没有造成死伤。魔族本意只是盛流玉,之所以要将三座山峰一起拉入,是阵法必须这样布置,否则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许先生道:“叛徒是寻坤峰峰主玉离真人。他借口寻坤峰上似乎有魔影,取消了今日所有的课。” 谢长明的声音一直很低,像是不想惊扰什么,“哦”了一声。 许先生问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谢长明将玉牌撂在桌上,拨弄着灯火,轻声道:“和我没什么关系。” 许先生:“你这样不好,不好。十多岁的年纪,像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话音一转,又接了一句:“也不一定,说不准你真的是哪个老怪物出山。” 但从身体的年龄而言,谢长明确实是个少年人。 谢长明没搭理他,想要切断玉牌的联系了。 许先生终于说到了正经事:“书院这边很关心小长明鸟的事,我说你已经将他救出来了。用了个借口,就说是你与盛流玉交情深厚,迫不及待,非要闯进去,我作为先生,只好将自己的法器并一部分灵力借给了你,你才能毫发无损地带着小长明鸟出来。” 说到这里,许先生长叹一声:“思戒堂那几个老头把我大骂一通,说我胡闹,明明我就是个替学生背锅的好先生。” 也幸好麓林书院的人去的太晚,那只审视人魔的双瞳熄灭了,否则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谢长明笑了笑,准备要说什么,屋子另一边突然传来响动。 盛流玉从床上跌了下来,攀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只是无谓的尝试。 谢长明在他第二次跌倒前扶住了他。 可能是才从昏迷中醒来,盛流玉的鼻音很重,软软的,是从前没听过的嗓音。 他问:“是你吗?” 谢长明弯腰,将他从地上捞起来,重新塞回床上的被子里。 盛流玉很小声地抱怨:“好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还以为真去了魔界。” 以前的小长明鸟也是个小聋瞎,却是个有灵力,且修为不算低微的神鸟,所能感知到的外界与现在完全不同。 谢长明的心一软,凑到盛流玉的耳边道:“不在魔界。” 在他的屋子,他的床上,他的身边。也是麓林书院最安全的地方。 但这些他都没有说。 盛流玉歪在枕头上,本能地朝温暖的灯盏处靠近,轻轻地“哦”了一声。 谢长明在想如何用不动声色、不过分亲近的方式安慰一只受惊的小鸟。 他还没有想出来,桌上的玉牌已经大喊大叫起来。 许先生道:“是小长明鸟醒了吗?只有放在身边才安心吧。” 谢长明冷下脸,身边气温骤降,连床上的盛流玉似乎都能感受到,往后缩了缩。 “闭嘴。” 隔着几个山峰的距离,谢长明没办法堵住许先生的嘴,让他说不出话,于是许先生继续大声逼逼:“这也是我要说的。现在书院里忙得很,没功夫保护盛流玉,疏风院也暂时不能住,谁知道会不会布置了什么。你就先接手这只小长明鸟,养几天。” 谢长明并不想养。 但是许先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留下一句:“救鸟救到底,道友不是有求于他,不如让他欠个大大的人情债,也好以后提出要求。” 然后,迅速切断联系。 盛流玉能感受到周围气息的变化,知道谢长明不再同另一个人说话。 他问:“你在和谁说话?说了什么?” 谢长明低头看他。 火系灵力燃起的火是金红的,不算明亮,微微跳跃着,映亮了盛流玉的脸。 他的脸是苍白的,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泄漏了内心的不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四周,很乖、很柔顺、很安静的样子。 以往小长明鸟不会问这么多的,因为在他心里,谢长明是不能说真心话的讨厌鬼。 今天却问了这么多。 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不能确定在哪。 这世上的生灵,绝大多数都是依靠眼睛和耳朵观察周围,确定自身。 而盛流玉是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下昏迷,醒来后周围是彻底的漆黑与沉默。 谢长明拿出一袋松子,打开来递给盛流玉:“不是闻出了我身上的松子味了吗?魔界都是岩浆石林,长不出松子。” 他又问:“要不要吃?” 盛流玉接过松子,没有像往常那样严词拒绝,很自然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塞到嘴里。 松子和仙果永远都可以安抚受惊的幼崽。 谢长明起身,盛流玉却丢开松子,拽住了他的衣角,似乎很害怕他离开。 他只好解释:“我去做个上次用过的那个灵石。” 盛流玉缓慢地、很不舍地松开了手。 谢长明轻叹了声。 看来是被吓狠了。在朝周峰顶上看起来倒是很坚忍、一往无前,似乎没有魔物能阻挡他的箭。 刻完阵法后,谢长明走到床边,将其中一枚递给了盛流玉。 小长明鸟将灵石塞到脑袋下,也不怕咯疼了耳朵。 或许是有了能够与外界接触的物什,他不再拽着谢长明的衣角了,不过还是往外凑了凑,也没忘了吃松子。 谢长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有的时候,比如此刻,他会觉得盛流玉和谢小七有那么点像,仅是很少的一点。 平日里胆大包天,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受了惊吓只想往人的怀里钻,很娇气,需要哄、需要抱、需要能让自己感觉到很安全的环境。 比起谢小七,小长明鸟又要好哄得多。 一袋松子,几句话,一根明亮到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火烛就足够了。 谢小七要的很多,他要的很少,似乎很轻易就能被满足。 这错觉很快就消失了。 有人敲响了门,没等门里的人回应,自顾自地推开了。 陈意白红着眼眶,大呼大喊:“谢兄,我今天真的是死里逃生!” 看到谢长明,又很好奇:“你床上躺的什么!难道你金屋藏娇!”
第026章 碰瓷 首先,谢长明的屋子是间简朴的瓦房,不是金屋。再者,床上躺的也只是一只受了伤的鸟,不是什么娇娇。 这样看来,金屋藏娇四个字实属污蔑。 但谢长明不能和陈意白解释真实情况,因为陈意白是个好奇心过于旺盛、追根究底的人。 一旦被他知道躺在那里的是盛流玉,不知会想出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谢长明捏了个障眼法,站起身,往外走了三两步,在桌子旁拦住了正往里冲的陈意白。 陈意白打不过谢长明,也不强求,朝他挤了挤眼:“怎么,有什么不让我瞧的吗?” 还未见到人,谢长明也一句话未说,陈意白已经将前因后果都想好了,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今日书院被魔界偷袭,四处混乱,想必大家都很慌张。那些年纪还小的师妹格外慌乱,正值此时,谢兄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救下了小师妹。外面魔物未除,传送阵也没开,去不了别处,便来了朗月院。谢兄,我说的可是真的?” 谢长明:“……” 简直漏洞百出。 书院里年纪很小的学生大多出身大门派,能在这样小的年纪通过考试,平时必然经过千锤百炼,心性过人,不可能自乱阵脚,陈意白纯粹以己之废物,度那些小师妹。 何况,他们是书院里最新的一届,即使年龄有些差距,也不可能叫人师妹师弟,这是占人便宜,要被打的。 所以以上种种,全是陈意白不靠谱的想象,与实际相差甚远。 但谢长明并未指出他其中的逻辑混乱之处,反倒顺着方才的这段话往下编:“你说得对。但我当时没有课,又因为找许先生有事,出事的时候在外面的林子里,一只鸟正好跌到我跟前。” 陈意白很不相信:“鸟?” 谢长明说瞎话也很冷静,丝毫没有慌乱:“你还记得吗?就是不久前……果子的那只。” 话里省略了会让小长明鸟发脾气的那个字。 陈意白还不太相信,踮起脚,越过谢长明,隐约瞧见床上躺了只蓝毛鸟,顿时大失所望:“就这?” 谢长明点头,重新遮住他的视野。 此时他毕竟是筑基修为,捏的障眼法也不太真切,不过能糊弄人罢了。 盛流玉应该也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很乖。 陈意白在原地踱步,不愿相信现实,终于,猛地抬头。 他像是发现了大秘密:“哪有这么巧?” 谢长明依旧沉默,没料到陈意白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不好骗了。 陈意白走得更近了些:“你……” 谢长明手里握着灵石,问道:“怎么了?” “你……你被碰瓷了吧!” 这可真是惊天之言。 谢长明能感觉到背后的呼吸突然重了些。 陈意白又脑补了一出新戏:“这只鸟既然会偷果子吃,还是一整棵树全都偷光了,不大像是什么老实的灵兽。你放过它,本来就不相干了。麓林书院有上百座山峰,多有缘分才能重逢?不大可能。凑巧又是今天,还受了伤,让你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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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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