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啾。” 谢长明:“天魔蛛养起来费时费力,就这么用在一家客栈,这个乌头镇有鬼。” 鸟:“啾。” 是个人,也能看得出来乌头镇不大正常。 谢长明:“这里离湖心小筑不算远,一煎真人却看似一无所知。” 鸟急切地啾啾啾。 谢长明听出他的意思,大约是在说他知道这位一煎真人。 却无视自己是个鸟语理解大师的事实,笑着道:“鸟言鸟语的,我听不懂。” 鸟愤怒地叽叽喳喳啾了一通,一双小爪子撩乱了谢长明的头发。 谢长明把作乱的小长明鸟从脑袋上揪下来:“你们小鸟都喜欢抓乱人的头发?” 不过也不生气,毕竟追根究底在于他先逗鸟。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周围太过空寂,所以才能听得清。 谢长明皱眉,拐入一个狭小的巷子,在角落中施了个障眼法,朝方才听到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是整个村子最偏僻的地方,外围有许多破落的危房,摇摇欲坠,要拐七八个巷子,才能看到里面有座宅子。 宅子外围着七八个壮汉,但都是坐在地上闲聊,身旁放着刀械。 谢长明将盛流玉捧在掌心,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去。 屋内囚禁了几个女子,她们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有个壮汉在同其中一人说话。 那人模样长得最好,即使衣衫破旧,灰头土脸,也能看得出姿容出众。 壮汉道:“小娘皮,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这一回客栈来了外人,你们逃过一劫。等到‘仙人’的下一次命令,就一定献你上去。” 说完这话,他又对其余人道:“你们若有人与我做小,下一回必然不会轮到你。再说你们都是罪奴,本来也是要被送入青楼楚馆,成为官妓的……现在来了这里,给我一人做小,还委屈了不成?” 其间还有很多污言秽语,谢长明默默地将其消音,导致壮汉的话有些不自然的停顿。 终于,有一个女子举起了手。 另一人哭道:“玉娘,你不是说,姐妹们要同心同志,誓死不从吗?” 在生死面前,这样的誓言实在不堪一击。 谢长明看完了,抱着鸟出了院子,从巷子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回到客栈时,掌柜笑脸相迎,说是房间已打扫干净,再找不出一根蛛丝。 谢长明走进屋子,合上门,小胖墩立刻从他的肩头跳下来,落地时已化成人形。 谢长明皱眉:“不是说好只能用鸟的模样?” 盛流玉却不受他的言语威胁,振振有词:“你非要叫掌柜打扫完天魔蛛的蛛丝,不就是为此?” 谢长明:“……” 聪明了。 其实在天魔蛛眼下演一出戏更好些,但盛流玉是不安定因素,即使变成一只只会啾的鸟,演技也太差。再说,让一只长明鸟长时间扮演小胖墩,确实不大人道。 盛流玉用了一日的鸟言鸟语,此时有很多人言人语要说,一连串地问:“这家客栈是怎么回事?那里囚禁的女子又是什么?不救她们吗?” 谢长明剥起了松子,先回答第一件:“你听过人肉包子铺吗?” 盛流玉摇了摇头。 谢长明递了几粒松子过去:“说的是有个包子铺,专杀来往的过客,把他们剁成肉馅,包成包子卖出去。” 盛流玉蹙眉,松子也吃不下去了。 他连普通的肉食都不吃,更何况是人肉,光听了就很不舒服。 谢长明有点后悔又逗他了,接着道:“这家客栈应当是把住进来的客人献给那位‘仙人’,当然,不是真的人肉包子铺。” “至于那些女子,应当是罪臣家眷,被卖到了这里,当成献祭的备选了。若是要人献祭的时候,没有行商,就拿她们充数。” 盛流玉第一次听到这些,很是吃惊,又道:“男子在朝堂上做错了事,和家里的女眷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是要被拉去送死。” 谢长明静静地看着他。 盛流玉年纪虽然小,但很有些普度众生的善心。对自己不敬的恶徒,要讲究惩罚适当,遇上了弱小,也要扶助。 可这世上的恶人除不尽,恶事数不完,即使是长明鸟,也有魔族的觊觎,尚且自顾不暇。 所以,谢长明道:“这都是俗世的事,你年纪小,不要多管。” 又道:“今日没有救她们,是因为有事要做。过了今晚,解决了乌头镇的事,她们自然得救。” 长明鸟放下心,加上渐渐忘了人肉包子铺,又开始嗑起了松子。 到了傍晚,虽然不吃,谢长明依旧下去要饭菜。 点完菜,掌柜缠着谢长明,不让他上楼,问了许多问题。 譬如他出生于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这些都是在拍马屁的间隔问的,一般不会引起人的警惕。 谢长明一一回答。 他出生自云洲边陲小镇,家中父母双亡,亲戚一个也寻不到。但由于资质出众,被武林门派收为弟子,此次是为了下山历练。 这番话,即使是天魔蛛背后的主人也听不出什么问题。 因为一切都像是真的。 扯完这些,饭菜总算做完了。谢长明说是烦别人进他的屋子,自己端上去了。 推开门,谢长明看到盛流玉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 有风吹动积云,天光忽明忽暗,盛流玉的脸隐没在光影中,他坐在窗户旁,有一扇是推开的,窗台上落了一小撮灰烬,像是才烧了什么。 谢长明又瞥了一眼,看到屋外积满灰尘的栏杆上留了一个新鲜爪印。 他走过去,问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盛流玉如梦初醒,反应很迟钝,片刻后才慢吞吞道:“没什么。就是想吹一会儿风。” 谢长明没有再问下去。 小长明鸟是那种很不会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性子,心情不佳,即使不想告诉别人,想要隐藏,也会很明显地表露出来。 天还没黑,他就要睡觉。 谢长明把他安顿在床内,温和道:“困了就休息,不要多想。有我在,总不可能真让人把你做成鸟肉包子。” 盛流玉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 到了晚上,谢长明点上蜡烛,也脱了外衫,倚在床头,随意地翻书,像是在等人。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谢长明道:“进来。” 那人推门而进,不是掌柜,也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那女子踩着碎步进来,低眉顺眼道:“谢公子,夜深露重,奴家来陪您过夜。” …… 谢长明以为会是掌柜亲自前来,看来可能是他表现得太不愿别人进去房间,所以要以女色相诱更加保险。 那女子看他半晌不言不语,又道:“奴家姓秦,您可以……” 谢长明冷淡道:“闭嘴。” 秦姑娘并不乖乖闭嘴,捏着嗓子道:“谢公子喜欢什么?唱曲,还是跳舞……” 谢长明道:“你走近些。” 秦姑娘羞赧道:“公子,您怎么这么着急?” 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那扇窗户上,若是在外面,想必能将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盛流玉听不见,但为了万无一失,谢长明还是打算用个结界,将小长明鸟彻底隔绝起来。 结果那女子还未走到床边,结界才结了一半,他就听到本应熟睡的小长明鸟突然开口问:“嗯?谢长明,她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鸟:抓到现行。
第055章 屈辱 失策。 盛流玉平日里睡得很熟,又听不到声响,很少会被外界的动静惊醒。 今晚却有所不同。傍晚时收到不知名的来信,心情很差,又在陌生的地方休息,现在还不到深夜,盛流玉有充分的理由从浅眠中醒来。 是谢长明准备不周,没有提前布下结界,导致现在的结果,思索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似乎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说真话就够了。 谢长明偏头看向躺在床里侧的盛流玉。 他面朝着墙睡,习惯性地缩成一团,睡得却不安分,会来回挪动,明明隔了一床被子,还会本能地往床上的另一热源处靠,谢长明需要很小心才能不碰到他在枕头上散开的长发。 当然,现在不靠了,离得很远。 问了话,却连灵石都没拿,看起来像是已经认定了谢长明的罪行,且罪无可恕,连辩驳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谢长明生平头一次觉得很冤。 他当过魔头,因为杀了许多人,虽然那些人并不无辜。但归根结底,他杀人是因为与他们有仇。 但现在他又做了什么?和那个女子说了还不到两句话。 隔着被子,谢长明抓住了小长明鸟的肩膀,很瘦,又单薄,不需用多少力气,就能将他整个人扳过来。 小长明鸟好像没办法反抗。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长明反而不再用力了。 他在想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抚正在气头上的幼崽。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悲泣声。 “夫人!都是奴家自荐枕席,请千万不要责怪公子!” 方才盛流玉说话的声音不大,加上那位楚姑娘又沉迷演戏,更加听不清。此时又夜深露重,什么样的两个人才能睡在一张床上? 这位楚姑娘可能误解了某些事。 谢长明还未说话,盛流玉已经翻身坐起,将灵石往床上一摔:“谁是他夫人?!” 帏帐半遮半掩,昏黄烛火忽然映亮一张气红了的美人脸。 但即使再是美人,也不是雌雄难辨。 楚姑娘满脸震惊,一时竟忘记演戏,马上又反应过来,跪到地上,往床边膝行而来,眼泪如珠串一般落下:“公子,您竟是喜欢男子,是我错了,不该污您的眼。但两位在此住宿,小公子又如此尊贵,想必需要人侍候。我愿毛遂自荐,为两位公子效力。” 谢长明垂着眼,拿起扇子,比在那位楚姑娘脆弱的脖颈,他平淡道:“别哭了,他听不见。” 床栏的影子恰好挡住了谢长明的动作,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似乎只是他们两人在说话。 一把毫无锋芒的扇子,楚姑娘却突然心惊肉跳起来。 她可能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她从前骗的那些不太一样。 但楚姑娘似乎并未放弃,依旧抽噎道:“公子,奴家真的……” 谢长明微微用力,看似脆弱的镂空扇子割破了她脖颈处的皮肉。 那姑娘立刻不哭了。 谢长明道:“我问,你答。答不好,就死。” 此时盛流玉没有拿灵石,什么也听不到,谢长明也没必要为了维护幼崽的童真而做多余的事。 “是掌柜派你来的?” “是。” “原因是今晚要抓人献祭给‘仙人’?” “是。” “他们现在站在楼下,透过那扇窗户,看着屋里的动静?” “……是。” 谢长明余光瞥到灵石在被子上慢慢挪动,最后消失。 于是,他多加了一个问题:“你要抓人献祭,准备以什么法子制服我?” 楚姑娘听了,立刻流泪:“公子,小女子也是迫不得已,那些恶人,恶人逼迫……” 扇子刺入得更深了一分。 “迷药。” 谢长明从芥子里拿出一枚丹药,递给她:“吃了。” 不吃就是死,吃了不一定死。 这位楚姑娘明显很会审时度势,咬牙吞了。 谢长明移开扇子,低声道:“去窗户旁告诉他们,就说我中了迷药,已经被迷昏了,叫他们上来搬人。” 楚姑娘无一不从,立刻卖了村里人。 片刻后,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粗重的脚步声。 甫一推开门,就见掌柜领着四个大汉冲了进来,然后陷入布好的阵法中,动弹不得。 谢长明问:“外面还有人吗?” 楚姑娘低眉顺眼道:“没了。” 掌柜一听,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既惊又怒,吼道:“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是要害死我们吗!我们死了,你也活不成!” 楚姑娘冷笑:“卖了你们,不一定死。不卖了你们,我已经死了。” 谢长明起身,放下帏帐,走到那五个人面前。 掌柜带头嘴硬:“我们这里是黑店,不过是求财。你虽略懂些法术,但杀害普通人于修为有碍,不如放了我们,我再补给你一笔钱财,岂不皆大欢喜?” 谢长明略过了他,问第一个人:“今日的事,有人要说吗?” 那人冷哼一声,似乎有恃无恐。 谢长明施了个法术,堵住第一个人的嘴,踹断了他的腿骨。 那人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也不能呼痛。由于阵法限制,只能站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 谢长明并不理会他,又接着问第二个人。 那人似乎确实是个硬汉,有先例在前,依旧嘴硬,断了一根腿骨。 谢长明解开法术,将玉牌收回芥子里,打断了他剩下的那条腿,任由他哭号,等他想要用开口换趴下的机会时,谢长明又堵住了他的嘴。 轮到第三个人,谢长明不必开口,他已经主动讲出了一切。 乌头镇一直是个积贫的小镇,但由于来往行商众多,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不至于穷得吃不上饭。直到三年前,镇上忽然有人被杀了,时间随机,一次死去的人数有一两个,有三四个,最多不超过五个。镇上的人极为恐慌,连忙去县上的府衙求救,可人死后的尸骨消失得无影无踪,府衙上也没有死人的户籍,就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什么也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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