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明将一枚灵石放在床头,以供盛流玉补充灵力,看着他道:“我要再出去一趟。” 盛流玉问:“是要去找离魂草吗?” 谢长明点头:“许先生将离魂草那一页纸透过玉牌画给我看了,看起来像是一味草药,也不知道开不开花。我要出去买些书,再问问附近的大夫和养花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盛流玉道:“那你买完书回来,我可以看。” 谢长明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前,他站在那儿,背着光,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了床沿,淡淡道:“看书找东西很累的。” 在找鸟的几十年里,他看过无数本与灵兽有关的书籍,试过无数种办法,即使是在大海中遗落的一根针也该叫他找到了,却没找到一只小鸟。 最后还是小长明鸟自己撞上来了。 盛流玉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谢长明与他道别:“走了。” 临走时,又留下一句话:“蛋糕在自行车前面的筐里,待会儿让人送上来,你让猫开门就行了。” “猫太胖,要少吃点。” “你也不许再吃。” 小长明鸟的声音十分震惊:“我也胖?” 谢长明打开门:“你不胖,是太瘦,吃蛋糕对身体没有好处,明天该正经吃饭。” 到了楼下,又叮嘱了伊老板一番,才沿着小周说的地方往外走。 他走后,小周跑到老板身边,悄悄地告状:“老板,我看到谢先生的地图上标了不夜天。” 不夜天——桐城最大的几个歌舞厅之一,男人们的欢乐场。 伊老板捶了下桌子,大约觉得十分钟前产生谢先生对谢太太也不错,两人很相配之类想法的自己太过天真。 小周在一旁心惊胆战。 夜晚的桐城并不寂静,特别是城中心的那条十字大道。 谢长明没有像离开前对盛流玉说的那样去找书、大夫,还有养花人。这些都太慢了,要想迅速找到离魂草需要太多的运气,谢长明向来不依仗运气这回事儿。 他要用更迅速稳妥的办法。 从昨晚杀掉的人里,也问出了一些消息。 桐城这样的地方,想知道什么没什么方法比找地头蛇更方便。 谢长明走进歌舞厅,里面五颜六色的灯光不停闪烁着,很多人,很拥挤,在昏暗中一切都不太看得清。 舞女们举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在左边的第五个桌子边,他找到了想找的人。 那人穿着对襟褂子,扣子都没扣上,看起来很不斯文体面,醉醺醺地举着酒杯,要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谢长明走过去,敲了一下桌子,笑着道:“谈一桩生意。” 那人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哦?你这样的人,我没见过,是谁介绍你来的?又是什么生意?” 对于这些混迹桐城的地头蛇而言,认人是最基本的,他们消息又灵通,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还有老板富商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可能记得比本人都要清楚。 没等谢长明回答,那人便自顾自道:“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介绍来的?是处理情妇,还是妻子,还是商场上的对手?预算不要太少,否则支使不动兄弟们。” 谢长明并不在意,坐在他旁边的那张椅子上:“都不是,是要你帮忙找一样东西。” 那人有点疑惑:“什么?” 谢长明拿出画着离魂草的纸张,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失笑:“你开玩笑吧?这是什么?” 谢长明开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时限是一个月。 即使是开玩笑,付下定金后,那人也要当真对待。 不用杀人就能得这么一大笔钱,那人心情不错,要请谢长明喝酒。 谢长明没有拒绝,只抿了一小口。对于可能会让他情绪失控的东西,他一贯很少碰。 那人状若无意地问:“你花这么大笔钱买这个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谢长明没有立刻离开的原因也在此,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会放心,需要知道理由才行。 谢长明道:“我太太病了,大夫说要这一味草药治病。” “我不介意加钱,只要能尽快找到。” 一般来说,即使是委托,也不会以救人为理由,因为对面会因此敲竹杠,但谢长明却不担心这个,只希望他们能迅速找到线索。 那人“哦”了一声,报了个电话号码,最后介绍道:“打来就报我的名字,程先。” 谢长明则写下了伊家旅馆的地址。 从歌舞厅离开的途中,谢长明撞到一个女人,那人穿着高开叉的旗袍,雪肤红唇,模样十分美丽。 她娇笑着开口:“先生,陪我喝一杯酒吧。” 谢长明退后一步:“我有太太了。” 女人向他靠近,仰头看着他,似乎很渴求眼前的人似的,她饮了口酒:“先生,来这里玩的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哪里会有太太呢?” 她的话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谢长明的手上,又摇了下头,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再说了,您这样的人,如果真的结婚了,难道连一枚戒指都没有吗?” 谢长明不再回答她的话了。 他确实没戴戒指,因为谢太太不是真的。 不过陵洲有些地方的风俗确实与东洲的大不相同,结婚要戴戒指,就像是要锁住对方的一生一世。 女人看着谢长明离开的背影,拉了拉皮草披肩,往程先那边走了过去,抱怨似的说:“好无聊的人,也不上当。” 程先轻笑一声:“嗯?还有你云大小姐引诱不到的男人?” 云小姐哼了一声,很气不过,还是道:“他腰下挂的应该是真槍,不过没确实摸到。对了,他找你做什么生意?满嘴的‘太太太太’,还来这里做什么?” 程先看着她,将谢长明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云小姐怔了怔,小声道:“我不信,到底是为什么,你看出来没有?” 程先放下酒杯,回想方才遇到的那个人。 谢长明穿得很简单,腰上挂着槍袋,交谈时很放松,一切都很普通。 可是,程先犹豫了片刻:“不知道,他那个人……” 而此时,谢长明已经走出这条街,去了另一个路口的百货楼。 因为占着桐城最大百货的名头,元通百货二十四小时营业,深夜也不休息。 谢长明先去书店,询问店员后才在角落找到几本古籍,挑挑拣拣,全部拿到柜台包了起来。除了这些,还有很多有趣的杂志,介绍新技术的书,也一同买了。 到了二楼,是琳琅满目的女装店。 谢长明想到盛流玉被绞断弄脏的裙子,觉得他这辈子应该不会再穿那条裙子。 那就需要再买几条备用。 女装的样式太多,有新式的旗袍、洋裙,也有旧式的裙子。 传统的裙子太过宽大,可能会导致盛流玉跌倒一百次。 在这一百次中,总有一次谢长明不在他身边。 谢长明看向另一边的店。 模特身上展示的裙子十分美丽,对盛流玉而言却很不合适。倒是洋裙,也有很宽松,胸部平坦的样式,加上披肩,相对不太能看得出来盛流玉是个少年人。 思及此,谢长明走进了最近的洋裙店。 店员殷勤极了,看到没有女子跟在后面,便问道:“先生,请问您是为谁买衣服?” 谢长明没有多加思考,直接道:“我太太。” 在陵洲待了还不到一天,谢长明已经和人介绍了十数次盛流玉是自己的太太了。 店员又询问了那位太太的个头身量,最终选择为谢长明推荐了几条灰青色的典雅长裙。 谢长明却更倾向于另一边颜色鲜亮的裙子。 店员的考虑是这位先生是为太太买衣服,既然已经成家,太太就不好穿太过活泼新潮的款式了。 谢长明走到另一边,淡淡道:“他还小。” 是的,与谢长明比起来,盛流玉的年纪确实很小。即使表面上只差一岁,但实际上并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同龄人。 如果这样,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妻子的身份? 以父女相称确实不太对,可妹妹不是正好吗? 谢长明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如今想起来,也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最终,谢长明几乎将店里每一个款式的裙子都拿了几件。 幸好,款式并不算多,即使买了一圈,也还能拎得回去。 不过买完后,谢长明陷入了片刻的迷茫。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裙子? 大约、可能、应该是想小长明鸟穿给他看。 谢长明不会自欺欺人,冷静地判断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是这样似乎有什么不大对。 谢长明沉思,回忆起往日的事。 也许,就像他从前也会经常为小秃毛收集许多漂亮鲜艳的尾羽一般,现在不必费心收集尾羽,就由裙子代替。 所以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他如此这般地说服了自己。 而就在谢长明逛百货楼的同时,盛流玉再次穿上那条沾了黑油,缺了一角,“一辈子都不会再碰一次的”裙子。 因为送蛋糕上来的不是小周,而是伊老板。 她说自己太无聊了,想要和谢太太聊聊天。 盛流玉本来是很厌人的,大多时候不可能和外人交谈,可是现在住在这里,日后还要住上不少时日,谢长明为此编了许多假话,说了个假背景。 为了维护谢长明,盛流玉勉为其难地同伊老板聊天。 何况这位伊老板也不是坏人,虽然话很多。 伊老板走进来的时候,盛流玉已经穿好裙子,戴上帷帽,抱着胖猫,走出了卧室。 他们坐在玻璃窗旁边的桌子边,伊老板带了些小点心,泡了茶,同盛流玉道:“谢太太,现在谢先生不在,你的热病好些了吗?可以说话了吗?” 盛流玉摇了下头。 伊老板叹气,总觉得这位谢太太没有害热病,是可以说话的。 盛流玉从茶壶中倒出几滴水,沾在指尖,写下几个字。 他问伊老板是否识字。 伊老板连忙拿出纸笔,堆到盛流玉身前。 伊老板从小没读过书,后来自己做生意,怕被人欺骗,好不容易认了一箩筐的字,虽然还是不太会写,但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笔是蘸水钢笔,盛流玉没用过,不过只犹豫了片刻,便以提毛笔的方式用钢笔,写出的字却也很好。 薄纱之下,他的眼睛也是闭着的,落在纸上的字却分毫不差。 伊老板拿过纸,只看了一眼,用很歆羨的语气道:“谢太太,你的字写得真俊。” 伊老板认字时用的是很简便偷懒的法子,只认得大概的形状,所以没认出来盛流玉写的字其实与自己学的有细微的差别。 她问道:“是谢先生非要你穿这样的衣服吗?谢太太穿得好看,但在我们桐城已经不穿这些了,有更时兴方便的裙子,谢太太不穿吗?” 盛流玉想到下午才来时听到的话,是伊老板对谢长明的一百条罪状的谴责。 他抿了抿唇,提笔写了个“谢”字,又画掉,继续写道:“我先生很好。” 伊老板愣了一下。 在她看来,谢先生除了长得确实英俊,有时确实会讨女子开心外,也没别的好处。毕竟不让谢太太露脸,让她穿旧式裙子,这么古板,还把生病的可怜妻子丢在旅馆,自己出门逍遥快活,怎么也算不得好丈夫。 但也许谢太太也是旧式女子,觉得这样已经很好,还为谢先生遮掩。 伊老板没有再提谢先生的不好,只是做别的劝解,希望谢太太可以摘下面纱,热病早日康复,与旁人正常谈天。 因为现在的世道虽然与以往的大不相同,对女子已经宽容很多,可女子大体还是艰难的。伊老板觉得每个女子生长生活的地方都不同,选择也不同,不去扶助那些可怜的,不能脱逃的女人,反倒指责她们不够坚强独立确实不可。 盛流玉问了许多与桐城有关的事。 他是新来的旅客,问得再多也没叫伊老板起疑心。 一个小时后,伊老板对谢太太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 这位谢太太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怯懦柔弱,反而贵不可言,相处起来似乎很高不可攀。 伊老板也看清了他手上戴着的镯子,灿金色的,颜色太亮太显眼,不似真的。 盛流玉却忽然撩起帷帽前的面纱,轻轻抿了口茶。 伊老板终于看清了谢太太的面容。 只有一瞬间。 她不由得怔住。 在见过谢太太之前,她没想过世上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谢太太当时是闭着眼的,长发披散在肩旁,很平静的模样。因为过分美丽的容貌带来的震撼,美貌中又有神鸟的圣性,叫伊老板忘记回想盛流玉的模样究竟是男是女。 伊老板在百货商场里见过桐城最出名的几位名媛,她们很精致美丽,却不及这位谢太太给人的惊鸿一瞥。 伊老板终于有些理解谢先生的做法了。 如谢太太这样的美人,确实不宜出现在外人面前。 无论是什么世道,从古至今,稍有美色的女孩子都有可能会被人看上霸占,有无数种法子可叫人屈服。 说到底,那位谢先生也不过是投奔亲戚的子嗣,路上连个用人都没有请,可见并不十分有钱有势。 桐城有太多一手遮天的人了。 想到这里,伊老板又有些担忧:“现在外面不算安稳,谢太太还是尽量少出门,如果无聊,我也可以和谢太太聊聊天,做做闲事。” 盛流玉放下猫,单手拿起笔,不再按住纸,轻轻地写了句“谢谢”,又说身体有些不适,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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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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