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今往的皇上,大部分都是有功有过的,皇帝也不是神,谁能说自己的每一项政令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最起码在他当政的时期,百姓也是安居乐业的。” 康熙胸腔翻涌,郁结于胸,不完全是因为四阿哥错误的决定,更是因为秋暖刚才的形容,大清,亡的很惨烈,连一个后世人都觉得惨烈的结局,那到底是有多惨烈。 如同看着自己的汗血宝马飞驰在辽阔的草原,他这个马背上的人,猛然知道了前方有片沼泽,不知如何才能跨过,也不知能不能做到。 因为临近沼泽时,握着缰绳的人已然不是他。 康熙对自己有足够的了解,他既然选择了四阿哥,那必然是四阿哥有优胜处,无论儿子怎样的下场,他都会给大清选择一个强悍合适的继承人。 只是,为何选了四阿哥,难道是最后四阿哥性格突变?但是按照刚才秋暖说的,四阿哥并没有改变。 “朕当时,为何传位于四阿哥?” 秋暖刚才说了一大堆,嗓子冒烟,正在端着水大口喝着,听到这话差点没呛死自己。 “你为什么传位于四阿哥,你问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 就这么一个后世人,康熙不问她问谁:“你再跟朕说说,后面的事,朕是什么时候逝世的,逝世前又发生了些什么。” 秋暖捂着脑袋头疼,康熙怎么这么多问题,从记忆中继续扒拉着康熙这号人物。 “爱新觉罗·玄烨,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在位六十一年,是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皇帝,成就一长串,我背不下来,有些人称你为千古一帝,也有人说你不是千古一帝,这个稍微有那么点分歧,不过这也没多大关系,反正不影响你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帝王。” 这对秋暖没什么关系,对康熙可关系大了,千古一帝,每个皇帝的梦想,光是听听,就心潮澎湃,此时快过半百的康熙,急赤白脸的像个少年,怒道:“他们为何不认同朕是千古一帝?” 若是没人提,康熙也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千古一帝的名头,只是已经有后人这样说了,偏偏有人不认同,这种差一点的感觉,让康熙的一口气提着,异常难受。 他突然的发火,让秋暖还有些胆怯,趴在桌子上,转过头不看他。 秋暖酒醒时会忘记喝酒时发生的事情,酒醉时却不会忘记清醒时发生的事情,经过这两次,她也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什么当个跨越三百年的朋友,就是故意让她醉酒套话呢! “我好可伶啊!就跟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你都知道我的老底了,我清醒时还以为你不知道,老老实实的当宫女,唯恐被人发现了来历被烧死。” 康熙现在就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虚虚晃晃站不稳,等着秋暖下面的话。 秋暖委屈过了,又抬起头打算跟他说为什么,没办法,谁让她沾酒了,康熙问什么,只要她知道的就都要回答。 “因为他们觉得只有秦始皇才能称得上千古一帝,你还差了那么一点,更何况你晚年懒政,老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吏治败坏,官场贪污严重,国库穷的叮当响,雍正为了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 康熙的眼神仿若化作了千万把利剑,齐射到秋暖的身上,声音如远山破晓中的晚钟:“不可能,朕对于政事勤勤恳恳,从不懈怠,不可能懒政。” 怀疑道:“莫不是你记错历史了?” 秋暖肯定道:“我没记错,康熙晚年倦政,是出了名的,也就是最后把皇位传给了铁血手腕,六亲不认的四阿哥,所以才止住了这混乱的一切,要不然说不定大清会更早完蛋,更有一句话是:清朝衰亡,病在康熙。” 最后一句话犹如雷霆万钧,猛地砸到康熙心上。 他八岁登基,走到今日,心里是自豪的,骄傲的,他觉得自己带领大清走上了繁荣昌盛。 清朝衰亡,病在康熙。 清朝衰亡,病在康熙。 这句话如同哀嚎一般,在耳边挥散不去。 康熙坐在对面身子摇晃,像是随时要一头栽倒地上,秋暖吓个半死,自己不会把康熙气死了吧?这关键也不是她气的啊,她就是实话实说来着。 她自己沾了酒,脚步都是软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抓住康熙,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康熙啊,玄烨啊,你可要撑住啊,这都不是个事,你功大于过的,只是有些人这样说而已,要不然后世人也不会说你是千古一帝啊!” 说完看着那双苍老的手还是抖个不停,秋暖真的要吓哭了,呜呜,怎么办啊! 看着紧闭的殿门扬声:“梁九功,你快过来啊!” 梁九功正在老老实实的望风,就听到秋暖带着哭腔的喊声,连滚带爬的跑到殿中。 看到殿内的形景,差点没吓晕过去,手中的拂尘扔至一旁,忙扶着康熙的胳膊,张嘴就像喊人。 被浑身无力,满头虚汗的康熙出声制止:“不要声张,扶朕回寝宫,秋暖这里一切如常。” 梁九功扶着康熙起身,支撑着他的重量,秋暖不敢不听康熙的话,看着他们转身的背影。 这个国家的皇帝,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步伐显得那么沉重而摇晃。 秋暖也不敢走,怕自己走着走着酒意散了,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什么情况了,若是自己猜出来是露馅了,还不知道康熙会怎么对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先暂时听康熙的话,就算想知道真相,也不能用这么明显的法子。 整个殿内空无一人,自己走至桌前,拿起筷子,心中担心不已,害怕她把康熙气死了。 过了片刻,陈四不知何事走到了身边。 秋暖忙问:“皇上怎么样了?” 陈四:“梁公公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皇上没事。” 只是心里却疑惑不解,刚才梁公公说,若是秋暖着急的询问康熙如何了,他再说皇上没事。 若秋暖无反应,或是其他的问话,就不必再说。 秋暖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康熙在梁九功的搀扶下,脚步踉跄的回了寝宫,这个如雄狮一般的帝王,眼中第一次有了恐惧,恐惧来源于自己。 现在的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秋暖口中晚年倦政的康熙,是他。 他以为大清的衰败之路是在后世子孙,原来从他这边就开始病了吗? 这一夜,乾清宫处理政务的烛光亮了一夜,梁九功劝了几次,康熙都挥挥手把他赶退:“不要打扰朕,朕不能倦政。” 刚才他的反应吓到了梁九功,想喊御医来瞧瞧,也被康熙制止。 临近卯时,梁九功端着碗参汤进来,劝道:“皇上,歇歇吧!” 康熙再次拒绝:“朕不能倦政,朕不能让大清毁在了朕的手里。” 梁九功不知秋暖到底与皇上说了什么,倦政?在梁九功的认知里,再也没有比康熙更勤劳的皇帝了。 “什么时辰了?” “皇上,快到卯时了。” “那可以上朝了。” 康熙扶着案桌站起来,梁九功这边刚要出去安排人进来伺候,就看到他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整个人向下倒去。
第33章 梁九功心肝骤停,猛的向前扑去接住康熙,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也没空管,抱着他冲着门外大喊:“快来人,传御医。” 康熙倒了,毫无征兆,除了梁九功,谁都不知道原因。 太医院的人全吓的腿软,每日一次的平安脉案被佟佳氏狠狠的砸到李素仁头上,扶着身旁的宫女摇摇欲坠,恨不得生吃了太医院这群人。 “皇上身子一向康健,风寒都不常见,这次怎会突然吐血晕倒,可是你们平日疏忽,不上心。” 这话说的委实冤枉,他们疏忽谁,也不敢疏忽皇上啊! 太子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李素仁与一众太医跪在地上,冷汗直往外冒:“回娘娘,皇上此次吐血昏迷,与平日的旧伤无关,应当......应当......” 太子:“应当什么?” 李素仁:“应当是受了刺激,一时承受不住打击,才会如此。” 听闻康熙晕倒时,佟佳氏还未起身,穿上衣服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此时制粉未涂,青丝散落,转头看向梁九功,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梁九功,昨日皇上去了何地,见了何人,听了何事,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若是少了什么,当心你的皮。” 别说扒了梁九功的皮,就是砍了他的脑袋,他也不敢和外人说秋暖的事情,此时跪在地上道:“佟妃娘娘,皇上昨日哪里也未去,用过晚膳便回了寝宫批阅奏折,一夜未眠,直到该上朝的时间,才起身,只是奴才还未唤人进来,皇上就吐血倒了下来。” 太子盯着李素仁道:“是否是因为皇阿玛操劳过度?” 这个关头,梁九功应当不敢说谎,更何况昨日康熙若去了别处,见了外人,他也隐瞒不了。 李素仁懦懦道:“或许是有这个原因。” “佟妃妹妹,太医正在里面,我们赶紧让梁九功起来吧!若把他押在这里,乾清宫乱哄哄的没人管,皇上醒来会生气的。” 佟佳氏气的胸膛起伏,刚想发怒,德妃乌雅氏就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劝道:“佟妃妹妹,皇上还昏迷不醒,还是让太医们再去瞧瞧,我们让他们跪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一切等皇上醒来再说。” 乌雅氏身为四妃之一,叫一声佟妃妹妹还是可以的。 德妃开了口,其他嫔妃也都开口劝着,佟妃怕谁,直接跟她们吵了起来。 皇太后是刚刚得到消息,扶着嬷嬷的手赶来,不曾想一来就看到这里乱糟糟的,吵闹一团,直接发了火。 心里叹气:还是要康熙立个皇后才好,要不然有点什么事,这后宫就群龙无首了。 等到一屋子人散开,只留下了四妃和佟妃,佟妃咬着唇,气的不行,把手里的帕子当成德妃的脸,左右撕扯。 面对皇太后,梁九功还是那套说词,不知皇上昨日一切如常,为何会吐血病倒,死死守着这个秘密。 天还没完全亮呢,秋暖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整个乾清宫灯火通明,气氛紧张,所有宫人都小心谨慎,唯恐自己在这个当口出了过错。 现在还不到自己当值时间,秋暖没敢往前凑,等到见到月英,才问她出了何事。 月英如实相告,秋暖傻了眼,吐血,我的天,历史上也没说康熙有吐血这一说啊! 他不是前两年还北征噶尔丹的吗?这身体说出问题就出问题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月英就看着她这个“罪魁祸首”一脸懵懂,诧异的表情,无声叹息,这是把天捅破了,自己还不知道。 若刚才梁九功透漏一点,她现在应当已经身首异处了。 太子顾不得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出来主持大局,一道道命令下发。 封锁消息,京城内紧外松,虽然面上镇定,心内却慌成一片。 康熙昏倒时,正是百官上朝时,消息瞒也瞒不在,此刻整个乾清宫气氛沉重,殿外站着朝中大臣与众阿哥,寝宫外间是皇太后与几位嫔妃。 秋暖脚步都不自觉的轻了起来,梁九功看到她,心中一窒,忙退出来,示意秋暖跟他往外走。 他的脚步略急,秋暖只能看到他磕红的额头,更觉今日事情危机,那些娘娘阿哥们,连梁九功的面子都不给了,等下自己一定不能往上凑。 走至无人的廊庑,梁九功才停下来,转回身望向秋暖,停了半晌才道:“你这两日,莫要进寝殿,只在殿外应待着。” 秋暖也并不想往前凑,只是在这个当口,梁九功单独把她叫出来说此事,有些反常。 低头应道:“是。” 梁九功也知自己此番的安排异样,补救道:“此处无外人,我便也与你说上两句,你长的艳丽,又是安嫔娘娘举荐的,用意为何,你自心知。” “此番寝殿内有几位娘娘坐镇,佟妃娘娘原就心烦,若再看到你,再添了烦闷,可就保不齐怎样,皇上现在还未醒,到时哪怕你无辜,也无人保你。” 说完视线在秋暖肤如凝脂的脸蛋上停顿了片刻,意有所指。 秋暖莫名的打了个寒颤,之前听两个小宫女嚼舌根,说佟妃娘娘最喜毁人容颜,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如此一天。 对梁九功感激道:“多谢梁公公提醒,奴婢一定谨言慎行,不往娘娘跟前去。” 梁九功:“嗯,现下皇上还未醒,还是少生波折为好。” 心下却道:虽不知皇上与秋暖谈了何事,但却是因秋暖心伤吐血的,万一醒来后看到秋暖再引起悲伤事,病情加重,那自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秋暖原以为,梁九功心里应当是对她不喜的,哪怕平日在康熙面前也和她说笑几句,但总归会记恨她的。 今日的特意提醒,秋暖觉得可能是自己狭隘了。 低下头道:“梁公公,我来乾清宫第一日时,不懂事给你添了麻烦,秋暖在这里向你认个错。” 梁九功未想到她会如此真诚的表达歉意,那一日的事他倒是未忘,若她是普通的宫女,自然不会管她的死活,只是,谁让她是后世人呢! 不过谁能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回事呢!更何况从小就是奴才的梁九功,哪怕现在康熙还未醒,他的眼里也带了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跟在梁九功身后回去后,秋暖就未再进去,直接候在了殿外。 快要入冬,今日天无暖阳,天空灰蒙蒙一片,殿外有几个大臣已年过半百,头发白了大半,秋暖低下眼帘装作未看到,这不是她一个宫女应当操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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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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