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在外人看来,有些像牵强的证明自己没事,月英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坐了过去按住她的手,掏出几盒药膏:“这盒是三阿哥让人送过来的,这盒是十四阿哥的,这盒是五公主的,这盒是九阿哥的,你看,大家都知道你无辜的。” 几盒药膏各不相同,五公主和三阿哥的,和昨日十阿哥拿出的一样,盒子外面刷的金粉,一看就知道与平常的不同。 秋暖不知为何,心里的压抑散去了一些,真诚的笑了出来,软糯小声道:“月英,这世上还是好......” 话还未说完,嘴巴就被人捂着,月英轻轻摇了摇头,靠近她,语气轻的不能再轻:“无论在何时,说话都要三思。” 秋暖眨眨眼,点点头,这在皇宫是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隔墙有耳就麻烦了。 见她记住了,月英才放下手,让她起来吃饭。 秋暖边吃饭边说:“月英,你的手好粗糙,像砂砾一样,刚才你用了力,我都感觉自己的嘴巴像是栽到了沙滩上。” 月英灵巧的揭开她的话:“你还见过沙滩?” 秋暖含糊道:“没有,就是觉得沙滩应该就是这样的。” 吃完饭月英把碗筷收拾走,房间又只剩下秋暖一人,月英关心她,时不时的回来一趟,秋暖也不能去见她那新上任的男朋友。 日头快要落到西山,外面风声呜咽,秋暖穿的厚厚的走出门。 陈四托冬雪告诉她,约她在东南角的亭子相见,若不是和冬雪确认过,是陈四亲口说的,秋暖就要以为这是阴谋了。 冷风见缝插针般的从衣服缝隙中钻进来,让她缩了脖子,猜不透陈四找她何事,又为何约在偏僻的亭子见面。 提着未点燃的灯走着小道,此时还有些亮光,不需要点灯,但这冬天天黑极快,担心回来时漆黑一片,来时特地带了盏灯备着。 身后急急忙忙赶来一人,秋暖回头去看,月英已至跟前。 “刚听到冬雪说起此事,天晚担心你害怕,我来陪你一道。” 秋暖挽着她的手腕感动道:“月英你真好。” 俩人说着话,看到亭中的陈四才放下心来。 走上台阶,进入亭中,秋暖问:“小陈哥哥,为何约在此处,可是有事?” 陈四指了指石桌上的食盒道:“担忧你闷在房间心情烦闷,记得之前你说膳房的饭菜清淡无味,喜欢吃重口一些的,我就托人做了几道。” 他的表情平常,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寻常不过的事情,秋暖挽着月英,看着桌上的食盒,转头对着陈四笑的眉眼弯弯。 心里像在这寒冬腊月里喝了一杯暖茶,一直暖到了四肢,这世间有善有恶,她碰到了恶,也遇到了善,这些都是关心她的朋友。 面露惊喜道:“真的吗?膳房的饭寡淡的不行,今天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只是这里似乎有些冷,我今日在梅园发现了一个好去处,三面都是山石,坐在那里赏梅吃饭肯定很舒心。” 随后遗憾道:“可惜现在时辰已晚,再过半个时辰就各宫宵禁,不准走动了。” 不经意间,陈四与月英的视线对上,随后陈四边提食盒边道:“我们走快一些,落锁之前肯定能回来。” 像是参加一场冒险之旅,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亮光浮现,随后一同朝着那个方向而去,迎着风小跑着往前。 陈四与月英落后了两步,小声问:“无事?” 月英肯定道:“无事,她平白受了委屈,皇上也想让她高兴一些,那个亭子实在是冷,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陈四:“梁公公说了她这两日不用当值,总不能再让她去试菜,又实在找不到恰当的地方。”
第47章 冷风吹到脸上,秋暖停下脚步仿佛找回了自己,回头笑道:“到了。” 前面是红梅簇簇,几侧是半丈高石,三个人蹲下身。 秋暖笑道:“这个旮旯角是不是没有风了?” 月英和陈四都点头称是,夸奖了一番,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拿出。 递了双筷子给她:“你尝尝可合你口味。” 在陈四期待的目光中,秋暖点头道:“特别好吃,就是我喜欢的味道。” 喜欢就好,陈四也笑了出来:“那你多吃些,以后你想吃,我再找人给你做。” 三个人聊着天,秋暖觉得他们像是一起逃课的同学,不顾后果,此时在这角落里,偷偷吃着已经凉了的饭菜,都齐齐的开怀而笑。 在她的笑脸中,两人变一人,康熙眼眸也带上了笑意:“这么开心?朕还以为你能哭个三天三夜。” 四周燃着宫灯,康熙穿着一身常服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梁九功忙把另外一只蒲团送到她旁边,哄道:“地上凉,坐在蒲团上。” 秋暖脑袋昏沉,未看康熙,也未起身,只望着他身后的月英和陈四,喃喃道:“都是假的吗?对哦,我早应该猜到才是。” 气氛一时凝固,月英的指尖轻颤,不敢回答,更不敢看她,陈四想开口解释,却不知如何去说。 现在的秋暖,觉得比挨打时更难受,嗓子口堵塞到发疼,这些人,把她耍的团团转,她以为是朋友,不过都是有目的的接近。 她想要笑,只是嘴角沉重的扬不起,比哭还难看,康熙不知怎的,又想到了那句:我比五公主还小一岁。 叹了口气安慰道:“从亭中到梅园,不是朕安排的,是他们想让你开心一些,擅自决定的。” 秋暖抬头撞见两人歉意的双眼。 梁九功还拿着蒲团蹲在她身旁,秋暖起身接过:“谢谢!” 随后问了句:“那你会罚他们吗?” 她情绪低落,眼眶泛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康熙:“你不哭,朕就不罚他们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秋暖的眼泪直接掉下:“康熙,我不想在你们这里待着了,我想回去,我不喜欢这里。” 从第一日她来当值,到如今,不过短短几月,康熙却觉得对她很是熟悉了,这就是个小姑娘,聪明也善良,知道罪恶,却依旧有一份天真烂熳。 两人像是忘年交一般,康熙防着她,也纵着她,把她当晚辈一般护着。 “朕是帝王,能做许多的事,你想回去这件事,实属无能为力,今日你挨打一事,是朕一时看顾不到,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月英不知何时拿了一件如梅红一般的披风过来,蹲下身给她披上。 秋暖理解她的身不由己,理解康熙的防备之心,但心里的苦涩反而越来越多。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般,身边人是真是假分不清,更害怕自己最后变的面目全非,我好像理解了你之前的恐惧,对于自己,对于未来。” 康熙:“朕若是让你知道了真相,你不一定会开心,到那时,朕对你的防范必定会加几分,对你来说,反而不如现在。” “你平日应当是能想的明白的,这次只是突然受了委屈。” 秋暖不想再谈,拢着披风暗自发呆。 康熙沉默片刻道:“喜欢江南还是草原?” 发呆的人傻傻转头啊了一声:“你要放我出宫了?” 康熙:“你不是想出去玩吗?朕明年安排一下出巡,到时带你一道,放你出宫是不可能了,不过你想去江南喝茶,想去草原骑马,都可。” 秋暖不可置信道:“为了我?” 康熙点头笑道:“怎么样,按照你的话说,朕够朋友吗?” 对面的人面容已经苍老,缕缕白发也已明显,秋暖想,她已比其他人好上许多,康熙对她挺好的。 想通后,重重点头:“够朋友,贼够朋友了,我想先去江南,草原下次去。” 她如病中的羔羊慢慢恢复神气,康熙应道:“好,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秋暖想了想:“这个秋暖有个弟弟,若是可以,你帮她找找吧!” 康熙:“好,还有吗?” 秋暖:“还有我不想和丝雨她们一起住,像个蚊子一样,太烦人了。” 康熙:“好,还有吗? 秋暖摇了摇头:“没了。” 能应的他都应了下来,秋暖抬头望着明月道:“细细想来,我算是幸,也算是不幸。” 康熙示意她继续说。 秋暖:“不幸的是来到了这里,幸运的是遇到了你这个皇上,若是别人,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磨难。” 她上次挖空心思的劝慰他,康熙承她这份情,许诺道:“你安安份份,朕保你一世无忧。” 他如家中长辈一般纵容,秋暖摸了摸脸,坐直身子,跟他埋怨:“你那个小老婆真不是个东西,故意为难我,还让宫女打我,当时都把我打蒙了。” 这话让康熙没法接,总不能跟着她骂佟妃,毕竟陪了自己这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委婉道:“她有时是任性些。” “你们男的管不讲理叫任性?” 康熙:...... 康熙这劝人的本事可是在后宫练出来的,此刻深知不能再谈,指着已经凉透的饭菜问:“这饭菜可还合口?” 秋暖跟着他的话题走,实诚的摇头道:“不好吃,还不如我点的外卖。”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康熙问:“外卖是什么?” 还不等秋暖回答,梁九功就上前道:“皇上,时辰快到了。” 康熙闻言起身,梁九功收起蒲团,又走到秋暖身边笑道:“这个蒲团,我也要带走了。” 秋暖拉长尾音,哦了一声,乖巧无比。 康熙带人离去,月英和陈四坐下后反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三人面面相觑,秋暖看着对面不敢和她直视的人,先开了口:“好了,原谅你们了,你们也是奉命行事。” 原不原谅又如何,无论是不是康熙让他们接近自己的,从来到皇宫以来,两个人确实帮了她许多。 她露了一抹微笑,月英和陈四也松了口气,初事是奉命行事,后面接触的久了,真真假假他们自己也分不清了,若康熙和秋暖有了分歧,肯定还是要听主子的,但此时,多少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秋暖身上的披风已经被拿走,此时天色渐晚,三个人都拿着筷子,低着头不再言语。 片刻后微风吹来,秋暖捂着头,冲着月英撒娇道:“月英,估计吹风久了,我头疼。” 月英忙伸手给她按了按太阳穴:“好点了吗?” “好多了,月英你真好,像我亲姐姐一样。” 太阳穴上的手停顿了下,垂下眼遮住里面的苦涩。 三个人收拾东西急急忙忙往回赶,和月英回到侍舍,秋暖才拍了拍胸口:“还好来得及。” 脸伤恢复,秋暖上值如常,殿外遇见三阿哥,秋暖行了一礼道谢:“多谢三阿哥让人送的伤药,秋暖感激万分。” 她的脸恢复往日的白皙,三阿哥笑道:“有用就好,好好的姑娘家,还是这样好看。” 说完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问:“你知道前日十阿哥约了几家少爷,去郊外赛马的事情吗?” 糟糕,这种八卦的神情又出现了,不知这事和她又何关系,抬头笑着道:“奴婢前两日都待在侍舍,不知此事。” 三阿哥面色儒雅,嘴角像是始终带着一抹笑意:“十弟那日约了几家少爷赛马,与佟家的两个产生口角争执,把人揍的鼻青脸肿,被佟家直接告到了皇阿玛面前。” 秋暖:……不行,头疼。 她想说此事与她无关,但那三阿哥的眼神了然,否认也无趣。 “那皇上是如何说的,可有罚他?” 想到那日,三阿哥笑意加深:“罚了,皇阿玛罚他两个月月俸,另给佟家赔礼道歉。” 秋暖紧张道:“他去道歉了?” 三阿哥点头:“皇阿玛的旨意谁敢不从,昨日去的。” 她不自觉的咬着唇瓣,像是替十阿哥抱屈,又像是有些愧疚,三阿哥也不在逗她。 “去是去了,就是把佟家气的够呛,把那小少爷直接气红了眼。” 秋暖啊了一声:“他又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就是请了唢呐,敲锣打鼓的去佟家,站在门口大声喊:爱新觉罗·胤俄来给佟家赔礼道歉,以后一定离佟家远远的,毕竟佟家的人金贵,无论男女都像纸做的一般,别人说句话都能吓到,就比划了下拳脚,我还让他们一起上的,这打不赢就哭着告长辈,实在是惹不起。” “最后还是钮祜禄家几个子弟把他拖走的。” 想到那个场景,秋暖有些想晕,佟家,康熙的外家,佟非的娘家,五公主的婆家,他就这么傻不隆咚的正面刚了? 就这样的肆意行事,也怨不得钮祜禄氏转头支持八阿哥,成了八爷党,而不是想推这个亲外甥上位了。 若是没猜错,他应该是为了她出气,三阿哥看的出来,其他人也看的出来…… 难道这爱新觉罗还真出了一个恋爱脑?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追问道:“那十阿哥现下如何?皇上可又罚他了?” 三阿哥叹了口气,良久才道:“你若有空,去阿哥所看看就知道了,十弟这次,闹的委实太过了。” 说完摇摇头抬步离去,把秋暖吓了一跳,想到太子之前挨的二十军棍,康熙那个狠心的爹,不会把十阿哥也打了吧! 稳住心神上值,午膳时分急忙往阿哥所走去,十阿哥若是因她遭了罪,这个人情要如何去还。
第48章 十阿哥正趴在床上眯着眼打盹,手里的书摇摇欲坠,快要落下。 十四阿哥急急忙忙进来:“十哥,十哥。” 喊的他一惊,手里的书终于尘埃落定掉了下去:“你是不是又想让十哥教教你拳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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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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