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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流眼见着巫棠本来正要过来,却被虞机拦下,面上笑意顿时收敛,甚至显出三分凝重。
这虽是他头一次用魔种,但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他看见巫棠停下脚步,转身背对他朝着虞机走去。
远远地,他注意到虞机抬起头,对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得胜者的挑衅。
这场交锋太过隐蔽,除了当事三人之外,无人知晓。
“困龙阵布置好了?”姜流问。
大师兄点了点头。
这阵法是姜流从数年前开始准备的阵法,那时虞机还未出现,如此先见之明让大师兄一直仰慕。
之前虞机一直神出鬼没,阵法无法困住他,上次若非是他突然拼了命要只是让他受了些伤而已。但而今他大摇大摆出现,必然能困住他击杀。
“你受伤了?”巫棠察觉到虞机的虚弱,拧起了眉。
他只不过是吸了些血,虞机脸色不应该如此苍白。
“想快点来找你,受了点伤。”虞机点了点头。
巫棠看着虞机苍白脸色和尚未愈合的脖颈伤口,脸色有些古怪,他本该觉得心疼。
但心头却并未有太多悲伤,更多地是对伤了虞机那人的杀意嫉妒,和想将伤口变深的蠢蠢欲动:“谁做的?”
“你师父……”虞机照实回答。
“我给你报仇。”巫棠允诺着,又看了他咬出来的伤口一眼。
“好,多亏有你。”虞机笑着答应。
“我们之前是道侣,不用跟我生分。”巫棠皱了皱眉。
这是他根据温燕珂所讲的事和在迷宫之中留下的痕迹和画卷推测的。
虞机眸子亮了瞬,但转瞬又黯了下去:“他和你说的?”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温燕珂。
巫棠点头,面色坦然。
“你不让我打阵法,那我打他们总行了吧?”巫棠一直被周围死气缭绕,还一直被魔修鼓动,体内翻涌的魔性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可以……”虞机点头。
逍遥宗掌门见到虞机的脸,心头有了希望,下令让弟子们死守。
魔修见逍遥宗气势一时大涨,也跟着加大攻势。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魔兵即便不死不灭,但也会受伤疲累,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此时也有了颓败之势。
正此时,他们却见一直在旁看戏的巫棠突然腾空而起。
他们欢呼,化神期的加入他们,必然势如破竹,阵法须臾间便能破开。
谁知道下一刻,那道红色身影却如同一柄飞镖旋进了魔兵中。
他手中持双剑,所到之处皆魔兵皆躯体四散魔气横飞,带起一黑色旋风,如同红珠投进黑水池,将整个战场搅乱。
“他不是魔吗,怎么会帮我们?”逍遥宗中长老震惊不已。
掌门稍稍松了口气,果然那条龙是来帮他们的,不管事后如何,现在暂且算是安全了。
如同风卷残云,方才还如潮的魔修们只剩下七零八落的一地残骸。
只知道化神期修士可移山填海,也知道成魔后杀伤力也暴涨,可他们却没想到会有如此恐怖,简直如同人形神器。
“巫师弟!”大师兄大惊,这些魔兵全是他的心血,竟然转瞬之间被毁,他情绪激荡间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掌门,不能再让师弟这样杀下去了!”
姜流也面色难看,这何尝不是他的心血?
他一边为巫棠强大而目不转睛,同时又对他失去控制而不安。
巫棠正杀到眼红时,却突然察觉到脚下有不寻常的动静,他本不欲放在心上,却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回过头一看,便见是虞机被他从未见过的阵法困住,天空之中无端升起来雷云,正好积在虞机头顶上空。
巫棠十分不悦,居然在他面前对虞机下手。
雷很快击在虞机身上,巫棠这次心头终于轻轻刺了下,有些难受。
他从怀中掏出法器,都用来帮虞机挡雷劫,他只用手中这两柄从迷宫中找到的剑便足以。
“巫棠,再忤逆为师,他的下场就不会只是被困在阵中而已。”又是一道传音进了巫棠耳中。
巫棠咬紧牙关,他刚才虽然说要帮虞机报仇,但心中还是难以真的对姜流下手。
他虽然自己成了魔,心中对善恶并不在意,但对姜流长久以来的印象都是和蔼师尊的模样,对他的尊敬已经成习惯,加上他体内无法抗拒的魔种力量,本能抗拒心中对姜流的杀意。
但现在虞机就在他面前受伤,像有根针在他心头刺了下一般,他只凭手中长剑能在万千魔兵之中毫发无损,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能让他难受,姜流自然也不行。
“怎么才能救你出来?”巫棠提着剑走到虞机面前,血滴了一路。
虞机抬起头,身上灵气仿佛被困龙阵吸干了一般,形容枯槁像是干枯委顿的花枝。
但在见到巫棠的那一眼,巫棠看出来虞机正在调动仅剩的灵气恢复容貌,张了张嘴没有力气说话,却牵起唇角对他绽开了一抹笑容。
巫棠心头的刺痛终于明显的让他有些在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抗争,比起方才抵挡姜流对他命令时的抗争更甚,像将他的魂魄生生抽出来般,他甚至肢体都因为抗拒本能而变得僵硬。
“是去杀了他对吧?杀了他就能救你出来?”
“你等着我。”巫棠提起长剑,就转身离开。
姜流见巫棠朝他飞过来,脸上笑意终于重新出现。
等巫棠长剑剑意挥至他身前时,他终于意识到巫棠并非是为了听他的话而过来,而是为了要他的命。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要为了他这么对师父?”姜流笑意僵在脸上,他广袖一挥,祭出法器挡在身前,但仍是避之不及,后退了三步,闷哼了声。
“他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巫棠虽然对姜流出手,但无时无刻不在和本能抗争。
化神期的魔和化神期修士不可同日而语,而姜流虽然是魔修首领,但巫棠能看出来他不是魔修,他对于巫棠而言唯一的威胁就是对于他体内魔种的控制。
若非是有虞机的存在,巫棠很难控制自己对于姜流本能的服从。
“师父何曾待你半点不好?你就要这么报答师父?”
巫棠托起自己红发发尾拿在手中,嘲讽冷笑道:“你给我种下魔种,还来问我为何目无尊长?”
成魔之人心中全无善念,且欲念极重,无论是杀欲嗔恨还是其他。
姜流给他种下魔种自然也是他的推测,如果上一世和上上世他都是被姜流害死,那这一世自然也同样如此。
果然姜流并未反驳,巫棠此时虽然对于自己成魔并不厌恶,但仍旧对他这样摆布自己而心生恨意。
杀意加重同时,姜流对他的控制力也越发深重,让巫棠体内两股力对抗的更加厉害,在外表现便是巫棠气息,攻势猛烈迅疾如烈火,像不要命了一样。
两个化神期相斗,旁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伤命,大师兄一开始还想帮忙,后来只得远远逃开。
姜流一开始还只是抵挡,慢慢被逼的不得不出手应对。
第204章 结局
“把阵法解开!”
“解法你猜对了,要么杀了我,要么看着他死。”
终于,巫棠一剑刺中姜流前胸。
“我对你处处手下留情,你对为师下这么重的手?”姜流看着胸前的伤口,挥袖将巫棠震开。
巫棠也正处于体内对抗最激烈之时,避之不及被弹到山石上,喉咙涌上腥甜。
巫棠拧起眉,晃了晃头,站起身。
吐出来的血让他激荡的心胸暂且平复了些,连带着翻腾的魔性好像也稍稍减退了些。
“为什么?”巫棠提着剑一步步走到靠坐在石块下的姜流身前,终于问出口,“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把他变成魔,为什么要把宗门变成魔窟?
一直以来他都想问,之前是没有机会,成魔后有机会他却不想问了,而今终于看着姜流重伤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仰头望着他的模样,他也不知为何就问出了口。
伤姜流上的越重,他体内对于姜流服从的本能就越强,他手中的剑都在发着颤,几欲脱手而出。
“我也后悔过……”姜流唇角鲜血不停流下,却不错目光的盯着巫棠看,“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直接将你杀了。”
他话虽这么说着,眸中却没有半点杀意,却是死志。
姜流如此不堪一击到让巫棠始料未及,在他斗志最高涨时对手却认输,眉心蹙成一个川字,怒极反笑:“你现在杀我也来的及,站起来。”
“我死之后,你是将罪魁祸首斩杀的英雄,他们不会为难你。”
“他们没那个本事。”巫棠冷声。
“是啊,现在没人能伤到你,我也不会。”
巫棠直觉这是诈,他从来不知道姜流是个会放任别人杀他的人,更别提这人是他徒弟,但他却也找不出陷阱的痕迹。
杀意在本能的压制下陷入僵持,若是姜流真的甘愿被他杀掉,此时应该放开对他的控制才对。
巫棠心头冷笑,他明白了姜流的用意,姜流是在赌,赌魔种对他的控制程度,赌他在见到姜流示弱之后,是不是还真的能为了虞机赢过本能对他下手。
只是姜流也低估他体内魔性的威力,若是成魔之前他或许会对杀他犹豫,此时却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是他的杀意在越发强悍的本能下,确实有消退的迹象,剑快要握不住了。
还差了一点,只差一点点,他的剑就能刺进姜流的身体,把虞机给救出来。
巫棠终究还是放下了剑,垂眸看不清眼底:“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姜流眼底终于漾起衷心笑意:“自然……”
剑落地,巫棠跪在地上叩首:“请师父恕弟子方才冒犯。”仿佛杀意已经彻底被本能打败。
“无妨,你起来。”
站起身之后,巫棠恭恭敬敬站在姜流身旁,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还在远处被困在阵法之中受苦的虞机,半晌眼眶湿润,眼角淌下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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