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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是我侯府的私事,关你这杂种何事?莫非你以为中了状元便可肆意在侯府妄为。”说话的是台上的老侯爷。
老侯爷本就是个极为注重门第之人,否则温燕珂也不能只凭着虞夫人一人便拦在外面那么久。
温燕珂被一众小厮围在身前隔住他和巫棠,但他们也只敢围着连碰都不敢碰。
毕竟这是被陛下钦点赞誉溢美之词不断的状元爷,未来前程无量,绝非是他们这些小厮能轻易得罪的。
温燕珂眯了眯眼,正要说什么,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棠儿……”是虞夫人的声音,巫棠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下一瞬,一个巴掌印便落在了巫棠脸上。
巫棠抬起头,见到的就是眼眸通红,又气又怒的虞夫人。
她指着巫棠的鼻尖,颤抖的唇瓣责问:“你娘就是这般待我的,你们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世子?”
巫棠偏了偏脸。
其实虞夫人用的力气不大,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推,至少比用来打春桃的力气小得多。但他生平头一次被人打脸还是懵了,一阵耳鸣。
巫棠晃了晃身子,向后仰去。
他身后本来站了群婢女小厮,但此时见他倒下俱刷的避开,像是怕沾染了什么瘟疫一般。
但巫棠最后还是没倒下,他身后传来一股清冽的香气,整个人落在一个香气馥郁的怀里。
是虞机扶住了他,握着他的肩稍稍使力,就把他重心不稳整个人都靠在虞机胸前的姿势给扶正。
巫棠一惊,转回头望着虞机,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巫棠眸中放大。
原是他鬓角的发丝松散下来一缕,被虞机凑近重新捋上去,冰凉的指尖擦过他耳畔。
“疼不疼?”虞机的声音传来。
巫棠听到身旁人顿时炸开来的小声议论纷纷,而虞机则好似没听到般。
他想到他方才被人欺负看不起的样子都被虞机看在了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
其实是疼的,但巫棠想着君子端方不畏,自然不可能承认他会怕疼。
他正想说不疼时,脸上就被虞机轻轻抚过,眉心微蹙凑近他的侧脸端详:“幸好,不严重。”
巫棠眼神四下闪躲,僵硬着身体点点头。
虞机将他从虞夫人的视线中隔开,缓声道:“此事我事先知情,我也愿娶表妹为妻。”
周围人顿时议论声更强烈,但都诡异的压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像是在恐惧什么一般,连稍大声都不敢。
就连坐在台上的老侯爷,闻言也只是面色铁青,甚至连吭都未有吭一声。
“你先回去。”虞机拍了拍巫棠肩头,朝他勾起了抹潋滟笑意。
一旁的虞夫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开口之前下意识先看虞机的反应,而虞机并未看她,虞夫人却也像是害怕,悻悻收回了视线不敢开口。
巫棠此时也好奇侯府的权力,为何祖父会如此听一个晚辈的话,甚至还有些恐惧的意味。
其实不只是老侯爷,巫棠突然想起了之前小厮那般痛哭流涕害怕的态度,甚至连侯府之外的路人,巫棠这些天所见的京城中上至亲王宰相下至寻常百姓,见到他也是如此的态度。
好像每个人都对虞机有着天然的恐惧,似乎又不能用恐惧来形容,而应该是敬畏,是一种骨子里对虞机臣服的敬畏。
第27章 来自师弟的反驳
但此时此刻,只有虞机让巫棠离开正殿的这句话才把他从泥淖中拉出来。
巫棠有些愣怔望了虞机一眼,顺着他的意思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众人看他的神情依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但摄于虞机的威严,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拦着他。
巫棠在路上慢悠悠逛着,心底有些七上八下闷涨的厉害。
他想起虞机刚才说的那句愿娶他为妻,虽然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但此时他一颗少男心却在胸腔跳动的厉害,是一股让他觉得羞恼烦闷的欣喜。
一路上高高悬挂的灯笼朝周围散发着昏黄的融融暖光,竟将月色都映的暗白失色,周遭的嘈杂忽而潮落,软弱的新月就着烛光将周遭洗洁一空。
明明他是男子,就算去也该是他娶虞机才对。况且虞机方才那句话五成原因是为了把他解救出来。
但方才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却一边觉得欣喜的厉害,一边又为自己这股欣喜而感到荒谬想逃离。
巫棠一颗沉寂了多年的少男心头一次萌动,他虽然常被人称作是二世祖,就连他也也习惯这一名头,自己也常拿来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却出乎意料的纯情,过往这些年虽然玩乐了不少稀罕玩意,却从未和其他女子有过什么牵扯。
虽然他此时觉得自己对虞机只不过是见色起意,甚至连虞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甚清楚,或许是因着从未和女子如此亲近过的缘故,丝丝缕缕汇聚而成一股青涩拙劣的钝闷朦胧。
算不上有多喜欢,但此时还是被这场肤浅而又淡泊的朦胧心动而羞涩欢喜、摄去心魄。
一时间,巫棠甚至觉得这幻境中的生灵都没方才那么令人生厌,心跳满胀的让他有种溺水的错觉,指尖发热到麻痒。
他想不出这股满胀是因为虞机,还是是为了自己这场人生头一次的征兆而激动不已。
巫棠一路慢悠悠走回自己房间,房间里的婢女都不见了,连蜡烛都没点着,反复体味着这种满胀的感觉,漆黑一片中他坐在床上,连头的钗环也忘了摘下来。
此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敲门声。
巫棠回过神,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师兄……”
巫棠把脑海中繁杂的念头挥出去,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的就是他师弟温燕珂,面庞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只一刀月光从他身后头顶斜斜映下来,落在温燕珂高挺的鼻背上。
巫棠把他让进来:“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在晚宴半途中便醒了过来……”温燕珂视线在巫棠脸上划过,瞳仁黑得厉害,“师兄在笑什么?”
巫棠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方才意识到自己在笑,便复又把唇角放平:“无事……”
他把手放下,手腕上的银环碰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巫棠这才意识到他的师弟清醒了,而他却身着女子的钗裙这般站在他面前。
巫棠顿时慌张的厉害,下意识想躲起来,但又觉得这样便落了下风显得他心虚。所以只一把把门关上,隔绝了那本就微弱暗白的月光。
巫棠此时颇为庆幸天黑,温燕珂看不清他的脸。
“我听师父说过你对阵法有些造诣,可看出这是什么阵法所做的幻境,又有何破解之法?”
巫棠关上门便松了口气,施施然一路摸索着墙坐回了床上。
温燕珂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精准捕捉到巫棠的位置,将他脸上一连串的神情尽收眼底,语气突然生硬了许多:“师兄还记得担心这个?”
由于温燕珂这句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语调深深浅浅起伏,巫棠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啊?”巫棠在黑暗中抬起头。
“此处是欲境。”半晌,巫棠已经不耐烦要皱起眉时,温燕珂才开口,声音分外低沉。
巫棠倒没把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全副心神都被幻境的事吸引了过去:“何为欲境?”
“便是能将被困在在幻境中人的欲望为阵眼,所衍变出来的幻境,受困于幻境中的人,最为深刻的欲望皆会被满足,极尽蛊惑纠缠境中之人沉溺其中挣脱不得。直到最后或被欲望吞噬沉溺其中,或他自身看破脱幻境逃出来。”
巫棠若有所思点点头,和他想像中的差不多。
“那你我为何不受幻境所惑?”
“阵眼只有一处,如今看来便在那虞机身上。”
巫棠还是不解,既然阵眼只有一处且在虞机身上,为何起初温燕珂也会困在其中?
巫棠还想再问,但温燕珂已经移开话题。
“此幻境若想破开,我们便必须找出阵眼——也就是虞机最为深刻,却身处在这幻境中的欲望,然后满足他。”
“为何要满足?不应该找出来毁掉它?”巫棠拧了拧眉。
温燕珂声线越发冷硬,还夹杂着说不出的厌烦:“虞机如此身后的修为神识绝非区区欲境能困住的,他之所以陷入这幻境中出不来,只有一条缘由,这欲境恰巧击中了他的执念,以至于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平复执念最好的办法不是破除,而是平复,如果贸然打碎他的执念,说不定虞机还会直接疯魔在这幻境中。”温燕珂复又道。
巫棠摸着自己下巴,思索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随后瞟了一眼温燕珂,随口道,“你好似很了解他。”
温燕珂瞳孔缩了缩,没吭声。
巫棠也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就没放在心上,紧接着又道:“那你可看出他的欲望为何物?”
温燕珂阴沉视线在巫棠身上停留了片刻,道:“我并不知晓。”
巫棠神情突然划过一丝不自然,耳根微红,甚至有些扭捏了起来,干巴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会不会是我呢?”
温燕珂皱紧了眉头反应有些大,立刻反驳道:“这不可能。”
巫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向来听话好用且话少的师弟这么直接反驳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恼羞成怒,加上自己刚才所说的话,顿时涨红了脸。
本来在他心里只有三分可能,但此时就连他自己也开始觉得他的猜测是真的。
否则虞机干嘛要娶他,为了维护自尊也赌着口气,因为被否定他自己瞬间加码到了十分。
“怎么不可能,我从这幻境中醒来就一直跟他在一起,他身边出现最多的人是我。”
温燕珂在背后紧握成拳,闭了闭眼:“那师兄你打算要怎么做?”
巫棠有些扭捏纠缠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睫毛颤了颤:“按照他刚才说的要娶我,顺着他的意思……”
巫棠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燕珂打断,冷的像淬了冰渣:“你要在这里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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