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白衣风动,身姿犹如琼树堆雪。 那紫衣魔修一伸手想要扯下云澈的斗笠,云澈抬手用扇轻轻一挡,回肘一打,一招将那紫衣魔修打下了台去。 一直站在一旁隔岸观火的袁不周,突然从云澈身后伸出手,趁其不备地一把掀了他的斗笠。 斗笠下的露出的那张脸,肤如白玉,眉目若画,一道血痕如霞光映在眼角。霞明玉映,占尽风流,一霎令天地黯然失色。 台下所有的目光都望着云澈,一时惊呆了。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云仙师!!!” 有人喊道:“云仙师?真的是云仙师吗?!云仙师还活着?!” 听到云澈的名字,被云澈打下台的紫衣魔修吐了口血,抬起头看了云澈一眼,见果真是他的脸,吓得趴着在地上往远离云澈的方向爬。 看到斗笠下那张脸,袁不周也不禁愣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他,不是什么云仙师。” 众仙修的目光疑惑地向袁不周身上看来。 袁不周抬起手,指着云澈,冷冷道:“他,是白千寒!” 听到白千寒的名字,有的仙修吓得腿一软,不禁后退了两步,有的咬牙切齿,按住了手中的剑。 台下, 有还保持着几分冷静的仙修, 问道:“请问袁宗主,你何出此言?” “因为,这位所谓的大成至圣云仙师, 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白千寒。”袁不周走上前一步, 站在云澈身旁,在云澈耳边阴测测地问道,“是不是?” 听到袁不周的话, 台下一阵沉寂,紧接着便是一阵略带怀疑和不敢置信的唏嘘惊叹。 云澈淡然不语。 “诶?你现在怎么不敢承认了?”袁不周眯起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云澈, 在云澈耳边道, “十七年前,西荒海边, 你不是敢作敢当, 承认得好好的吗?” 台下,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喊道:“他是谁,和你没有关系!” 云澈往台下看去,喊这句话的人正是宁诗玉。 宁诗玉的怀里还抱着黑猫, 黑猫本来在宁诗玉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看到了云澈的目光, 便安静了下来, 一双圆圆晶亮的眼睛望着云澈, 连刚才的挣扎也忘了。 “哟, 原来是一个护短的小孩儿啊。”袁不周道,“我就问问你,十七年前西荒海边,你师尊是不是亲口承认了他就是白千寒,还现了原形,嗯?” 宁诗玉看了云澈一眼,犹豫了片刻,答道:“莫说我师尊不是白千寒,就算我师尊是白千寒又怎么样?师尊他从来没害过人……” “你一个一百岁的小孩,自然是没见过他害人。”袁不周转头向台下的众仙修望去,道,“在座的各位,都还记得三百年前白千寒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吧?” “一柄百花扇,屠了七大宗门的满门,老幼妇孺一个不放过。只要是在当场的,不论是做客的、办事的,全都杀得寸|缕不留、尸横遍野……” “怎么可能不记得!”一名紫衣仙修紧紧蹙着眉,大声道,“当日我父母兄弟去天华宗拜访,无一幸免死于他手,只有我有事未去,侥幸逃过一劫……” 有仙修应声道:“我师尊和师母当时也是在天华宗拜访,惨遭他的毒手……” 一名稍微年长的仙修道:“虽说白千寒三百年前血洗了七大宗门,但也是那些宗门屠杀龙族在先,白千寒报仇在后……而且报仇以后他就在修真界销声匿迹了,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这位前辈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名紫衣仙修道,“您没有被他滥杀无辜害得家破人亡,只道他当年报仇是情有可原。他自和那七大宗门有仇,和我家有什么仇,为何滥杀我的家人?!” “安静安静。”一名白须白发的仙修道,“白千寒都已经死了,云仙师可没说自己就是白千寒呢。” 云澈怔怔地望着那个声称被自己无故杀害全家的紫衣仙修,淡淡道:“我是。” 听到云澈的回答,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 有的仙修倒吸一口凉气,退了两步,随时准备逃走。有的仙修□□了手中的剑。宁诗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剑拔弩张的仙修,也按住了自己的剑。 紫衣仙修道:“我等都与白千寒有不共戴天之仇,仙师您果真就是白千寒?!” 袁不周冷笑一声,道:“他,如假包换。” 云澈默然不语,轻轻合了眼眸。 袁不周手中的剑出鞘三分,一道熠熠银光照耀在云澈的脸颊上。 顷刻之间,白衣仙人的三千青丝化作化作满头银发。 云澈再度睁开眼时,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已化作熠熠金瞳,半张脸都爬满了猩红的血纹,凄艳诡谲,犹如地狱深处的烈焰。 再不是世人眼中那位光风霁月、玉立莲台,一柄诸天剑救苍生于水火之中的正道仙师。 转瞬之间,变幻如斯。 所有人都被吓得禁不住后退一步。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见到白千寒三百年不曾现世的真容,却没有人不本能地恐惧。 一时间,四座噤若寒蝉,竟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唯有黑猫和宁诗玉岿然不动,两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云澈,没有丝毫的畏惧,眼中甚至带上了一抹朦胧。 终于,有一名仙修壮着胆子率先喊道,“三百年前,白千寒屠杀上真十三洲七大宗门,腥风血雨漫天,妖魔乘机横行。您诸天一剑斩妖除魔所向披靡,救十三洲于水火……呵,原来,你自己就是白千寒!!!” “你!!!魔头!你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之事,竟还心安理得道貌岸然地伪装了这么多年!你究竟是何居心?!” “云仙师撑持正道三百年,当年不过一念之差,你们说话也不可如此恶毒。”白发仙修道,“你们也该摸着良心问问你们自己,这三百年来要是没有云仙师辛苦操劳,十三洲能有今天的安定吗?” 立刻有人骂道:“不过是假仁假义!” “原来杀人如麻的魔头,只要做些沽名钓誉的好事就能洗脱罪名……” 否定了一个人,便自然而然地否定他的所有。不论他一开始动机究竟如何,现在看来,只要是他做的一切,便都是坏的。 沉默了许久后,方才询问云澈的那名紫衣仙修望着云澈,道:“我敬你蛰伏五百年为龙族报仇雪恨,也敬你三百年来保十三洲太平。但你杀我父母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您既知你灭族之仇,也应该知我亡家之恨。今日我请你决斗,生死各安天命。不论你死我亡,前仇旧恨一笔勾销,如何?” 云澈垂眸看了一眼那紫衣仙修,淡淡道:“来。” 紫衣仙修手提长剑,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缓慢而郑重地望云澈面前走去。 黑猫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云澈,生怕他出半点闪失。 似乎感受到了一双炽热的眼神,云澈微微转头,垂眸看了黑猫一眼。 和云澈眼神相交的一刹,黑猫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一件十分严重的大事,猛然瞪大了眼睛,从宁诗玉怀里跳出来,一转身冲入了身后的人群。 眨眼之间,黑猫便在人群的尽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诗玉吃了一惊,不知道黑猫突然如此紧张在着急什么,在人群中张望了一阵,也不知道黑猫跑去了哪里。 看到黑猫突然匆匆跑开,云澈微微张了张唇,看了宁诗玉一眼。 宁诗玉抬起头,看到云澈的神态,就明白了他是要自己追出去找黑猫。 可如今师尊形势如此危险,这些人一个个剑拔弩张,都恨不得用剑把他戳成泥了。 十七年前已经让他出过一次意外了,此时自己怎么能扔下他一个人?宁诗玉纠结地咬了咬唇,还是决定站在原地不走了。 云澈不动声色,只是依然淡淡地盯着宁诗玉看。 云澈的眼神一向冷冷淡淡,虽然没有威逼也没有强迫,却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好似一座冰山笼罩在头顶,令人浑身压抑冰凉,无法不从命。 终于,宁诗玉支撑不住败下阵来,轻轻嘀咕了一声“好吧”,抬头看了云澈一眼,转身沿着黑猫跑走的方向追出了人群。 高台上,紫衣仙修已经在云澈面前站定,周身杀气逼人,凝成了一阵凛冽的罡风。 云澈转回了眼眸,望着眼前的紫衣仙修,右手中轻轻拈着合拢的百花扇,玉立高台,气度淡然,毫无半点以命相博的狠戾与刀兵之气。 鸾姿凤态,眇映云松。 世上有一种人,不论到了何等处境,都犹如九天之上披着的霞光万道的神明——永远都令人不得不抬着头仰视他,甚至心中忍不住去暗暗赞叹他。 天地造化,竟会孕育出这样卓尔不群的人。 站到了云澈面前,紫衣仙修竟觉得心神皆乱,咬了咬牙,一剑刺向云澈的心口。 云澈的身形岿然不动,不躲不闪也不抵挡,任凭紫衣仙修的一剑穿胸而过。 紫衣仙修猛然睁大了双眼,愣了片刻,不敢置信地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一剑正中云澈的胸口,猩红的鲜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 本来,自己在他面前应当是没有办法胜算的。只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和他清算这一笔血海深仇罢了。 一丝猩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缓缓淌下,云澈淡淡道:“这一剑,还你。” 言罢,云澈的手握住胸口的剑刃往外一拔,抬手一掌打在剑尖上。 “铿!” 紫衣仙修被震得后退三步,手中的剑铮然掉落在地。 看着落在地上的剑,紫衣仙修一愣,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看向紫衣仙修。 那紫衣仙修仰天大笑了一阵,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指着笑道:“哈哈哈……难道我连报仇,竟还得要别人来成全?!哈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这样是仁慈吗?我呸!”紫衣仙修俯下|身,从地下重新拾起剑,紧紧握在手心里,指着云澈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就这般目中无人,看我们这些人这辈子就不是你的对手吗?!听着,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你来让我!!!” 云澈只看了紫衣仙修一眼,淡然不语。 这世上最可恨的事,不是仇人就站在面前,却没有能力伤他半分。而是仇人看准你没有能力伤他半分,还故意让你戳他一剑,然后再轻轻松松地将你一掌打败。 紫衣仙修的话,句句戳中人心中的痛处。 听了紫衣仙修的话,台下早已抽剑出鞘的仙修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不平,一齐出剑,飞身而起,望被围在中间的云澈刺去。 . 群山巍峨陡峭,如万千利刃直插云霄。 黑云拥簇的缝隙之间,日光如血,将漆黑的山体染上一层诡异的血红。 群山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无数宫殿巍峨,灯火错落。正中央最大的宫殿前,一块漆黑的匾额高悬,篆书血红的“夜华宫”三字。 凄艳诡谲,阴森无比。 一名黑衣少年御风而来,双足轻落于夜华宫前坚硬漆黑的地面。 少年一身广袖黑衣,松散地披在身上,披散的黑发如瀑,长发半掩的容颜冷如冰霜,长睫如羽,鼻梁挺拔,双眸深邃无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用红绳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少年抬足踏入宫殿,店内灯倒桌塌,一片狼藉。 看到眼前的景象,少年漆黑的竖瞳微微一缩,立刻冲到了后殿。 后殿门前,血染砖石,尸横满地。 少年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冲入后殿,大殿中央百花簇拥的白玉台上空空荡荡,不见了师尊的身体。 养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玉台,辛苦守护了十七年的身体不见踪影,少年目眦欲裂,双手紧握成拳。 十七年来,自己一直守着他寸步不离。当日在延陵城中知道师尊下落后,方才真身前去,只设一个阵法在此守护。 在他身边的时光,过得就像飞鸟掠过天空一般快,自己竟不知不觉跟着他,在外多时不回。直到在庐州感应到阵法被破,火速赶回,却还是来不及了。 想到这些,少年的双眼发红,一回头,只见一袭绣金白金正站在自己身后。 少年微微一怔,定眼望去,只见眼前的人,正是庐州城中,那个要卖师尊百花扇的袁不周。 以少年的修为,早已看出当时身在庐州的袁不周,不过是一个身外化身。 起初少年就疑惑他在自己宗门中为何还要用身外化身,原来开天符、百花扇……一切都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用开天符、百花扇一步一步引诱师尊和自己到了庐州,其实早已暗中布置势力对准了夜华宫,为的就是有机会抢走师尊的真身。 袁不周冷笑一声道:“哟,小孩儿,回来晚了。” 少年沉声道:“把他还给我。” “你急什么?”袁不周挑唇一笑,悠悠道,“这个嘛,要看我高兴不高兴了。” 言罢,袁不周望着少年,又微笑着补充道:“我听说他的身体,和他是有感应的。如果我把他的头拧下来……” 不待袁不周的话说话,少年便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吼道:“你敢!” “你看看你,小孩子啊,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袁不周毫不畏惧,依旧微笑着,挑眉道,“我可是他师兄,我比你更舍不得他。如果我受到了什么伤害,可就没有人能保证他的安全了……” 黑衣少年缓缓松开袁不周的衣领,沙哑着声道:“你要什么,说。” “我是不会要他的命的,放心。”袁不周望着少年,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平日里一个个师尊长师尊短的,对他那么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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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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