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袭蓝衣破空而来, 一手扶住了袁不周的后背, 道了一声“师伯”。 袁不周这才勉强站定,微微点头。 云澈抬眼望去, 眼前的人一身绣金蓝衣, 眉间坠一颗蓝色玉, 温文尔雅,正是自己的大徒儿蓝辰华。 看到云澈,蓝辰华一怔, 半晌方才微微颔首道:“师尊。” 云澈看了蓝辰华一眼, 没有说话。 不过多久, 蓝辰华身后便列了数百名赶来的清徽宗弟子。徐瑶臣、宁诗玉也在其中。 见到云澈, 所有仙修都纷纷鞠了一躬。 注意到凌尘朔搂在云澈腰间的手, 宁诗玉大喊一声, 道:“凌尘朔你太不要脸了!快放开师尊!” 听到宁诗玉的话,凌尘朔反而把云澈的腰搂得更紧了。 宁诗玉气得就要拔剑冲上前,被身旁的徐瑶臣一把拽住。 宁诗玉大喊道:“不要拦着我!师尊被这个魔头欺负了你看不见吗!” 蓝辰华看了云澈一眼,垂眸毕恭毕敬道,“听闻师尊在此,徒儿特意带人赶来。请师尊和弟子回望虚山。” 云澈不语。 蓝辰华继续道:“这些年来,弟子无日不在反思自己。当年之事,弟子一直心怀愧疚,深感悔恨。” “弟子知道自己这番解释过于苍白,然而为了师尊辛苦创下的宗门,弟子这些年不得不将师尊身份秘而不宣,为师尊撑持清徽宗。” “弟子不敢奢求师尊的原谅,但如今师尊回来了,弟子愿将宗门还给师尊,请师尊回望虚山三十六宫。” 徐瑶臣道:“当初以为师尊已逝,意气用事无济于事,为师尊守住门派才是实际,所以辰华师兄和弟子才商量出此下策,暂为师尊守住门派,请师尊不要怪罪师兄,回望虚山吧。” 凌尘朔的手紧紧圈住了云澈的腰,冷冷道:“他不和你们回去。” 徐瑶臣道:“师尊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 蓝辰华抬手,让身后的人禁声,对凌尘朔道:“师弟,十七年来我们为此事也闹了多次,如今师尊已经醒来了,是去是留就请师尊自己决定,如何?” 凌尘朔把云澈往自己怀里按,道:“不行。” 宁诗玉大声骂道:“你不要脸!!!” 蓝辰华也不顾他人言语,只是看了看云澈,垂眸道:“师尊,整个清徽宗上下,无日无夜不在记挂师尊。自从以为师尊离世,师叔至今精神失常,也许见到师尊回去,能有些许好转,也未可知。” 这些年来,云澈最放心不下的的确就是自己的师弟叶越泽。听到蓝辰华说起叶越泽,云澈抬手轻轻拍了拍凌尘朔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凌尘朔看了云澈一眼,稍微迟疑,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蓝辰华对云澈鞠了一躬,将头低得更低,看似无比恭敬,道:“请师尊回望虚山。” 云澈向前跨出一步,凌尘朔连忙一把拉住了云澈的手,委屈巴巴道:“师尊,不要尘朔了吗?” 云澈轻轻捏了捏凌尘朔的手,没有说话。 凌尘朔垂下眸子,受宠若惊地看了看云澈和自己的手。 师尊今日里对自己,好像突然比往常温柔了许多。 若是换作平时,师尊应该会直接冷冷淡淡地说“放手”,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是用手轻轻地拍拍或者捏捏自己,示意自己放手。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选择留下。 凌尘朔垂下眸子,轻轻地松开了手,可怜兮兮道:“可我舍不得你。” 云澈回头看了凌尘朔一眼,忽然开口,道:“我会回来。” 听到云澈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站在云澈眼前的凌尘朔。 凌尘朔微微瞪大了眼睛,突然笑得眉眼弯弯,好像带着阳光一般,道:“徒儿就在这里等着师尊!” . 十七年不回,望虚山的草木如故,宫殿依然。 云澈顺着长长的石阶走上望虚山,转头看了看身侧苍翠高耸的山峰,路边的繁盛的花草,和巍峨连绵的宫殿。 一切都熟悉而有些许陌生。 进入山门,路过前殿,身后忽然传来蓝辰华的声音,道:“师尊一路辛苦了,请先回寝殿去休息吧。” 云澈问道:“越泽在何处?” 蓝辰华答道:“师尊既然已经回来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见师叔不迟。” 云澈道:“不必。带我去。” 蓝辰华微微点头,回身对徐瑶臣道:“你先带师妹和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我陪师尊去见师叔。” 徐瑶臣点头,带着众人离开。 蓝辰华带着云澈左转走上一条较为狭窄的石阶,一边走一边向云澈解释:“自从以为师尊不在了,师叔悲痛过度,导致精神失常,常说胡话,时而动手伤人。徒儿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师叔暂时关在了元光洞。” 云澈不语。 蓝辰华带着云澈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前停下,道:“师尊请。” 云澈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眼前是一座一人多高的漆黑洞穴。山洞前,朱砂横书着“元光洞”三字。 元光洞本是一处福地洞天,灵气深厚,有益于修行,云澈过去时常来此处修炼。将人关在这里清修,说是刻意亏待肯定是算不上的。 云澈没有说什么,跟着蓝辰华一起步入洞中。 洞中阴冷,昏暗无光。四周石壁一片漆黑,唯有每隔七八步,石壁上挂的灯,勉强将黑暗的前路微微照亮。 石壁并不干燥,有些位置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潭,打湿了衣裾。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排漆黑竖直的玄铁栅栏,每一道都有碗口粗细。 蓝辰华一抬手,铁栏便向上升起,将前方的路打开。 穿过铁栏后,周围顿时豁然开朗,洞穴变得十分开阔。眼前是一方漆黑的池水,石壁上的光勉强将洞穴的一半照亮。 云澈抬眼向池水的中央望去,池水中央是一座石台,一名白衣仙修披头散发地坐在石台上,闭着眼睛,正在休息。 听到有人的声响,那白衣仙修猛然睁开眼睛,大骂一声:“蓝辰华你这个狗……” 那白衣仙修的半句话还未出口,突然看到了云澈,瞪大眼睛愣了半晌,怔怔地问道:“阿澈?” 云澈道:“是我。” 两人四目相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辰华对云澈微微鞠了个躬,道:“弟子去洞外等候师尊。” 云澈微微点头,蓝辰华转身出了洞穴。 盯着云澈看了许久,本坐在池水中央石台上的白衣仙修突然激动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喊道:“阿澈你快走!这里很危险!” 云澈正疑惑间,只听身后“铿”一声。回头一看,来时打开的那一扇漆黑的铁栏已经重重落下。 白衣仙修飞身掠过水面,转瞬到了云澈的面前,拉住云澈的手,着急道:“阿澈!” 云澈握紧了对方冰冷的手。 白衣仙修望着漆黑的铁栏,大声道:“蓝辰华,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把我关在这里也就罢了,你师尊教你养你几百年,没有他哪里有你的今天,他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何这么对他?!放他走!” “呵,师叔此言差矣。”铁栏外,冷如寒冰潭水的声音从黑暗中悠悠传出,一袭蓝衣在栏外现身。 云澈微微蹙眉。 “师尊。”蓝辰华道,“您三百年前所作所为,实在是罄竹难书。您就算留在这世上,也无颜面对这么多将您奉若神明之人。” “您就算回来了,也坐不稳这个位置。会有很多人反对您,质疑您,最后恐怕连这个宗门也保不住。” “死,本应该是您最好的结局。” 云澈望着铁栏外那一样温文尔雅的脸,没有说话。 云澈身旁的白衣仙修听得咬牙切齿,大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整个清徽宗都是他用心血开创的,兢兢业业了三百年才有了今日的十三洲第一宗门,你以为没有他,你算是什么东西?!” “师尊看似无情,其实太过重情,注定成不了大业。”隔着一排铁栏,蓝辰华望着云澈,一副痛心的模样,道,“其实十七年前,您就已经做了选择。” “其实十七年前,就算我们知道您是白千寒,也杀不了您。您早就看出来,我们引诱您只身诛杀十九路妖王是个圈套,目的就是消耗您让我们有胜算,可是您自己也乖乖上钩了不是吗?” “我知道您不在乎功名,也不在意这个万人之上的位子,不过您还在乎师叔啊。听说他疯了,您就自己跟我回来了。说到底,若不是您自己太过重情,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每个人都有弱点。”蓝辰华望着云澈,一字一句道,“但是您这个弱点,实在是太致命了。” “你本来不用遭这等贼子暗算,都怪我连累了你!”云澈身旁的白衣仙修长叹一声,对蓝辰华蹙眉骂道,“欺师灭祖,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师尊,多谢您三百多年的栽培之恩,弟子会铭记于心的。”蓝辰华阴阴地挑起唇,道,“今日您死于这个疯子之手,弟子和师弟师妹都会悲痛万分,每年一定对您祭拜哀思,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言罢,蓝辰华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铁栏外的黑暗之中。 突然,整个山洞都猛然一晃,洞顶的巨石如雨点一般落下,轰然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落于水池之中。 四周一片地动山摇,这山洞马上就要塌了。 蓝辰华,要将自己和师弟叶越泽活埋在这里。
第20章 风流如故4 一阵轰然如雷鸣响彻望虚山, 尘埃如黄云飞散, 将半边天染成灰黄的尘土之色。 待尘埃散去后,所有人都已经齐聚在了元光洞前。 洞已坍塌,只留下废墟一片。 “师尊!师尊!”宁诗玉冲到废墟前, 一边哭喊一边胡乱地徒手挖开废墟上的乱石,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 徐瑶臣望着废墟,出神地喃喃道:“师叔明明一直都惦记着师尊,怎么会这样……” 蓝辰华望着眼前的废墟, 轻轻闭上了双眼,默默无言。 “你明知叶越泽精神失常,为何让他二人单独留在洞中?”袁不周眯起眸子盯着蓝辰华,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蓝辰华睁开眼睛,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废墟,沙哑着声答道:“师尊要和师叔单独说话, 命我出来。我本想不会有事……” “此事也不能怪我们蓝宗主。”一名仙修替蓝辰华辩解道, “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袁不周愤愤地冷哼一声, 道:“把这片乱石挖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云澈睁开眼眸,只见眼前是一片白纱幔帐, 帐顶上垂挂着一只蓝色的兰花纹香囊, 四条金黄色的流苏从香囊两侧垂下。 云澈微微怔了怔, 方才想起来, 自己失去意识之前, 和叶越泽刚在元光洞中重逢, 一片乱石如雨落下。 由于过去时常在元光洞修炼,自己知道元光洞水下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云澈拉着越泽避入密道,先把越泽送到了出口,自己还未来得及出去,便觉颈后一疼,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大约是躺得久了,额角稍微有点疼痛,云澈抬手抚了抚额角,只听耳边“哗啦”一声脆响,循声望去,自己的左腕上竟锁了一条拇指粗细的银色链子。 随着那锁链的声响,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袭蓝衣。云澈抬起头,只见床前是蓝辰华的脸,温文尔雅,微带笑意,却笑得阴森。 蓝辰华垂眸望着云澈,关切地伸出手去碰他的额头,问道:“师尊可还好?” 云澈一把打开蓝辰华的手,冷冷问道:“越泽在哪里?” 蓝辰华阴冷冷地答道:“他?自然是已经死了。” “你究竟为了什么?”空旷的宫殿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锁链声,云澈蓦然从床上起身,嗓音中不觉带上了一丝愠怒,平视着蓝辰华问道:“他与你有何仇怨?!” 蓝辰华看着云澈,幽幽答道:“你满心里都是他,我想要他死很久了。如今我既可以弄死他,又能推说他害死了你,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您被他害死了,也不会再有人找您了,您也落得个清静,我也乐得清净,整个清徽宗也省了一场麻烦。您做事一向最能权衡利弊得失,这不应该是您最乐于见到的结果吗?” 云澈微微蹙眉。 “师尊,您就好好就在我这秘境里,什么别的都不要想了。”蓝辰华望着云澈,微微眯起眸子,凑近了云澈的耳畔,轻轻道,“您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令人神往?” 云澈推后半步,凝眉道:“你疯了。” “师尊,您其实是这个世上最天真的人。”蓝辰华上前半步逼近云澈,几乎将自己挨在他的眼前,望着云澈道,“我们已经为了你,已经争抢了几百年了,也只有您自己还丝毫不知道罢了。” “我只是不像某些人那么会邀宠,也学不来某些人那恶心的模样,您就从来都不多看我一眼。宁诗玉动不动就哭着撒娇,凌尘朔动不动闯祸装可怜,您所有的注意都给了他们。您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云澈又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别再过来。” 蓝辰华轻笑一声,道:“师尊待人总是这般冷漠疏离,可我一直在想,师尊的脸上如果换上另一种表情,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情?” 云澈听得似懂非懂,道:“我不知你心中有如此想法,过往是我疏忽。这是我一人之过,你不该迁怒他人。” “您是有过错,而且错得离谱。”蓝辰华道,“所以,你欠我的一切,只能用你的余生来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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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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