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爻眉头微蹙接过剑, 仔细一瞧, 剑鞘上刻满压制煞气的咒文, 心中一跳, 脱口而出:“流火剑?!” 宋以邈莞尔:“正是。” 谢爻怔愣片刻,握剑的手满是冷汗,半晌淡淡开口道:“宋三公子这位朋友, 可是谢砚?” “九爷料事如神。”宋以邈依旧笑笑的,笑得谢爻心里发毛。 “宋三公子,今日之事,你是何意?”谢玄耳力敏锐,自然听到了他俩的话,脸上再堆不起笑,言语间隐含质问之意,嘴角抽了抽:“谢砚与你,是何关系?” “修者不仁,实乃大忌,长乐使不过是小施惩戒而已,家主莫要见怪。”宋以邈依旧客客气气,嘴角带笑。 众人皆惊,对宋家而言,长乐使掌管长乐海,身份地位仅次于宋家家主,权力比宋以洛宋以尘这一拨嫡亲公子小姐还大。 原书中沈昱骁与宋以洛成亲后笼络人心好几年,才爬上长乐使的地位,如今谢砚不过消失半载,怎么可能…… 谢爻与宋以洛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长乐使?我怎不知?”宋以洛娥眉微蹙,毫不掩饰面上的怀疑之色。 “大姐,此事说来话长,长乐使处事一向低调,并不希望此事声张,故而没特意与你说起。”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难以反驳。 凤眸微垂,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原来如此,异姓之人坐上长乐使的位置,倒是头一遭。” 上一个“头一遭“的人,是沈昱骁,如今他的主角光环竟被谢砚夺了。 宋以邈莞尔:“谢公子他,确实不是寻常人。” 谢爻瞧他一提到谢砚便两眼放光,俨然一个沉溺太深的小迷弟,不禁唏嘘,谢砚的万人迷光环,终究是发光发热了,而且一开就飙到最大值。 谢玄沉这一张脸,终于发话了:“修者伤人命,确实应该严惩,可这乃我谢家家事务,长乐候他擅自干预,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宋某认为,出了人命,已非家事,同为修士,理应肃清不正之风。”言下之意,修真界的事儿,他们宋家只要看不惯都可以插手。 谢玄嘴角抽了抽,正欲发作,谢爻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道:“兄长,算了,砚儿他……好歹也姓谢,此事再议,先解决眼前之事罢。” “呸,那个小杂种也配姓谢?”谢懿提高了声调,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宋以邈,总是捎着笑意的脸微微一滞,倒没说什么。 谢玄好歹是家主,气度总是有的,他扬了扬袖子,语气沉冷:“宋三公子,今儿谢某实在不方便招待,你请回罢。” “东西已送达,宋某也该告辞了。”说罢客客气气的与众人行了礼,便翩然离去。 许家两兄弟气得直跳脚:“家主,就如此放他回去?!” 谢玄不耐烦的瞧了他俩一眼:“不然要如何?” “宋家人自负得很,没一个好东西,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许陌愤愤然道,众人皆满脸愁苦,时不时悄悄的看一眼宋以洛谢爻夫妇,眼神一言难尽。 他俩的处境,这就很尴尬了。 众人潦草的吃了一会儿饭,全无胃口,不欢而散。 “这剧情走向,有点迷。”谢爻愁眉苦脸,晓得谢砚的消息,他半是欢喜半是忧。 宋以洛又叼起她的水灵烟斗:“剧情乱套,人设崩塌,你功不可没,有趣。” 谢爻呵呵一笑:“承蒙夸奖,所以,女侠打算如何是好?” 宋以洛不以为意:“你这个九叔的角色,在谢砚黑化后结局怎样了?我记不大清了。” “……身体封入冰棺,禁锢灵力,每日还被谢砚割食神魂,成为一个半死不活的药人。” “嗯,那真是……惨不忍睹。” 看将他拉入局的宋以洛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谢爻越想越凄凉:“你真没办法开个挂,修改一下人设剧情?” “事到如今,坦白了跟你说吧,”宋以洛突然一本正经,压低声音道:“不存在的。” “……”所以,坐着等虐吧,是这个意思。 只有一点谢爻想不明白,谢砚为何要将流火剑给他,且不亲自送呢? 也罢,此剑乃谢砚本命灵剑,下回若是有机会见面,与他讲清楚,说不准还能刷一波好感呢。 …… 谢爻一直相信,即使人设再崩,自己先前刷的好感也不会一键清空,平心而论,他待这侄儿是真心好。 人心是肉长的…… 然而,之后的一系列事,让谢爻意识到,谢砚的心不是肉长的,是纸糊的,这些个纸片人儿,行事情感不能按常理来推断。 那日宋以邈出现后,谢砚成为长乐使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修真界最大的八卦。 与此同时,向来温暖的南境下起了雪,原本太平的无冬城屡屡出现诡异事件,如在水井里出现女人的长发,温泉池水突然变成血红色,子时过后听到敲门声却不见人影……虽不伤及人性命,却搅得人心惶惶,谢家布阵设符,平日加派修士巡逻,诡异事件却越演越烈。 谢爻也亲自去魂狩过几次,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城内居民不堪其扰,有能力的都渐渐往东部迁徙,条件稍差的则闭门不出,原本繁华的市镇不足两月就萧索了许多。 如此下去,无冬城迟早要变成一座死城。 众人心知肚明,无冬城被针对了,谢家的局面顿时艰难了许多,背后操纵之人,多半是宋家,宋家背后,自然是自小被谢家虐待的谢砚。 每次走过萧索清冷的无冬城街市,谢爻总觉一颗心又冷又沉…… “九弟,你这回真是养虎为患了。”谢家诸人聚在静室中,商量对策,人人愁眉不展,都说不出个好法子。 如今的谢爻,已经无脸面反驳了:“我还是去一趟长乐海,讨个说法。” “九弟你是真糊涂,此番你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爻其人,平日里散漫随和,可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没人能动摇,无论如何,他要去见一见谢砚,问问他到底想要怎样,以及如何才肯停手。 事实上,也没让他犹豫的余裕,翌日,一夜大雪后,宋家的信灵踏雪而来。 长乐海海市开始了,长乐使送来请柬,邀请谢九爷赴海市玩乐。 还强调了一点,无需带夫人前来…… 谢爻腰悬两把剑,流火和白水,兄长又为他准备了一辆加持了灵符的马车,车内塞了各种护身法器。临行那日清早,谢家数百修士门生皆渡湖相送,江阔云低冬日萧索,人人沉默不语,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凄凉…… “九弟,务必万事小心,对那白眼狼不用留情,能杀则杀。” “这段时日,我们会照顾好弟妹。” “早去早回,我们在无冬城等你归来。” “……”谢爻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挥手作别,心中无语,这一句句的,都是flag啊…… 马车行出无冬城不远,便遇见了熟人。 “前辈,好巧,没想到能在此遇到。”青年高鼻深目,剑袖轻袍,直挺挺的坐在马背上,眉目间尽是明朗的俊俏。 谢爻心中明了,哪里是巧,他受邀前往长乐海之事天下皆知,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一笑:“沈公子也是去东域参加海市么?” “正是,与前辈同路。”沈昱骁说得坦荡荡的。 谢爻看对方都如此说了,只得莞尔:“沈公子若不介意,可与我同乘一轿前往。” 因他身上穿着雪白的狐氅,映衬得一张脸白似冷玉,桃花眼水光涟涟微微弯起,眼尾笑纹轻轻荡开,给人一种款款深情的错觉。 沈昱骁微微一愣,恍惚片刻笑道:“多谢前辈。” “沈公子客气了。”他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诧异,这沈昱骁蹭车也忒坦荡了。 两人没什么话好说,一路上谢爻也毫不忌讳的闭目调理灵息,偶尔睁开眼瞧见对方似笑非笑自得其乐的样子,诧异的同时也有些同情。 好好的一个男主,现在主角光环都快没了,还傻乐呢。 马车加持了灵符,不到七日便抵达长乐城,已入夜,两人打算于城内住一宿再前往长乐宫,谁知刚订了客栈,便有宫人前来相接:“谢九爷与沈公子是贵客,请随我入住长乐宫。” “那就有劳了。” 沈昱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随着宫人抵达长乐宫,夜已深,直接引入客房。 “怎的,我和前辈不在一个院子么?”行至岔路时,沈昱骁疑惑质问道,毫不掩饰不满之意。 “沈公子请见谅,入住的客房早已安排好,委屈公子了。” “原来如此,”沈昱骁扬了扬眉,转而对谢爻道:“谢前辈自己务必小心,阿砚他,恐怕已不是原来的阿砚了。”
第30章 叔侄相见 暖炉烧得很旺, 客房中温暖如春,谢爻刚坐下不久,便有宫人捧来睡袍布巾等物。 他打开西边的窗户, 才发觉屋后是一汪温泉, 红枫白雪掩映,灯影水雾淼淼, 意境雅致。 “九爷, 院子里的忘归泉乃长乐灵源, 能解乏荡邪, 更有修补灵力的功效, 您可以去泡一泡。” “好,有劳了。”谢爻客气应道,待宫人离去后,他褪了衣裳坐进泉水中潦草的洗了洗,便换上洁净的睡袍回屋睡觉,温泉虽好,可毕竟羁旅劳累,头一沾枕巾便睡着。 屋中温暖如春, 梦境却寒意透骨。 谢爻又被困在冰棺里, 动弹不得, 神魂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活不了,死不掉,他已经算不得是一个人了, 只是一味供谢砚压制鬼血的药引。 脖子处一阵锐痛,尖利的牙齿没入皮肉,疼极却喊不出口,神魂震颤不休。 “九叔,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做我的药引。” 沉冷的声音似毒舌的信子,嘶嘶游曳而上,让人脊背发麻。 脖子处的疼痛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温软的舔舐,顺着颈部轮廓蔓延而下,锁骨,胸膛,小腹,甚至……谢爻本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狂跳不止——! “砚儿你——!” 黑暗中骤然睁开眼,雪夜静谧,喘息声在幽微的雪光中蔓延。 落雪了。 谢爻睡觉不安分,手伸出衾被外,四肢冰凉,额角却浸出细细密密的汗。 雪光的映衬下,帷帐外似乎站着一个人。 “九叔梦到我了?”帷帐被人掀开,借着雪光,谢爻睁大了眼睛,将那双黛蓝眸子中的欢喜瞧得分明。 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直跳,谢爻强压下一口气,汗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砚儿,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许久未见,竟是这样的重逢,开口也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刚想起身,就被对方压住了肩膀按回去,伸在外边的手猝不及防被握住,谢砚蹙眉:“九叔的手,怎这么凉?” “……无妨。”谢爻抽回手,避而不答,他总不能说,半年前削了神魂给你压制鬼血,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吧,显得自己可怜兮兮邀功似的。 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上次九叔为侄儿伤了神魂,还未恢复么?” 四目相对,对方沉静若寒潭的眸子如飞鸟掠过,惊起一丝涟漪,谢爻怔了怔,淡然一笑:“嗯呢,不过也快了,无需担心。” 他诧异之处,并非谢砚这半年来变化有多大,而是全然未变过。 头上系的抹额,也是自己亲手给他缚的那条,连目光神情,和从前都是一样一样的,这半年的别离时光似未曾存在过。 今夕何夕,似梦非梦。 “方才梦到我了?”谢砚坐在榻边,垂目问道,对方冷汗浸额呼吸微喘的形容,分明是噩梦。 “忘了……”谢爻担心他再继续问下去,只得装糊涂:“砚儿,这半年你怎不回家?” 谢砚迟疑片刻:“九叔希望我回去?” “废话!”谢爻看他一副质疑的样子,顿时火大脱口而出:“找了你许久,以后你有事也同我说一声,好让我安心。” 他这是真心话,先前虽然对谢砚的所作所为心寒至极,可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见面的一刻便单方面冰释前嫌了。 对方面上的清冷顷刻消融,露出一副大孩子做错事的可怜模样:“侄儿以为九叔生气了。” “气,是挺气的,我还以为你被困鬼域了呢。” 闻言,谢砚抿了抿嘴,移开目光沉吟片刻道:“侄儿知错了。” 谢爻叹了口气,瞧谢砚仍是那副乖巧的模样,显然没有黑化,顿时安了心:“好了,都过去了,只我没料到你会成为长乐使。” 他这人本没什么脾气,碰上谢砚这种平日摆着个高冷面具,实则暗戳戳撒娇的典型,更没辙:“这半年,有奇遇罢。” “是。”言简意赅,并不打算解释。 谢爻也不逼问,点点头:“不过,无论如何,你这般待谢家,终归不好。” 先前谢家待谢砚的种种,谢爻心知肚明,谢砚又是那种记仇也记恩的性子,虽然自己已尽力弥补,却也晓得新仇旧恨没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此事,侄儿自有打算。”谢砚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沉吟片刻,谢爻深深看了他一眼:“撒气归撒气,不许弄出人命,尽快收手。” “嗯,我有分寸。” “现在这个局面,宋以……你婶婶在谢家很为难。”谢爻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并未觉察到有何不妥。 谢砚表情一凝,语气转冷:“九叔肯见侄儿,是为此事?” 谢爻皱眉:“……自然是为了确认你是否安好,想什么呢。” 谢砚的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侄儿很好,劳九叔挂心了。” 得知自己的安危在九叔心里比宋以洛更重要,他垂下了头,极力掩饰眼中不受控制的欢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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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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