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骁不置可否,沉吟片刻道:“其实对阿砚,我还是愿意信任的,只是担心他误入歧途……” 谢爻意味不明的莞尔:“我晓得。” 他自然晓得,沈小公子自始至终都说信任着谢砚,临了临了还不是用对方的神魂换取人界太平。这种做法他不好评论对错,绝对的正义是没人会质疑的,但…… 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守护不了,谈什么普渡众生? 抱持着这样单纯且傻气的观点,谢爻觉得自己若非有不死之身,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怕是活不过三章。 “所以,何时邀宋二公子一道儿叙叙话?”谢爻抬起眼,直直的望向沈昱骁。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 …… 黄昏之时,阴阳交接,无乐塔瘴气浓重,结界薄弱。 长乐使与宋三公子都不在,掌管长乐海事务的重任便暂时交到宋以尘身上,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谢爻佯做去沈昱骁屋里喝酒,随后两人隐了灵息神识,与宋以尘一道儿前往无乐塔。宋以尘自小在长乐海长大,对各种小路密道极为熟悉,他们沿着悬壁后的小路攀爬行走,地势陡峭险峻,却不能贸然御剑,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越是接近,瘴气越重,浓白一片迷了眼,无乐塔似散发着诡异的磁场,让谢爻周身灵脉隐隐作痛。 透过层层迷雾,象牙白的塔身直入云端,塔周围的云瞬息万变,皆被染成血红色。 站在这座诡谲的魔塔之下,人会不自觉的感到压抑,无能为力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谢爻不敢想象谢砚如何独自闯入这里拿到流火剑。 主角的胆识与气魄,果然不是寻常炮灰路人可企及的。 “九爷,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进去了可是九死一生,”宋以尘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是令人不舒服的自负:“留下血引便好。” “……我们三人中,确实只有我没进过无乐塔,还请多多担待了。”谢爻一向不将宋以尘的挑衅放在眼里,坦荡荡的笑着,眼尾笑纹如涟漪荡漾开来,紧绷的氛围顿时缓和许多。 沈昱骁仰头望着无乐塔,眉头紧蹙,喃喃道:“怎不到两年,无乐塔变化如此之大?!” 谢爻蹙眉,这塔的情形,确实和书中描述很不一样……
第35章 真假砚儿 “有奸邪为祸人间, 变化自然大。”宋以尘轻笑一声,他口中的奸邪,指得自然是谢砚。 “……”谢爻望了他一眼, 眼神一言难尽, 在这本主角光环逆天的书中坚持做自己,可以说十分难能可贵了。 “谢前辈, 请。” 三人穿过瘴雾, 因长乐使不准人靠近无乐塔, 且周遭又施以结界护持, 倒是方便了他们行动。 “此处便是结界的入——” 沈昱骁一语未了, 谢爻已经割破了手指,殷红的血水汩汩流出,顺着结界的脉络渗透其中,红光暴涨,紧闭的灵障徐徐开启。 “前辈果然很懂……”沈昱骁嘴角抽了抽,讪讪道。 谢爻不言语,心中好笑,我看过剧透的人, 什么操作不懂? “九爷来过?”宋以尘眉尖微蹙, 狐疑地望向谢爻。 “没——”谢爻言简意赅, 不打算多做解释:“进去罢。” 塔内森冷, 血腥气浓烈,灵火幽幽,骨灯引路, 让人不寒而栗。 沈昱骁的眉头越蹙越紧:“两年前的灵试,还不是这样……”将方才的话换了几个字又重复一遍。 宋以尘哂笑:“也不看看如今长乐使是谁。” 谢爻扶额,啧了啧:“砚儿的品味,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呐……” 他这人,即使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能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笑。 但三个时辰后,一行人升入第三层塔,即便是谢爻也笑不出来了,塔内散落着被噬魂之人的魂烟,未来得及净化,密密麻麻漂浮于空气中,不用灵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塔内的情形与梦境中相似,甚至更不堪……”沈昱骁毫不掩饰面上的愕然。 宋以尘打开灵匣,将魂烟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有了魂烟为证,谢砚修炼噬魂术的事实摆在这里,看他如何狡辩。” 可谢爻觉得,谢砚的人设和名声还能抢救一下。 “沈公子、宋公子,我认为此事未查明之前,还是不要声张为好。” 宋以尘微微眯起眼:“事已至此,还请前辈以大局为重,先前谢砚如何针对无冬城,前辈是忘了么?” “……可即使以魂烟为证,也不能说明就是砚儿所为。”谢爻依稀记得,书中有描述无乐塔隐藏有通往鬼域的秘境,只是被建塔的前辈封印住了。 看谢爻一脸不信,宋以尘继续道:“我若是遇上这等恩将仇报的侄儿,定毫不迟疑清理门户。” 少年,想要将主角除之而后快之人,不是炮灰就是大反派,都没有好下场啊…… “宋公子,不是我袒护砚儿,即使真是他所为,你们又打算如何对付他?”言下之意,你们怕是拿他没办法,这是大实话。 宋以尘目光阴沉,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出什么,显然被戳了痛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砚在长乐海拥有怎样的权力与威望。 “谢前辈,这也正是我想问之事,如果阿砚当真步入邪道,前辈打算如何待他?”沈昱骁抬起眼,锐利似剑的目光似要将谢爻的脸射穿。 沉吟片刻,谢爻一字一字道:“自然是将他拉回正道。” 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将侄儿掰直,再拉回正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又削一些神魂给他做药…… 虽然只是书中虚构的人物,可到底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付出的感情决不是假的。 “好,我相信前辈。”漆黑的眸子深沉似海,四目相对,这一刻谢爻真真切切感受到,沈昱骁这家伙能统领长乐海,也不全是托了设定的福,个人魅力还是有的。 当然,比起他的砚儿,就弱太多太多了…… “塔内瘴雾浓重,我们还是赶快离开罢。”如何应对可能已经彻底坏掉了的谢砚,谢爻心中还没底,若说对方真是那种丧心病狂大魔头的样子倒还好,可偏偏在他面前又是乖巧体贴的侄儿…… 宋以尘将灵匣收入衣襟,三人沿原路返回,还有一点很令人匪夷所思,塔内竟未见一只魑魅魍魉,只有影影绰绰的魂烟飘荡在暗幽幽的空间里,十分诡异。 要知道,无乐塔可是灵试试炼塔,锁了无数凶残的阴灵鬼怪,品阶次一些的还不得关在塔内,如今这样风平浪静太不正常了。 三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沉默着又走了三个时辰,却仍在第三层塔内打转。 并非迷路,而是不知不觉陷入了迷阵。 “此阵法诡谲多变,你们务必小心。”瘴雾四起,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糊住了人的五感,谢爻将灵力汇于掌中,按在剑鞘上的手骨节泛白。 来的时候并无此阵,要么阵是活的,他们无意间激发了阵法,要么塔内有一双眼睛,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临时设阵将他们困住。 雾色渐浓,也渐渐由白转红,是血的颜色,浓烈腥臭,伸手不见五指,谢爻在红雾中辗转探路,总觉得此情此景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沈公子,上次你们参加灵试,可有见过血雾?” 兴许是因为雾太浓,声音一传出去,就似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软绵绵的吸进雾色里,如同水滴入海绵,无踪无影无形无迹。 “沈公子?”还是无人回应,谢爻心中咯噔一跳,顿时额冒冷汗。 蓦然回头,身后除了血红的浓雾外,哪里有半点人影,他心跳如擂鼓,再次提高音量确认:“沈公子?宋公子?” 久久无人应答—— 谢爻一颗心往下沉,在血雾中,他与沈昱骁宋以尘走散了。 在这阵中呆的越久,灵脉凝滞之感越强烈,谢爻心知是自己神魂尚未恢复,被瘴气入侵了,如今困于阵中逃脱不得,凶险万分…… 谢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浓雾中摸索前行,他倒是好奇这无乐塔中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魑魅魍魉。 行了片刻,忽闻泠泠水声,循声而去,是一道瀑布,瀑布的水也是殷红的,与周遭红雾融为一体,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不安,记忆与真相之间似隔了一层窗户纸,戳破就会真相大白,令人忐忑的真相。 雾渐渐散了,谢爻走近,隐约看到血瀑后站着一个身影,欣长挺拔,负手而立,面孔半隐在披散而下的长发中,看不分明。 他记起来了,顿时脸色煞白头皮发麻,此情此景他梦到过,在遇见夜行子那晚,同样的血雾,白骨成山,血流成瀑,上次没看清梦中人的面孔,这回几乎不用看他也能确认—— “砚儿!?” 对方不答,隔着瀑布腾起的水雾,狭长的眸子盯着他,似笑非笑,看不真切,脸是熟悉的脸,却又十分陌生。 不对劲—— 谢爻下意识想转身逃开,却发现全然动弹不得,身子如坠冰窟。他脑子转得飞快,揣测眼前的谢砚兴许只是幻象,咬破舌尖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口腔,“幻影”却未曾消散。 “九叔以为,我是幻象么?”声音近在咫尺,捎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冰冷湿濡的触感从后颈一路蔓延至锁骨,谢爻全身血液凝固,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方几乎是以一种将他从背后抱住的姿态,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意犹未尽的描摹玩弄他锁骨的形状,手指修长冰凉,似毒舌的信子滑过皮肤。 虽然容貌、声音、对方的灵息都是谢砚没错,却让谢爻觉得陌生,此时此刻对他动手动脚之人,是谢砚,又不是谢砚。 世间只存在易容易声的咒术,灵息却绝对效仿不来。 “九叔为何抖得如此厉害,是不喜欢被我碰么?” 灵巧的舌尖游刃有余描绘着锁骨的轮廓,激起阵阵鸡皮疙瘩,谢爻尽量忽略对方的肆无忌惮的入侵,收敛气息,要是没记错,这无乐塔内藏着玄灵之脉,只要通过化灵术催动,便可化为己用,原书中沈昱骁便是通过此法获得源源不断的灵力,最终在灵试中一举夺魁。 显然,自己这个版本的沈昱骁,并无这功能。 “——还是说,九叔那里有了反应?” ……mmp……我这分明是恶心的好么!谢爻腹诽的同时,几乎已经可以确认,眼前的这家伙绝不是谢砚,虽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难不成此人拥有与谢砚相似到足以以假乱真的灵息? 原书中并无这种逆天的设定,主角光环怎么可以被效仿?不存在的…… 剧情难度一下子拔高太多了,谢爻信了宋以洛的邪,上了这贼船…… “九叔,侄儿为你纾解纾解可好?” 脖子上一阵锐痛,锋利的齿尖没入皮肉,鲜血溢出。 谢爻忍住疼痛,试着勾了勾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这种事,哪好意思劳烦旁人?”
第36章 捉奸在塔? 在他身上肆意玩弄的手顿了顿, 显然没料到谢爻能开口说话—— 还未等对方缓过神儿来,谢爻嘴唇微动,一股灵力凝成的利刃疾疾朝对方刺去! 趁他躲避之际, 谢爻得以脱身, 纵身跃起落在一丈外的石壁上,他整了整被对方弄散的衣襟, 摸了一把脖子上的伤口, 手上即刻沾满了血, 眉头微蹙。 啧, 吸血, 这家伙什么恶趣味! “原来九叔的血,是药呢~”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隐含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人堪堪避过灵剑,脸上被划了道细细的剑痕,一滴血顺着脸颊凝在下颌,唇角还沾了一抹谢爻的血,他舔了舔,如此变态的举动却做得优雅妖冶之极。 谢爻也来不及去处理颈间的伤口, 灵力汇于指尖, 白水出鞘, 凌冽剑意带着风雷之势, 赫赫生风朝那人直劈而去。 对方筑起灵障格挡,额上隐隐渗出汗珠子,嘴上却也不愿闲着, 调侃道:“九叔当真不顾念与侄儿夜夜同榻而眠之情?” 谢爻哂然一笑:“话说,你模仿的砚儿,可一点儿都不像——” “空得张皮子,可真是连砚儿的半分风骨都没学到。” 狠厉的剑气当胸袭来,那人似身有旧伤,险些不敌,踉跄几步向后退去,未等谢爻补刀便站稳,袖袍一震,谢爻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何妖物,便听得泠泠乐声荡出潋潋幽光,层层叠叠如梦似幻,听似缠绵却暗藏凛冽杀意,如山呼海啸般奔袭而来。 因不知这是什么妖法,谢爻不敢掉以轻心,忙收敛灵息筑起灵障,可乐声却变幻无形无孔不入,细细密密的渗透灵障扎入皮肉! 全力抵抗之余,他也看清了那人抱在怀中的事物,是妖器吞月弦,形似三弦,乐声清透入骨,寒若冷泉,片刻谢爻的五脏六腑似被玄冰冻住,嘴唇发紫呼吸凝滞。 “九叔若冷,侄儿为你把衣袍脱了,肉贴肉取暖可好?” 谢爻忍耐着彻骨的寒意,凉凉一笑:“好啊,别光说不做,你倒是先把衣袍脱了呀。” 即使逞强,也要硬着头皮逞下去! 那人怔愣片刻,以袖袍掩嘴浅笑,妖乐声截然而止,因他顶着谢砚的面皮,做出如此魅惑的姿态,足以让人心荡神驰:“九叔别急,先给你来道前菜垫垫肚子罢。” 乐声散去,谢爻得以喘息,他勉强半倚在岩壁上,体内寒气未散,一张脸冻得雪白透红,若非嘴唇发紫,俨然一副情动之态。 前菜垫垫肚子究竟是何意——?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得遥遥一声惊呼:“谢前辈你……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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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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