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笑而不语,将被他言语激得害臊的九叔拥入怀里。 在彼此初见的不厌城停留了一阵,谢爻还特意挑了旧时的客栈,掌柜已从当年的老头变成他儿子。 春暖花开时,继续北上,抵达罗望海。 玄泽破浪而来,上岸时海藻般碧绿的头发贴在线条流畅的背脊上,银色的鱼尾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流火化了人形,撩开对方湿漉漉的长发为他披了衣。 细长的碧眸在看到谢砚时闪过一丝惊恐,流火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语气依旧无甚感情:“不怕。” 难得见到玄泽瑟瑟发抖的模样,谢爻憋着笑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砚儿:“你收一收,吓着鱼了。” 在谢砚的记忆里,对玄泽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对九叔剜目断腿的上古凶鲛,虽然这一年九叔已将所有事情与他道来,但狭长的眸子里仍有暗流汹涌的敌意。 “侄儿没有。”明明露出了杀意,却嘴硬否认,谢砚在九叔面前分外孩子气。 “……”谢爻晓得他的脾气,也懒得争论,视线转向一旁红发赤眸的流火:“砚儿,他就是流火。” 如烈火般的眸子微微闪烁,与清冷的黛眸视线相触,他浅浅颔首示礼,谢砚也回以点头,彼此闭口不言,空气里弥漫着微妙又默契的尴尬。 怎么说,流火也是谢砚的本命剑,时隔多年相见,彼此心境都不一样了。 况且,除了无争消失那三年,谢砚也不曾启用流火。 “九爷,你若想清楚了,便出发罢。” 玄泽到底是怕谢砚的,晃了晃鱼尾,明明灭灭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向罗望海岸涌来,即刻形成一个光的旋涡,水势渐落,一艘海莹筑成的船停泊在他们面前。 传言玄泽能聚莹成船,莹船乘风破浪,能抵达任何想去之地。 “九爷,我平生最不喜别离,这一趟就不送了。” 谢爻笑了:“此番有劳你了。” 玄泽难得没笑,深深的看了谢爻一眼:“若还有机会,明年,老规矩,一起喝酒?” “一言为定。” 莹船在流雾中平稳减速,叔侄俩的唇贴在一起,似末日般疯狂的吸允缱绻,半睁的桃花眼水光涟涟,融了一池旖旎的星光,越过谢砚的肩头,一望无际的鬼莹草在漫天彤云中随风摇曳。 “砚儿……差不多……到了……”谢爻挣扎着移开唇,唇角牵起一缕银丝,声音被喘息弄得断断续续的。 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映了漫天星河:“九叔,侄儿想……” 那句“要你”,淹没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谢爻顺着砚儿的眼神,望向齐腰深的鬼莹草,面上又红又热:“不行,织魂女能目视千里,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她们都看着呢。” “那就让她们看着,九叔说不定会更……” 兴奋二字,他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可。” “……”谢砚不语,一双眼睛里满是委屈。 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谢爻差点就心软了:“出门前不是……才喂饱的么?” 对方的喉结滑了滑:“侄儿对九叔,从无吃饱一说。” “……”桃花眼眨了眨,眼角微微泛红,面上无所适从的欢喜转瞬化为宠溺一笑:“真是怕了你了。” “九叔也,舒服的罢。” “……” “侄儿一直很担心。” 谢爻听他这话语,奇道:“担心什么?” “担心伺候不好九叔,九叔就去寻旁人了。” 怔了怔,谢爻才反应过来,又气又好笑:“欲求不满之人,是你。” 谢砚也笑,似深幽的冷潭掀起浅淡的涟漪:“是九叔,太诱人了。” 若无其事的说出调情的话语,细密的吻从额头、眉眼、鼻梁、嘴唇、下颚一路延伸至喉结,谢爻自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又似叹息。 “砚儿,你说,我们哪有一点赴死的样子。” 谢砚没接话,彼此陷入一种微妙又旖旎的沉默中,莹船没入浅滩的草丛,细微的抽泣低吟声断断续续流溢而出,谢爻沉溺在能将人感官吞没的愉悦中,却悲伤得留下眼泪。 砚儿舔掉他的泪,舌叶描绘着桃花眼的轮廓,细碎的吻落在每一寸肌肤上。 悲伤,也是圆满的悲伤。 彼此十指相扣着走过鬼莹草滩,月色沉入海底,织魂女晾着银色的鱼尾,在血红的岩石上沐浴着月光。 “怎四年不见,九爷身边的人从那个毛头小子换成这位美郎君了?” “这位美郎君,是当年修补魂儿那位罢?” “我说呢,怎看起来这么眼熟。” 做月光浴的织魂女细细碎碎的八卦着,有说有笑很热闹。 “九叔上次是跟沈易来的?”清冷的神情一闪而逝,谢砚语气有点小不开心。 “是啊,” 谢爻抬手揉了揉侄儿的脑袋:“别瞎吃醋了。” 两人相携着深入岩林,鬼莹草疯长的枝叶断了后路,岩林尽头是血明珠冷幽的微光。 “九爷果然守信,一日不多一日不少。”一头银发的织魂姬转过身来,手中端着两只泛着幽光的琉璃盏。 “有借有还,我自然不会食言。” “四年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今日我就不废话了,你们喝了这盏尘酒,交易就成了。” 喝了尘酒,尘归尘土归土,这个世界再无他们,谢砚与谢爻,也自此消失。 砚儿继续回去做他的鬼帝,而谢爻……世上有他没他,也无所谓。 这一年,算是他偷来的,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好,” 如此应着,谢爻转向砚儿,微微扬起头,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砚儿,我们还未行合卺礼罢。” 狭长的眸子深深的看着九叔:“是,当年拜了天地,就差合卺礼了。” 谢爻笑:“喝了这杯酒,你就真真正正被我娶回家了。” “被九叔所娶,是侄儿毕生之愿。” 谢爻取过杯盏,尘酒明灭间,似一汪浩浩乾坤。 “九叔,摊上我这么个侄儿,你可后悔了?” “后悔什么? ” “被侄儿拉下水。” “拉下水算什么,你都把我掰弯了……不对,掰断了。”谢爻说笑着,与砚儿手腕交缠,酒盏触到嘴唇,清冽的冷。 ”砚儿,你可不要忘了我啊。”桃花眼弯弯的向上看去,彼此视线相缠,他垂下眼帘,将杯中尘酒一饮而尽。 清冽绵柔,比天在水更好喝,回味有些淡淡的苦与涩。 黛蓝的眼眸沉若寒潭:“九叔会忘了侄儿么?” “这不好说。”谢爻没敢再去看谢砚,尘酒渗透灵脉,瓷白的皮肤泛着幽微的光,渐渐变得透明,似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了般。 “侄儿不会让你忘的——” “九叔,谢爻,永生永世,你逃不掉了。” 沾了酒的薄唇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胜券在握。 谢爻的思绪已经变得飘飘渺渺,那些细碎的话语似从远方传来,听不真切,身子轻盈如泡沫,浮在光影斑驳的空气里,随波逐流。 “砚儿,我其实也,好喜欢你。” 冰凉的唇缠上滚烫的唇,对方的热度,是谢爻最后的知觉。 …… 昏睡那三年,谢砚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谢砚梦中之人,宋以洛,以另一重身份出现了,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恭顺谦卑,奉命给他做了个选择。 是回去,还是留下,并给了他一年的时间考量。 即使零零碎碎的看到些前尘往事,也从宋以洛口中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谢砚也根本用不着犹豫,在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有怀疑也不曾迷茫,更不会动摇。 一年前,他就已有了决定,如今只不过是借着尘酒,将答案说出来而已。 这个答案,全在宋以洛的预料之中,她毫不意外,反而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先前的顾虑不过是杞人忧天,而提供这个选择,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有终有始,是永生永世的轮回。 …… 所有细胞都从沉睡中苏醒,缓慢却清晰。 最先醒来的,是触觉。 一个温暖柔软的事物沿着脸部轮廓一路延伸,似细致描绘这具沉睡的身体,清淡中透着旖旎的色气。 瓷白的肌肤上满是水光涟涟的红痕。 小腹一阵痒痒,谢爻抬起手,指尖掠过柔软的发丝,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脑袋:“砚儿?” 披散而下的黑发遮了他大半张脸,微弯的眸子里有危险的火苗在跳动:“九叔,侄儿饿了。” 桃花眼里的水雾渐渐散开:“砚儿,我……你……” 谢砚撑起身体,在九叔的眉间落了个清淡的吻:“九叔与侄儿行了合卺礼,之后睡了一个月。” “一个月?!”谢爻显然没反应过来,他不是应该坠入轮回,砚儿也清了罪业继续回去做他的鬼帝,怎么彼此还…… “嗯,九叔喝了尘酒,从此,便死不了了。” 棕茶色的眸子愣愣的眨了眨,嘴唇也是抖的:“死不了是……?” “与侄儿一起,在这个世界,永远活下去。” 永生即是永劫,但只要拥有彼此,便没关系。 “可是……织魂女不是要我的魂魄去当代价?” “做代价的,自然是谢爻的魂魄,” 狭长的眸子俏皮的眯起:“原本的谢爻。” 此谢爻,是原书中那个真正的九叔,从未有过出场机会的谢爻。 “所以我们……” “九叔,我们再不分开了,”谢砚轻轻啄了啄对方的嘴唇,清凉的,舌叶舔过每一寸裂口,细致又贪婪的品尝着腥甜又熟悉的味道:“侄儿说过,九叔碰上我,是逃不掉的。” 随着吻渐渐下移,谢砚的鼻息如羽毛挠在谢爻肩窝上,让他一阵痒痒,无奈一笑:“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你当真不……回去了么?” “回哪里?” “回属于你的地方,继续当你的——” 鬼帝二字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谢砚截了:“九叔在的地方,才是属于侄儿的地方。” 沉默一瞬,谢爻笑了:“原来如此。” “所以我问九叔后不后悔。” “我说后悔还来得及么?” “当然,不,”谢砚似笑非笑的:“拜过天地,行了合卺礼,况且,九叔已经是侄儿的人了。” 谢砚滚烫的体温似烙铁,一点点烙在谢爻冰冷的身体上,让他沉沦于中难以自拔。 “那可真是,太麻烦了……”谢爻的声音变了味,心脏咚咚的悸动着,他觉察到了危险,自己沦陷的危险。 他晓得,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已经逃不出谢砚的魔掌了。 “麻烦?” “对啊,永生,这么漫长,早就腻了。” “腻也没办法,九叔是侄儿一个人的。” “啧……自说自话。” 谢砚笑而不语,如今比起九叔的意乱情迷,他已经游刃有余多了。 “砚儿,你是故意的罢,让我以为时日不多,处处宠你迁就你,落入你的陷阱,混账。” “嗯,被发现了,九叔要如何惩罚侄儿?” “那就……好好伺候我,今后千万别……让我……腻了。” 谢爻扬起头,眼尾氤氲着旖旎的红,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侄儿,遵命。” ——全文完——
第73章 番外养孩记(一) 中秋过后, 天光渐短,天气转凉。 一夜落雨的光景,午时已过, 天色暗淡, 透过窗纸薄薄的漫入屋中,给人一种天将明未明的错觉。 屋中没燃暖炉, 潮冷的空气能渗入骨子里, 谢爻严严实实的裹着衾被, 被子下是不着一物的身子, 瓷白的肌肤上爬满如落樱瓣似的红痕。 虽是夏天还未来得及换的薄被, 谢爻却被捂得浑身发热,额角浸出细细的汗,面颊也泛着浅淡的红,与周遭清寒萧瑟的氛围十分不搭。 “砚儿,你松一松,我快喘不过气了。” 桃花眼半睁着,水雾迷蒙的盯着半明半昧的窗纸,慵懒沙哑的声音也似这浅淡的天光般暧昧撩人。 浓长的眼睫在他耳后敏感的皮肤上刮了刮, 就似羽毛在他心间撩了撩, 酥酥痒痒的感觉蔓延开来。 谢砚不答, 装死, 从背后抱得更紧了。 “……”谢爻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道好歹现在是深秋了,先前天热时, 每次醒来都是一头一脸的汗,两人身上黏黏腻腻的,都不知到底是谁的汗水,相互混杂贴在彼此的肌肤上。 “九叔,再睡一会儿罢。” “嗯” 昨夜又荒唐过了头,谢爻在愉悦到令人失去意识的快活中断了片儿,再醒来时身子浸在热水里,砚儿正抱着他,掬起水为他仔细清洗,修长的手指缓缓深入,谢爻眉头微蹙,暗暗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敢让对方在此刻发现他已清醒,否则…… 无意间从眼缝睹了眼窗外,天边已有几分清白,春宵一夜,天将破晓。 太荒唐了…… 他这侄儿哪哪都好,无所不能又对自己言听计从,模样更是好得不像话,唯独有一点…… 不知足。 翻云覆雨这事儿,本是小酌怡情,砚儿每每嘴上说得乖巧,临了临了都刹不住车,一番折腾下来谢爻不是失去意识就是赔了半条命,要足足歇上半日才稍微恢复些气力…… 当然,他自己也是快活的,极快活,十足十醉生梦死,他身上的红痕与砚儿肩上臂上胸口上的牙印就从未彻底消过…… 在此之前,谢爻都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所以说,碰上这样的侄儿,可真是作孽。 思及此,谢爻暗暗叹了口气,觉出九叔的情绪有异常,薄而烫的嘴唇擦过凉滑的脖子:“九叔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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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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