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伯庸轻咳一声,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道,“我之前听从越说,你在九州四处找人,找的就是荣焉?” “是。” “篡阁也是为了找他成立的?” “不全是。当年荣焉收养的孩童中,有几个人追随我离开归云派寻找荣焉。我们成立篡阁之初,是为了收养九州的弃婴和流浪儿。” 沈昼眠剥了个橘子放在桌上,准备等会拿给荣焉吃,“后来那群孩子渐渐长大,有天赋的都留了下来,帮我找荣焉,余下的成年后离开篡阁,自谋生路。” 荣焉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他的武功本就不算上乘,能在岁青练手下坚持这么久,倚仗的是敏捷的轻功与得天独厚的兵器,岁青练颇为不满地停下手,皱眉道,“别放水。让我看看雾隐山使者的实力。” 荣焉迟疑良久,抬手将离魂剑扔给沈昼眠,蓝绿色猫瞳乍然出现,赤手空拳打向岁青练。 岁青练有些诧异,提剑横挡。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静夜剑上,剑身在刹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逼得岁青练狼狈地后退两步。 双方攻守之势瞬间互换。众人皆惊。 “这就是雾隐山使者的力量?”岁青练摁住微微发抖的右手问道。 荣焉在心里估算过后,道,“约莫十之五六。” 岁青练神色一凛。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碰上那个朱渐清,很可能没有任何胜算。 岁青练举起静夜剑道,“加些力道。再来。” 荣焉再次袭向岁青练。 岁青练纵横江湖几十载,打斗经验远比荣焉丰富许多,他直接避其锋芒,以守为攻,在荣焉手下勉强撑了半柱香时间。荣焉借住院墙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静夜剑上,岁青练踉跄后退,撑着剑跪倒在地。 “岁前辈!”荣焉停下攻击,上前将岁青练扶起,“没事儿吧。” 他下手很有分寸,岁青练气血上涌,却并无大碍,他摆了摆手,问道,“我对上朱渐清,胜算有多少?” “……” 荣焉眉头微蹙。 “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胜算。”荣焉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普通武者就算抵达巅峰,对上雾隐山使者也没有任何胜算。” “为何。” 荣焉一字一顿,正色道,“雾隐山使者,是不老不死的。” “……如此。我明白了。” 未时三刻,众人齐聚在小院中,用过晚食,各自离开了。 荣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为什么来归云派?不就是为了……看戏吗?! 卧槽?!荣焉一惊一乍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 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昼眠被吵醒,一把搂住荣焉的腰,将他压在身下,抵住他的额头,口中含混不清道,“这么晚了,师兄要去哪儿?” “看戏!我忘了去看戏了!”荣焉急得用力捶床,可腰身着力点被人把控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沈昼眠初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笑道,“师兄放心,明天去找端木笙,他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荣焉停止挣扎,“当真?” “当真。” “不骗我?” “不骗你。” “好吧……”荣焉放弃挣扎,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他本就困得不行,只是心里念着未做的事,迟迟不肯睡,这下没了挂念,眨眼间就睡着了。 倒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沈昼眠亲亲他的额头,再次沉睡过去。 月深人静。 岁青练收拾好包袱,准备趁夜离开归云山。 无刀坐在原地不动,思绪还陷在白日荣焉所说的[雾隐山使者不老不死]中,无法自拔。 沈伯庸跟在岁青练后面,絮絮叨叨地劝道,“这好不容易来的,怎么说走就走呢?输给荣小焉又不丢人,在乎那么多干嘛,我还没聊够呢……” 岁青练叹了口气,“并非是因为输给荣焉。你有没有想过,荣焉成为雾隐山使者,本该与世隔绝斩断尘缘,但是他现在突然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头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的沈伯庸有些惊讶,下意识反问道,“意味什么?” “意味着他不得不来。”无刀收拢思绪,开口道,“到目前为止,能够从他口中推断出,那个朱渐清,很有可能就是他不得不重新出现的原因。” 沈伯庸仔细回想道,“朱渐清……不是那个什么前任使者吗?” “对。荣焉在提起他时,神情非常严肃。”无刀道,“你们也看到了,在荣焉全力以赴状态下,即便是我也坚持不了太久。如果朱渐清想针对荣焉,那么你,我……所有和荣焉亲近的人,就都会成为他的累赘。” “应当,不会吧……”沈伯庸挠了挠头,“他们神仙打架,扯咱们做什么?” “重点不是我们。而是荣焉。”岁青练看着沈伯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嫌弃,“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头脑简单。我想回去闭关。最起码也要保证不会拖他的后腿。” “回去的事先不急。”无刀安抚道,“已经很晚了。你们先休息,明日我去问问荣焉的打算再说。” 凉夜露重。 破晓时分,两道身影乘着露水,敲响了鉴书院的大门。 贺兰悠揉着惺忪睡眼,哈欠连天地打开院门,“谁啊?” 沈从越歉疚道,“打扰你休息,实在抱歉,请问,家父沈伯庸可在此处?” 沈曲二人的突然造访,惊醒了小院内沉睡的六人。贺兰悠开了门后就又躺回了房间。 荣焉看到沈从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哈欠连天地靠在沈昼眠的胸前,无刀与沈伯庸亦有些神志不清,只有岁青练还算清醒,端正地坐在院中,审视着沈曲二人。 沈从越颇为内疚地行礼,对着沈伯庸道,“父亲。” 又转过头,对着岁青练道,“师父。” 他的根骨天生不适合学山海录,所以被沈从越送到了无缘山庄,跟着岁青练学习青莲剑歌。 曲净瑕虽为邪道教主,但该有的礼貌一分不少,跟着沈从越对二人行了礼。 岁青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沈伯庸看着自己的儿子,渐渐清醒过来,问道,“家里出事了?” “没有。”沈从越摇摇头道,“家里一切安好,娘知道我来青州后,让我给你带句话,出门在外少喝酒,长点心眼。” 沈伯庸:……倒也不必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昏昏欲睡的荣焉头一歪,又睡着了。沈昼眠伸手扶着他的额头,防止他磕在桌角上。 明明大家都醒着,怎么就你一边儿秀恩爱一边儿睡觉?! 沈伯庸心中愤愤不平,故意扬声道,“从越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为父的忘年交!来,叫荣叔叔!” 曲净瑕:……? 沈从越:……卧槽? 被震醒的荣焉茫然地看着他,“你撒什么夜症呢?” 沈昼眠捂住他的耳朵,道,“没事儿,睡你的。” ——反正这么复杂的辈分关系你也捋不明白。 曲净瑕不愿自己的辈分比荣焉低,含蓄道,“沈伯父,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祈华大会上新认识的兄弟,叫荣焉。” 这句话荣焉听明白了,他沉思良久,联想到沈伯庸说的话,否认道,“谁和你是兄弟,沈前辈才是我兄弟。” “……”可以啊荣焉,学会占便宜了。
第45章 青州卷十 曲净瑕吃了个闷亏,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正色道,“我和沈兄此番前来,是因为在调查岐琼楼的时候发现了朱渐清的踪迹,一路追踪至此。” “唔……岐琼楼……?”荣焉歪着头思考着,迟疑道,“三十年前,我好像杀了他们的大火长老?” 岐琼楼中的人擅长方术,楼中设有十二长老,分别以十二次命名。 沈从越艰难地竖起手指,道,“然而实际上,那十二个长老,全部死掉了,岐琼楼也是在这之后解散的。” 荣焉瞠目结舌,反问道,“我……我杀的?不可能啊……就算当时是山灵在支配我的身体,也不会伤害……唔!” 沈昼眠捂住荣焉的嘴巴,抬起头平静地坦白道,“荣焉当初只杀了大火长老,剩下的十一个,是我杀的。” ……看不出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干杀人灭口的勾当。荣焉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沈从越一双桃花眼惊的溜圆,“你杀的?怎么回事?” 沈从越垂眸道,“当年震惊九州的人口失踪案,看似只是人贩子的团伙作案,实际是这十二个人为追求长生不老,伙同人贩子诱拐少男少女,进行阵法血祭,我发现真相后,一气之下就把他们都杀了。” “倒也情有可原,不碍事。”沈从越松了口气,道,“不过朱渐清确实来到了青州,具体要做什么,尚未可知。” ……应当是感觉到有人向雾隐山许愿了吧。荣焉漫不经心地想着,叮嘱沈昼眠道,“你去通知大郎他们,盯着点门派里的陌生面孔,别让朱渐清混进来。” 沈昼眠看了看天色,道,“等午时我再去,这会儿大家应该还没睡醒,弟子宿舍也没开门。” “是啊,别人都在睡觉。”荣焉哀怨地看着沈曲二人,“只有我们被吵醒了。” 沈从越内疚地低下头,曲净瑕厚着脸皮面不改色。 “来都来了,就先在此住下吧。”荣焉又靠回沈昼眠的怀里,睡眼迷离道,“住北草院。我和沈昼眠回栖松院睡。” 沈昼眠心领神会,怀抱着困到走不动路的荣焉,离开了鉴书院。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荣玉摧时刻关注着主屋的动向,等到荣焉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才端着亲手做的蛋饼肉羹,推开了房门。 热情程度让荣焉有些头皮发麻,甚至产生了在吃断头饭的错觉。 荣玉摧像是要一口气把这几十年的父爱全部补给荣焉似的,凡是涉及到荣焉的事情,全部亲自动手,面面俱到。而毁容的陆桓即便哭闹不止,也没等来他一个施舍眼神。 这倒是有点意思。荣焉摩挲着下巴,陆婉娘的好戏也不去看了,兴致勃勃地观察荣玉摧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看他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露出狐狸尾巴。 出乎意料的是,荣玉摧似乎真的没有任何企图,对他的疼爱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地步,荣焉心中疑云渐生,趁荣玉摧不备,拉着沈昼眠前往芳菲苑。 收了银钱的端木笙兢兢业业弄来一套归云派弟子服,整日除了吃饭睡觉,天天盯着陆桓陆婉娘和蔡允冰,详细地记录了几日内三人全部的言行举止。 陆婉娘复活的第三日,就与蔡允冰有了夫妻之实,每日同入同出,除了断断续续给陆桓找了几次麻烦外,整天都和蔡允冰腻歪在一起,可谓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荣焉藏在芳菲苑门口的桃树上,抖了抖端木笙递给他的记事本,心情颇为复杂,“没想到你还擅长这个。” “那是。”端木笙得意忘形道,“荣小焉,你记住了,只要钱到位,端木啥都会。” 荣焉:“……”行。你等着。 “每天午时过后,陆婉娘都会睡一觉,蔡允冰在她睡着后会独自前往祠堂后面的那个仓库,闭门不出,不知道在干什么。”端木笙指着院门,小声道,“喏,你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蔡允冰无声地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芳菲苑。 荣焉对他的行踪不感兴趣,他只是好奇当年的真相。 此刻芳菲苑中只剩下陆婉娘一人,荣焉回头嘱咐端木笙留下望风,带着沈昼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什么人?!” 陆婉娘被开门声惊醒,娇柔的脸上怒气横生,可在看到荣焉后,眼中光芒却突然熄灭,空洞无神。 虽然知道雾隐山的能力异于常人,沈昼眠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荣焉看出了他的惊奇,走到床前,右手伸出两指摁在陆婉娘的眉心,左手向他伸出道,“过来。” 沈昼眠不解其意。 “你很好奇雾隐山的能力,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沈昼眠顺从地上前,牵住他的手,学着荣焉的模样,缓缓闭上眼睛。 霎那间,各种场景在沈昼眠的眼中全部积压在一起,色彩斑驳,光怪陆离。 “叮铃——” 随着铃铛声响起,画面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狂风骤雨雷雨交加,屋中的陆婉娘手持长鞭,愤然抽打在容貌尚且完好的蔡允冰身上。 “混账东西!叫你去拦着师兄,你是怎么做的!居然把师兄放跑了!他是我的师兄!是我的!” 蔡允冰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他毫无防抗能力地跪在陆婉娘的脚下,卑微道,“婉娘,别打我了,求求你了,是无刀,是无刀帮他跑的!我武功已经废了,哪里拦得住他,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他越是懦弱,陆婉娘心中火气越盛,下手越狠辣,竟然生生把蔡允冰打到昏迷不醒。 “废物一个!真不知我当初看上你哪里了!”陆婉娘狠狠地骂道。 不远处的婴儿床上,因为哭闹声太大而被亲生母亲喂下蒙汗药的陆桓还在沉沉睡着,对她的咆哮怒吼无动于衷。 陆婉娘目及襁褓中的婴儿,突然露出阴森笑意,伸手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柔声道,“乖儿子,阿娘要去把你的师伯追回来,放心吧,他会好好疼你爱你的,你好好睡着,等醒过来就能见到他啦!” 房门[哐啷]一声被人大力推开,陆婉娘顶着风雨,直奔山下而去。 “花这么大的力气,这么狼狈,就为了追不要你的男人,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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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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