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比朱渐清还要擅长游说,答应朱渐清帮他打开雾隐山结界。 所以有了城墙上的那一幕。 荣焉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是并没有阻拦。 如果荣焉知道在这个计划里,她会牵扯上岁青练,或许还会稍加阻拦,但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 她以朱渐清身上的鸦羽为灵媒,在朱渐清施展缩地千里的瞬间,把岁青练也带到了雾隐山上。 所以有了这场刺杀。 朱渐清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他……死了?”沈不平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经由荣先生的血改造过的兵器,杀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武弃弱看着朱渐清没有羽化的尸体,安自舒了口气,“走吧,这里太冷了。” 岁青练眉头紧蹙着,他还在顾虑着雾隐山使者不老不死的事情,直到沈不平和武弃弱的身影远去后,他才收剑离去。 在岁青莲转身的刹那,朱渐清的尸体突然羽化,消失在空气中…… “青练呢?回来了吗?”无刀推开院门,忧心忡忡地问。 “还没回来。”沈昼眠摇了摇头,“师兄也……不见了。” “荣焉也不见了?!”无刀神色一凛,“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要到处乱跑……” 责备的话只说了一半,院门再次被人一脚踢开。 荣焉拖拽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武弃弱与沈不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师兄!”沈昼眠迅速起身,将荣焉从两人的身底下拉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第77章 第 77 章 荣焉定定地看着沈昼眠,半晌,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独自一人回到房中。 这是……怎么了?无刀看着失魂落魄的荣焉,内心担忧更甚。 “岁前辈……”武弃弱的眼泪含在眼眶中,始终没有落下来,“岁前辈死了……” 无刀身心具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弃弱:“你说什么!?” “岁前辈,他死了……”武弃弱眉头紧皱,绝望地看着无刀,“是我的错,朱渐清根本没有死……是岁前辈掩护我和沈公子逃了出来,他自己却没能撑到荣先生到来。” 岁青练最后的一剑,名为势拔五岳。 整套剑式中,唯有这一剑,无需轻灵飘逸,而是以举重若轻之势,划开天地间隙,分裂两地。 这一剑,不仅拦住了朱渐清,还将那两具尸体卷入火塘之中,彻底焚毁。 这一招过后,岁青练已是强弩之末,两人隔着天堑,眼睁睁看着朱渐清疯了一样,徒手扯断了岁青练的双臂,猩红的鲜血四处飞溅,染红了山上的积雪…… “你毁了我珍视之人,这是我送给你的回礼,朱渐清。” 荣焉赶到时,只来得及听到这句遗言。 岁青练死的很痛苦,也很平静。 已经疯了的朱渐清行为张狂,叫人难以招架,有武弃弱与沈不平在,荣焉来不及夺回岁青练的尸身,只能拖着他们二人先行离开。 荣焉躺在床上,伸出自己的双手,在虚空中微微握住。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如此平静过。 从最初的恐惧、绝望、愤怒、悲伤,到如今的平静,他的头脑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仿佛头脑被水洗过一样,澄澈透明。 其实事情没有那么麻烦的,是怪他生出了私心。 只要朱渐清死了,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他在不过是在贪图沈昼眠带给他的情感与温暖,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原由。 他现身,原本也只是想警告曲净瑕与沈从越,注意中原武林的动向而已。 他们本该在自己的位置上,管好自己的地盘就好,却被他硬生生扯进了雾隐山的纷争中。 因为他的一时贪心。 这是不应该的。 荣焉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推开了门。 沈昼眠不在院中。 他一开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我没事。”荣焉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么苍白,“不用担心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如果沈昼眠在的话,会说什么呢? 大概是:师兄,你歇一歇吧,我来想办法。 荣焉说不下去了,刚迈出房间半步的脚收了回来,又再次关上了房门。 沈昼眠的确在想办法。 他又翻了一遍手帐。这东西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太多次,已经快要烂了。 烛光透过锦布,照出半块阴影,沈昼眠拿出剪子剪开锦布,露出一个小夹层。 夹层里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并非是端木家的密语,而是几行小篆。 沈昼眠看过之后,沉默良久,不敢去见荣焉。 这纸条上写的字迹太过沉重,让他理智的头脑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判断。 ——未来与现在,他该何去何从。 岁青练得尸体被人从院中的荷塘里捞了出来。 朱渐清将他的尸体分割成无数块,沉进了淤泥之中,荣焉带着人在泥中摸了很久,才将他的尸体拼凑完整。 生前爱干净、青衣飘飘的剑仙,死后居然落到泥泞之中,肮脏不堪。 荣焉的神情已经接近麻木,愤怒悲伤到极点的人,反而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昼眠站在他的身旁,牵住了他的手。 荣焉挣扎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沈伯庸站在灵堂之中,鬓角花白,神情疲惫,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百岁。 游离在家庭之外,混迹于江湖之间,他对自己兄弟儿子的关心,点到为止,屈指可数。 但是也永远关心在最重要的点上。 他总觉得,生死似乎离自己、离他们很远,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潇洒了一世,也依旧无法释怀亲生儿子与好兄弟的死亡。 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贺兰有心劝解安慰,却又嘴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四下扫了一眼,不由得道:“咦?不羞去哪里了?!” 荣焉慌忙抬起头,四下看去:“怎么回事?!他昨天不是还……” 话说一半,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就没再见过文不羞了。 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四散开来,沿着四面八方的小路去找,最终在无缘山庄后面的树林中,找到了文不羞的尸体。 他被人高高吊在书上,手腕脚腕都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紫红毒血顺着滴滴答答流淌下来,地面的草木树叶已经枯萎泛黄。 荣焉颤抖着双手,将文不羞接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朱渐清……朱渐清!你还要报复谁?!你还想报复谁?!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对不起了你了!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师兄!”沈昼眠摁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喘气!能听见我说话吗?” 荣焉恍然回神,新鲜的空气突然注入肺腑,让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疼着。 “我没事。”荣焉强自镇定地推开了沈昼眠的手,“我没事,你们……不,端木笙,你记得把他们安葬。” “啊?好。”端木笙忙不迭点了点头。 他的舌头像是被猫叼走了一样,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昼眠看着荣焉的背影,叹了口气后,与荣焉背道而驰。 十月后,天气开始转冷。 众人与荣焉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疏离起来。 不是他们躲着荣焉,而是荣焉躲着他们。 这是荣焉对所有人无声的拒绝。 不需要帮助,也不再需要朋友,他已经下定决心隔断一切,将身上的能力源源不断渡回雾隐山,等时机成熟后,就可以让雾隐山永远沉入地底,消失在人世。 届时,他与朱渐清会一起消失在人世,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所有有些关系,还是尽早断了为好。荣焉长呼一口气,转过墙角,撞上了在此等候多时的沈昼眠。 “师兄。”沈昼眠站在他面前三尺之遥,“我让你困扰了。” “没有,不要胡思乱想。”荣焉收敛目光,连日来过度的能力的消耗,让他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找我何事?” “我想和师兄谈谈,可以吗?”沈昼眠向荣焉伸出手,期待地看着他,“今夜后山,月色很好,” 荣焉指尖微动,没有去牵他的手,而是淡漠道:“走吧。” 沈昼眠失落地收回手,苦笑着走在前面带路。 夜间山风,荣焉跟在沈昼眠身后,垂在身侧的冰冷手指轻捻着,有些后悔没有去牵沈昼眠的手。 那双手,一定是温暖、干燥而宽厚的,那种又平淡,又不至于灼伤他人的温度,总能柔软地抵达荣焉的心底。 可是现在,荣焉已经不敢去牵住这份温暖了,怕会生出眷恋,犹豫不决,害死更多的人。 他无法再接受任何人的死亡。 山中月色清冷,草木蒙霜,沈昼眠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师兄,来坐吧。” 荣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摇了摇头,以示拒绝。 沈昼眠最不愿意看他露出为难又疏远的模样,转过头去,沉思片刻后,又露出一个平淡的笑来。 “本来已经想好了很多话,想和师兄说,但是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荣焉眉头微蹙,似乎是想要安慰他,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听到沈昼眠说:“师兄是不是想说,那就随便说点什么?” 猜对了。荣焉被抢了话,紧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师兄一直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哄着宠着有求必应,哪怕是与我在一起,师兄也并非是真心喜欢。” “师兄只是在迁就我而已。这么长时间以来,是我私心以为,我已经握住师兄的手了,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直都在无形的拉远。” “在师兄心底,我永远都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也无法与师兄站在一起。” “不……”荣焉慌乱地吐出半个音节,很快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说,不是的,沈昼眠,你曾将我从孤立无援中救出,赐予了我最渴望的陪伴与温暖,我才是真正的贪婪卑鄙之人。 是他开始眷恋人间,才会让这么多人无辜丧命。 这些人,本该有个更加肆意的未来。 雪山下的坚冰,都是习惯了寂寞与寒冷的,当它生出渴望温暖的欲望,不由自主地踏出雪山追逐阳光时,那它就注定走向消亡。 荣焉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斟酌了许久,才言不由衷地开口道:“你既有自知之明,就该直接离我远一点。别再给我添麻烦。” 他头一次对着沈昼眠说出这种狠话,紧张的指尖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sha人好快乐。
第78章 没想到吧!没有预警! 沈昼眠并没有多说什么,平静站起身,掸去衣摆的灰尘,走到荣焉身边,握住了他冰冷的双手。 “手都在抖,心那么软,就别说这么硬气的话了,师兄。” 他的突然靠近,让荣焉有些猝不及防,想抽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色厉内荏横眉立目地瞪他一眼,想要甩开他的手。 “我刚才就想说了,但是这样,又显得我有些厚脸皮。”沈昼眠笑得有些无赖,“师兄不来牵我的手,我来牵住师兄也是一样的。” 师兄不喜欢我,我来喜欢师兄,也是一样的。 他将荣焉揽入怀中,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感受到这份情感,那就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沉重的遗憾,像极了荣焉见过的那些将死之人。 荣焉无端地心慌意乱,他在心中纠结良久,抬起手又放下,最终还是选择抱住了他:“沈昼眠,你……” “我在雾隐山的手帐中,发现了能够杀死朱渐清的办法。”沈昼眠没有放开荣焉,而是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压低声音道,“两个办法。” “其中一种,是让雾隐山彻底沉入地底,如此一来,雾隐山使者也会永远消失。” “第二种,是许愿。” 荣焉的瞳孔因震惊而骤然缩紧。 “叛逃的雾隐山使者,依旧遵循不老不死的原则,但是若有人以心为祭,许愿杀掉雾隐山使者,那不老不死的原则就会被打破。” “不……”荣焉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沈昼眠……” 他的颤抖着声音哀求:“不要许愿……” 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沈昼眠释然地笑道,“我其实,有些后悔做这个许愿者了,我想一直陪着师兄,直到老去。” “但是,如果不出差错,无刀先生他们,应该已经抵达雾隐山下……师兄没发现吧,计划已经启动,如果师兄不去,大家都会死。” “你在逼我……沈昼眠……”荣焉脑中一片空白,“我会把他们带回来,你不要……” 你不要许愿,那种违逆雾隐山的愿望,会让山灵控制着我,亲手杀了你啊…… “杀了朱渐清吧,雾隐山使者荣焉。”沈昼眠的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这就是我的愿望。” 扑呲—— 炙热的心头血顺着沈昼眠的衣摆流到地上,满是鲜血的右手从他胸膛穿过——手中握着一颗淋漓温热的心。 “师兄……比起消失,我更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或许……再过十年、百年,就会出现另一个人,比我更爱你。” 荣焉目光空洞地接住沈昼眠倒地的身体,手中的心脏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朗朗明月之下。 朱渐清坐在雾隐山的大殿上,轮回八卦盘已经被启动,可是他阿爹和阿姐的尸体,已经化为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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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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