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亮得迟,窗外还黑漆漆一片,寒风夹着雪絮,季珂便提剑出门了,晏凉蜷在被子里模模糊糊听到些声响,眼睛却困得睁不开,依稀有炙热的触感掠过脸颊,咯吱的门响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想必都是梦。 因为拿到了本命沉水剑,又有温冉给的鬼符为媒,季珂御剑而行抵达鬼川无望崖畅通无阻,守到辰时摘了花又御剑赶回来,争取以蔓荆花为食材做午饭。 风风火火不到半日便采了一大筐蔓荆花回来,季珂面上欣喜,身上的衣衫却早已残破不堪,四肢背脊血痕无数,看着就疼。 因为无事,晏凉倚在榻上看闲书,无意间抬眼瞧见浑身是伤的季珂穿过院落,心头一颤,左思右想都不能明白季珂缘何做到这种地步,当他走神郁闷之时,正主已经换好衣衫站在他面前,一脸无所谓的欢喜。 “浑身的伤,还傻站着笑什么,”即使知道对方有主角光环护体,即使对对方的好意心存疑虑,晏凉看到季珂这副傻气的模样,还是有些心疼:“过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伤。” “都是些小伤,无大碍的。”季珂边无所谓道,边松了束带褪去上衣,密密麻麻的血痕触目惊心,怎么看都不是小伤。 晏凉倒抽一口冷气,摇摇头:“你这又是……何必。” 狭长的眸子亮了亮:“前辈是在心疼我?” 晏凉苦笑:“可不是么,看着就很疼。” 如此说着,晏凉起身到柜子里寻治伤的药:“如果这药不管用,再让阿昱给你看看罢。” “有前辈这句话,受这些伤也值了。”季珂自己都没察觉,他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露出小虎牙。 “……说什么傻话。”晏凉边小心翼翼的将药涂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边纳闷,他的男主人设怎么崩到这种地步,说话傻里傻气的。 季珂但笑不语,似感觉不出伤口的疼,眼角眉梢都是情不自禁的欢喜,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得意后又不动声色的敛了去,晏凉则专心致志放药,完全没察觉。 上完药,季珂茶都顾不上喝一口,又风风火火的到厨房料理蔓荆花,开饭后,度昱撇嘴:“感情这三菜一汤花花草草,都是凉哥哥吃的。” 余下的人,只苦哈哈的喝白粥配咸菜,江昭正襟危坐毫无怨言,一碗粥下肚,还用手比划说白粥好喝。 “凉哥哥,这凉拌蔓荆花辣不辣?” “刚好。” “能不能让我尝尝?” 晏凉微微一笑:“不行。” 度昱不乐意了:“以前在吃的上,凉哥哥从不拒绝我的。” 一旁的江昭比划道:这是我师兄对晏前辈的一片心意,度公子就不要为难前辈了。 “如果我有你师兄那本事儿,天天去给凉哥哥摘蔓荆花绝无怨言。” 江昭微微一笑:我信度公子。 晏凉看不懂手语,不知他们在瞎扯的啥,只在一旁从容的吃着他的蔓荆花宴。 度昱微微仰头:“你信我有何用,我要凉哥哥信我。” 江昭比划:望度公子看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 江昭的手顿了顿,神色闪烁脸颊微红。 桃花眼潋潋的望向晏凉,音调旖旎:“对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我就认定凉哥哥了。” 晏凉苦笑:“多谢抬举。” 季珂终于开口道:“度公子,我们阿昭他……” 他最关键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江昭狠狠的踩了一脚,季珂笑得小虎牙都出来了:“好,我不说。” 晏凉一口汤险险吞下去,暗笑,原来江姑娘瞧上度昱了。 诶等等……那季珂怎么办? 度昱歪了歪脑袋,毫不羞涩的把话补全:“所以江姑娘喜欢我?” 江昭双手捧着碗,一张脸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可惜了,我不喜欢姑娘,抱歉,”度昱坦荡荡道,心安理得得很:“我只希望早日将江姑娘的失语症治好,让凉哥哥更喜欢我一点。” “阿昱,你这话……”晏凉不知该说什么,现在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度昱这话绝情,却也是让人家姑娘别瞎抱希望的善意,江昭既不哭也不恼,甚至好脾气的笑笑,比手语道:没关系。 倒是度昱愣了愣,也没再多话,规规矩矩的将他碗里的粥喝干净。 …… 这日雪未停过,晚饭后,铺天盖地的白,把夜晚映得如白昼一般敞亮。 晏凉无事,裹着狐裘在屋里碾磨花草制作染料,季珂打了一盆热水进屋:“前辈,睡前泡脚能活血御寒。” 晏凉怔了怔,受宠若惊,旋即心头一暖,莞尔:“多谢。” 自小到大,都没人对他如此上心过,可因为对方是季珂,晏凉连感动都是有所保留的。 季珂将盆子稳稳当当的放在晏凉面前,热水里添了红花冬草,都是暖身之物:“魂魄不全之症,前辈是否有线索?” 晏凉眉头微蹙摇头:“我也是阿昱说了才晓得,以前只当体质不好,也没往心里去。” 季珂点头:“嗯,晚辈来想办法。” 晏凉笑了:“这有什么好想办法的,天地茫茫,也不知前因后果,一缕魂魄如何寻。” 季珂不语,自有想法。 “况且这些年我都这么过了,也没太大影响,季公子别放在心上。”他从不认为,魂魄补全了就能轻松多少,活着本来就不易。 狭长的眸子似有火光跳动:“我也是因为无法报答前辈的恩情,自我满足罢了,前辈也别放在心上。” 他这般说,晏凉是没办法拒绝了,心道他拗不过男主,对方说不定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说说而已。 他现在对季珂的人设已经有些混乱…… “我还是那句话,无需你报答什么,都是我乐意,顺手罢了。” “我明白。” 晏凉本来就生得极白,一双腿泡在水里宛若细白瓷雕的,季珂余光扫过,又匆匆移开了,喉头不自觉的滑了滑。 “季公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关于江姑娘……” 晏凉的声音把季珂拉了回来:“阿昭他怎么了?” “先前有听说过,季公子与江姑娘自小有婚约……”晏凉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不是听说,是他原本就是这么设定的,如今江昭突然看上度昱,且季珂对这事似乎很支持,让他很混乱…… 季珂怔了怔,坦荡荡的笑了:“前辈从哪听来的消息?” 睡凤眸眨了眨,一脸懵:“茶余饭后的闲话,许是误会了……” 狭眸俏皮的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晏凉:“前辈,我这个小师妹,是男儿身。” 晏凉面上的神情渐渐消失,一片空白,愣愣的看着对方:“……嗯?” 季珂的笑容逐渐扩大:“师尊再如何疼我,也不能将他的独子许配给我。” 呵呵,好得很,居然是女装大佬。 回想起各种细节,以及江昭的身段,晏凉渐渐回过味儿来,先前说季珂温冉人设崩,可如今看来算是很还原了,毕竟性别没变。 他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这……那季公子对江公子……” “我一直视阿昭为亲人,他有打扮成姑娘的癖好,在无厌山行不通,与我出来却从不顾忌,甚至不让我在陌生人面前叫他师弟,虽然任性些,却也绝非大逆不道之事,我也就随他去了。” “……”晏凉无言以对,他的女二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前辈先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四目相对,火花噼啪作响,兴许是这放了红花冬草的热水起了药效,晏凉的身子热烘烘的:“我……” “凉哥哥!凉哥哥!”啪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向里踢开了,度昱涨红着脸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 屋中诡异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晏凉看度昱模样不寻常,担心问:“怎么了?” 度昱不管不顾晏凉的脚还泡在水盆子里,就冲过来把他抱住,强大的冲击让两人滚倒在榻上,一边的季珂蹙眉,轻轻巧巧的拽着度昱衣领将他拎下床。 “凉哥哥,江姑娘他……他有……” 晏凉料到他要说什么,坐起身子憋着笑:“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 “不是,我给他诊脉……不小心看到……” 晏凉几乎憋不住笑,声音发颤道:“阿昱,注意言辞。” “这……这江昭哪里是什么姑娘啊。”度昱气绝。 季珂游刃有余的笑:“度公子不喜欢姑娘,那不正好?” “……季珂你厉害,联合师弟欺负我。” “度公子误会了。” “凉哥哥!” “怎的了?” “怎么办?!” 晏凉悠然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别怕。”
第17章 除夕 年岁将尽,今年寂城的雪格外大,纷纷扬扬的飘了近半个月。 从死林上游冲刷而下的尸体冻在结冰的河里,怨念无法灵化,晏凉倒是闲了半月余,只忙惨了季珂,日日到鬼川无望崖摘蔓荆花,身上新伤旧伤就没痊愈过。 晏凉明白他家男主执拗的性子,劝过几次便作罢了,感激动容的同时有些胆战心惊。 转眼就到了除夕,度昱早就风风火火的张罗起来,置办各色年货,门上也像模像样的糊了年画春联。 看他来劲上心的模样,晏凉也感受到了年节的喜气。 “凉哥哥有所不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自然要置办得喜气些。” 在这座死城,活下去已属不易,谁有心思去欢喜热闹,且身处寂城之人,团圆再无从谈起。 晏凉微微笑,对度昱的心境深有体会,他也一样,每年除夕都是孤零零的躲着人,以防吓到叔叔家拜年的亲戚。 “何况,我还在寂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桃花眼弯弯,风情万千的盯着晏凉。 “阿昱,我无法回应你。”现在晏凉渐渐放下不着调的宿命,肯亲切的唤度昱作阿昱了。 “我不着急,所以凉哥哥也别急。” “……” 季珂正巧推门进院子里,温冉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怀里拽着一只包裹:“度公子,你不急,人家江公子也不急的。” 度昱翻了个白眼,江昭对他的心思现在人人皆知。 晏凉看着温冉与季珂并肩而行,面上不自觉的露出慈父笑,果然,男女主一对璧人十分赏心悦目。 “度公子,你气不气,凉哥哥看到我来就笑了。” “得了吧,凉哥哥讲不定是看着季公子笑的。” 季珂不理会众人调侃,径自走到晏凉身侧,替他挡了大半风雪:“院子里冷,到屋里去罢。” “无妨,我帮阿昱糊春联。” “季公子你快去做饭,饿死了,凉哥哥有我照顾呢。“度昱伸长脖子大声道,他没季珂好看没季珂厉害没季珂心机深,只能拼嗓子了。 “等等,我先替你把伤口处理下。” “好。” 季珂与晏凉进了屋,温冉拽着度昱的袖子道:“诶,我们的凉哥哥是不是要落季公子手里了。” “如此下去确实有点悬,这样吧,我们想些办法。” 杏目微睁:“度公子有何高见?” 度昱笑眯眯:“先前凉哥哥不是说你命里郎君是季珂么,你们要不发展一下?” 温冉眯起眼,叩起手指朝度昱的脑门拍了拍:“想得美!” “横竖我们三人里你最没戏,和我联盟有什么不好。”度昱揉着脑袋。 温冉不再理会他,抱着包裹道:“不同你瞎扯,我去给你家江公子送衣裳啦。” 她怀里这一兜子,正是为江昭准备的女装…… …… 年夜饭丰盛,七八样菜都是季珂亲自做的,晏凉给他打下手洗菜切菜,度昱则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厨房外。 寂城里没有烟火炮竹,落了夜便开饭,季珂的厨艺逆天,即使是最普通的食材他都能烧出人间美味。 度昱虽然不待见情敌季珂,却对他的手艺欲罢不能:“季公子,寂城外的饭菜都这般可口的么?” 江昭抬手比划:没有,师兄的手艺无人能及,只从前都不肯给我们做,说君子远庖厨。 谁知他家师兄在寂城转了性,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的做,甚至还变着花儿绝不重样。 度昱眉尖挑起,半信半疑:“当真?” “阿昱,等惊蛰后,你自个儿去尝尝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度昱笑微微的给自己倒了杯酒,饮下:“凉哥哥,那个时节,外面有什么好吃的?” 作为寂城原住民,度昱不曾想过自己能有出去的一天,自然更不敢想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晏凉想了想,莞尔:“那会儿倒是青黄不接的,不过等一个月,江南的梅子枇杷都熟了,两个月后,岭南的荔枝也可以吃了。” 桃花眼亮了亮:“这些我都在书里见过,到时候凉哥哥陪我吃罢?” 季珂道:“那会儿无厌山的桑葚也熟了,度公子温姑娘都来吃罢。” “怎的,不请我么?”晏凉一时欢喜,便调笑道。 狭长的眸子闪了闪:“对晏前辈,我自然不用请的。” “嗯?” 季珂但笑不语,江昭比划道:晏前辈若无好去处,就随我们留在无厌山罢? 度昱在一旁悠悠道:“江公子说,他们无厌山规矩多,不允许凉哥哥这样的外人进入,让我们出去后另择去处。” “阿昱,别皮。” “凉哥哥不信我?他们真如此说。” 季珂不理会胡言乱语的度昱:“无厌山风水极佳,最适宜修复神魂灵脉,到时候前辈在山上静养,搜寻魂魄的事就交与我罢。” “那就叨扰了。”晏凉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琢磨,季珂现如今修为恢复已达八成,待结界突破后出去,有主角光环加持收拾江瑶等人应该难度不大,待他清理门户后一切顺风顺水,再不至于黑化,自己说不定功成身退就被摆渡人领走去投胎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