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陷入了对他的痴迷,你知道的,”女将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你再清楚不过了是不是,亚瑟是什么样子的……他轻易地俘获了身边所有人的爱慕之心,几乎不费出灰之力。” “可是我很快意识到,亚瑟并不是什么天使,”随着她自己的诉说,她的神情慢慢冷静下来,“是的,他不是天使,他是恶魔……” “你现在迷恋他,被他欺骗,被他诱惑……”女将的声音也变得怔怔地,“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亚瑟是个什么样子的魔鬼。” 裴言听得颠三倒四,最后脑海里还是只剩下了亚瑟两个字。 亚瑟……亚瑟怎么了? “他啊……”女将最后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尾巴扔在了脚下,高跟下踩上去,很有觉悟道,“他只是把人类当食物,他对人类是不会有多余的感情的。” 裴言撑起自己最后一点的精神,他已经很困了,只是他害怕要是睡过去大概就醒不过来了。 “他在骗所有的人,这个魔鬼……” 女将眼睛幽深,随即又扫到裴言身上。 “你明白吗?” 裴言咬着舌头,拿疼痛换回自己最后一点意识,虚虚开口。 “我不是人。” 女将兀然沉默,所有的表情都褪去,就这么空洞地看着裴言。 裴言觉得自己也真是气疯了,他弄不过女将没有任何办法,要是真死的话好像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的不甘心,真是也……不想让她好过啊。 他突然地自嘲想到,是不是他们这一族的血脉都是这样呢,非要损人不利己,自己过不好,大不了拼死拼活也不让别人过好。 “你不知道吗……”裴言的声音薄弱,却肯定从容,“是不是不知道?” “……什么?”女将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弯下身来看他。 看这个她从来没有在意过所谓的血缘上的弟弟,这个被她连通母亲一起仇恨的弟弟,他的脸色苍白得已经几近透明,清俊的面容上残留着母亲的影子。 女将捏住裴言的下巴,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忽而又想到之前的时候,之前的时候他的嘴唇总是嫣红色,那种……被人深吻过的,极美丽的颜色。 女将眉头一皱,手上的劲儿也大了一圈,捏得裴言闷哼了一声。 “呵……”裴言觉得自己果真是要死了,那就一起不痛快吧。 “亚瑟……爱我。” 女将手上兀然又用力了三分,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却要强忍着扯上一边的嘴角。 “言言,你果然遗传她遗传得那么好,自作多情。” 裴言又笑了一声,苍白眉目依然说不出的俊逸,还带了点回忆的温情。 “你非要弄死我不可……不就是因为你知道亚瑟爱我吗。” 女将最后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也决绝得可怕:“他不爱你,你少痴心妄想了。” “他爱我……你观察了那么久,再清楚不过了。” 苍白的青年虚虚地笑着,声音无怨无悔似的。 “我也爱他。” 女将的手指猛然下滑,死死地锁住他的喉咙,精致纤长的手指像是索命的怪物。 裴言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 女将又兀地把手松了开来,俯下身在他耳边沉默了半晌,而后轻轻说道。 “是吗,你们这么两情相悦啊。” “可惜,很快……这世上就没有你了。” 她好像说了什么话,就有人进来把裴言拖起来,裴言早已意识模糊毫无反抗之力。 他身体一动,身上凝固的伤口又开始裂开,被那把HK323打中的滋味简直让他终生难忘。 “大人……”希尔扛着裴言,轻轻地喊了一声身前这个面色冷到极致的第一玫瑰,却不敢多说,欲言又止。 女将转过身来,直直看着希尔,忽然笑了出来。 “希尔,你觉得我做得不对是吗?” 希尔没有说话,多年来他所受到所谓公平正义的教育让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不能反抗……无论是身为女将的她,还是本真的她。 他复杂地看着女将,到最后只汇成一句。 “不……我愿为女将大人粉身碎骨。” 女将敛下眉目,走过他身边淡淡道。 “我只用你让他下地狱,不需要你为我粉身碎骨。” 她转身便走,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嗯?”她微微皱了皱眉,肩头有一点淡淡的血迹,像枯萎的梅花一样黯淡,她转念一想,大概是刚才靠近裴言时沾上的血迹。 她伸出手指想要抹干净它,就像她即将要抹干净裴言的存在一样。 然而手指刚刚触摸到那一滴血的时候,铺天盖地席卷全身的寒冷冻住了她。 “……大人!” …… 希尔将裴言扔在了一艘救生艇内,然而这是一艘被动过手脚的救生艇,他为女将大人肝脑涂地,一切都要做到至善至美。 一场不幸的逃生事故,谁都不会怀疑到女将大人身上。 希尔将裴言放进去,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沉默地端详了一会儿这名苍白垂死的青年。 他生得很清俊,黑色的发丝因为冷汗黏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些触目惊心,但是垂死的眉目却也温和。 其实他是明白女将大人为什么会大发雷霆,非要弄死他不可的。 女将望着那条人鱼的眼神……他低头干巴巴地苦笑一下,大约就是自己望着女将大人的眼神吧。 深爱着女将大人的他,是女将大人手中的利刃,自然愿意替女将大人承受一切的苦痛报应。 他关上救生艇,顺便上了死锁,哪怕对方命大还没死,也出不来,只能在深海的一艘废弃救生艇内化作一排白骨。 “愿你走得安详,将军会庇佑你。” 听到这一句话他身后藏匿了很久的影子忽然笑了。 “嘿,别闹了,要杀人就别当圣父啊。” …… 裴言依然处于虚虚实实的冰冷与火热之中。 他做了很多噩梦。 那些或真或假的人。 温柔的象牙塔里的贵妇人,牵着他的手,一边吟唱着歌谣,一边带他走。 他还是个孩子,任由她这样牵着,没有一丝的反应,只是任由她牵着,漫无目的地走向前方。 但是忽然之间,路断了。 那条白色的,长得好象没有尽头的路断了,前面变成了无边的黑暗,迅速地笼罩开来。 年幼的裴言吓得顿住了脚步,然而贵妇人没有。 她弯下腰来,笑着看着裴言。 “言言,怎么不走了?” 裴言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年轻美丽的容颜凋零,红色的鳞片从光滑的皮肤里破开。 她吟唱着歌谣,松开了他的手,脚步却没有停,愉悦地踏入了万丈黑暗之中。 然后全身是血地坠落。 裴言惊恐地看着她的死亡,蹲下身来抱住了自己。 一块黑面包却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抬起头来,幼年的劳伦看着他,边上还站着幼年的艾妮。 黑暗像遇到温暖的冰,融化在他们的脚下。 她还是温柔可爱的模样,向他伸出了一只摊开的手掌。 他怔怔地停住了,冥冥中意识在告诉自己,这只手是不能接过去的。 可是后面的路已经断了,前面也只剩下一片黑暗。 在这样无边无际的孤独中,还不如伸出那只手…… 那只手一定很温暖,他这样想着,颤抖地伸出了手掌盖在艾妮的手上。 她的手果然那么温暖,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艾妮冲他温柔地笑,但是艾妮在飞快地长大,他哀伤了眉目,恳求她不要长大。 可是不行,她还是长大了,她的容貌愈发精致艳丽,笑容也愈发甜美。 他心里一涩,是的,他要被推下去了。 正如他做了千百遍这个梦一样,他会被推下去,又重新回到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他沉默地收回了手掌,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的黑暗聚集起来,最后踏着的白色土地分崩离析。 耳边充斥着他们恶意的笑声,嘲讽的,不屑的…… 他坠落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啸,像刀刃一样刺痛人的肌肤,而眼前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只等他落地,摔成齑粉。 和每一次一样。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痛苦。 “宝贝儿……你在这儿干什么?” 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不着调的,又温柔的声音。 他愣了愣,坠落的速度也变慢了,下意识地答道:“我在死亡呢。” “哦……”那人应了一声,张开双手抱住他,“可是为什么要死亡呢?” 裴言一怔,那人身上温暖得可怕。 比女人唱的歌谣,劳伦的黑面包,艾妮的手掌加起来都要温暖……为什么会这么温暖呢。 他忍不住回抱了对方。 坠落在黑暗中的风那么阴冷刺骨,他忍不住就抱住了对方,对方的身上那么温暖,谁都比不过。 对方的身体温暖而结实,像冬天的壁炉,寒夜的被窝。 “为什么要死亡呢宝贝儿……”那人锲而不舍地在他耳边问他,炽热的呼吸摩挲过他的耳边。 他轻轻颤了颤,没有回答,只是益发抱紧了他。 “这世上还有很美好的事儿呢。” 那人又低低笑道,摸了摸他的头。 裴言低声无力地怏怏道:“没有了……不会有什么美好的事,我找了那么久……从来都没有找到过。” “我不是吗?嘿宝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刚才还听见你说你爱我。” 那人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撒娇,不满地蹭了蹭他。 “我……爱你,啊?”裴言愣了愣,忽然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了。 裴言忽然就不安了,任凭谁在一片黑暗虚无中忽然找到一片温暖也不会放手的。 “你不要走……” 裴言虚虚说道。 “我不走有什么好处呢……宝贝儿?” “你不走……你不走的话。”裴言怔了怔,一时没有想到接下去的话。 他要说什么来着……他努力地回想着。 如果……如果他不走的话。 裴言抓紧了那人的衣服。 如果你不走的话,如果你不走的话…… “我就爱你啊。” 第31章 外面兵荒马乱地闹了一阵,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救生艇。 狭窄的救生艇内,亚瑟把青年搂在自己怀里。 昏迷不醒的青年看起来分外虚弱,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亚瑟想了想,咬破舌尖凑上去吻他。 人鱼鲜甜的血在他唇间缭绕。 裴言微微皱了皱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能睁开,眼下是一片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很疲惫脆弱,看得亚瑟有点心疼。 没有意识的裴言和他的唇一样柔软,在亚瑟看来比平时要乖巧很多,像个任他摆弄的大娃娃,但是亚瑟并没有觉得怎么开心,他小心翼翼将舌尖的血液喂给对方,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揉了揉青年柔软的黑发,像是一个小小的安抚。 但是,现在的裴言再温顺,也让他不高兴。 亚瑟在心里想着,果然和收藏品……是两种完完全全不同的感觉。 “快点醒过来吧。” 一吻完毕,裴言的嘴唇总算有了一点颜色,亚瑟轻轻地在裴言耳边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蛊惑。 “我的……睡美人啊。” 但是蛊惑没有什么作用,睡美人还是睡在那里,脸色苍白。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呢,亚瑟看着身旁的青年,他轻柔又谨慎地抱着他,但是对方的体温还是凉得让亚瑟觉得有些难受。 联盟的研究人员还是小看了亚瑟的血统,那一针让他昏迷的时间不足预期的十分之一,不过也不是他们的错,亚瑟隐匿基因的方式大概已经超出他们所有的设想了。 亚瑟把目光放在裴言的胸口,胸口一片血迹模糊还没有被处理过,他的指甲锋锐,两三下就将青年的上衣撕了个七七八八。 青年肌肤白皙光滑,如同他曾经看过的那样,平时上面还会斑驳着一些可爱的小痕迹,每次闻着裴言全身都是他味道的时候,他会开心得想再来一次。 而现在不同的是……胸口处多了一个血口,血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血痂,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布满在伤口的附近,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触目惊心。 果然差一点,就没命了啊。 亚瑟雪翠色的眸子含着一片阴翳,微微垂下,怔怔看了一会伤口处。 “哎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青年的脸颊,想象着平时他有些别扭又可爱的模样,可是他只是了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反应。 “宝贝儿,你看,”他附在青年耳边说道,“我才不在这么一会儿,你看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他又心疼又委屈地埋怨着他。 “所以,快点爱上我吧,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样一说完,他又有些期待。 “你不说话……”亚瑟笑了笑,又吻了吻裴言的唇,但这次却只是蜻蜓点水,“我就当你默认了。” 这样自顾自地说完话后,亚瑟总算开始干正事。 他俯下头,轻轻舔上裴言的伤口,裴言无意识地轻轻颤抖着,又逸出了几句低吟。 裴言的血,是人和人鱼的产物,既不像人血腥气,也不像人鱼的血液。 但这是裴言的味道……独一又无二。 裴言的意识终于回来了一些,却一直在颤抖,亚瑟想着大概似乎又在做噩梦了,从前的日子……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亚瑟又是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吻上裴言的额头。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象出了裴言小时候的样子。 大概也是这样一个清俊白皙的孩子,眼睛也像现在一样黑,温温和和的……唔,小时候那样子,一定总是有些羞涩,不像现在,已经在往没皮没脸处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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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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