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黛见到凤皇不愿搭理他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将下巴抵在凤皇肩膀上,幽幽地叹道:“挚友啊,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现在却有点儿舍不得你。” 闻言,凤皇睁开双眼:“你想,做什么。” 阿尔黛勾起唇角,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话:“他来了。” “……” 闻言,凤皇的眼底已落满冰霜。 阿尔黛朝凤皇的耳朵吹气,轻轻笑道:“我要杀了他。” 凤皇一对绯红色瞳孔猛地骤缩,俄顷,满地殷红的鲜血爆发出刺眼红光。 凤皇在烈火里张开了半边翅膀,自他身上溅落的每一滴鲜血都爆破成猩红的烈焰,比凤凰神火多了附着性,刺眼的光芒覆盖全场。 阿尔黛皱了下眉头,却没有躲。 浴血凤凰,燃烧自己的凤凰血,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与此同时,阿尔黛的身体化作了晶莹剔透的流水状,直接将凤皇的身体“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尔黛站在怒火的中心紧紧“拥抱”凤皇。 许砳砳站在贵宾席上只能看到一片火海,四大妖灵心中悲痛万分,凤凰火将斗兽场的地面都烧塌了,唯独场中央刻字的石碑毫发无损。 石板在爆破之前饮饱血,此时爆发一束冲天的红光,碑上被凿出四个字: 凤皇丹凤。 在这个名字后面还有三个灰名,和两个清晰的名字,分别为“麒麟皇”和“穷奇皇”。 斗兽场原是万妖登记注册成为万耀殿的记名妖怪的会场,登记仪式便是歃血为盟,这也是阿尔黛重伤凤皇的最终目的。 凤皇“被”再次刻进万耀殿的登记名册中,也将听令于万耀殿之主的号令。 阿尔黛需要凤皇乖乖听话配合。 在凤凰火的火势进一步蔓延时,阿尔黛勒令凤皇停手了。 现场一片狼藉。 阿尔黛本可以全身而退,却为了保住凤皇一命而受了伤。 伤势不重,他呕出一口墨绿色的血,却得意地看着凤皇,微笑道:“挚友,你的情绪太激动了,你冷静一下,重头戏还没有登场呢,你可不能先死了。” 凤皇被阿尔黛卸了妖力,囚在原地,尽管他遍体鳞伤,却仍然用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屹立不倒。 阿尔黛最后看凤皇一眼。 许砳砳原本站在贵宾席,远离战火,但是眨眼之间,阿尔黛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许砳砳一颗心脏吊在嗓子眼,背后一僵,紧紧压着贵妃椅的靠垫。 阿尔黛站着许砳砳面前,半身是血,唇角被鲜血染红了,嘴角却扬起一抹笑。 许砳砳小心地咽着口水,四大妖灵也噤若寒蝉。 只见阿尔黛弯下腰,他伸手勾起许砳砳的下巴,说:“我听说,人族社会推崇正义与善良,人族先知更是他们的表率,是人族的代言人,你……是吗?” 许砳砳想摇头。 但他的脖子僵得几乎不能动。 阿尔黛对许砳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整理自己的裙摆,挨着许砳砳坐下来,摆出一副要和许砳砳谈心的架势。 许砳砳后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坐姿端正,目视前方,全身僵硬。 阿尔黛轻声笑道:“虽然你算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先知,却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族。” 许砳砳无话可说,脑子里却很活跃,追着四大妖灵问“要死了怎么办”。 四大妖灵平时没少开小会,吹牛逼,此时却个个安静如鸡。 阿尔黛自顾自道:“在你之前,我见过很多任不白城的城主之女。” 许砳砳一听到「城主之女」就想到四大妖灵之前给他科普过的背景故事。 万耀殿殿主受法则限制,帅不出宫,将不离城,但每隔十六年的花好月圆夜,万耀殿殿下可以离开万耀殿,出现在人族的主城中,而人族主城城主要进贡一名十四至十六岁的城主之女,如若人族城主不交,万耀殿的殿主就有理由对人族开战。 而像许砳砳这样从异世界穿过来的倒霉蛋要想回家,需要完成两个任务: 一,是杀死不死之神; 二,是救回城主之女。 但是这一届城主之女不需要许砳砳去救,她于两年前就被阿尔黛掳来万耀殿,在万耀殿内呆了一年有余,年前被救回人族的主城,只是救她的先知却死于暴毙。 神武蛇道:“不白城就是人族的主城。” 许砳砳奇怪地皱眉,随即鼓起勇气,赔着笑问阿尔黛:“那个……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阿尔黛对着他一笑,道:“可以呀,我不赶时间。” 许砳砳:“……” 不赶时间是指不着急杀他吗? 许砳砳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眼一闭,心一横,问:“那……最近一任城主之女不是被先知救走了吗?为什么你说之前没见过先知?” 阿尔黛说:“那时我已经进入冬眠期。” ? 闻言,许砳砳好恨自己来万耀殿探险前没有看黄历。 先知前辈没有战胜阿尔黛,是阿尔黛被冬眠战胜了。 阿尔黛见许砳砳表情复杂,便托着下巴轻笑道:“被救走的那个城主之女……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我留着她。” 许砳砳只负责捧哏,尽管兴趣缺缺也得说愿闻其详。 阿尔黛遥望着前方,碧绿清澈的眼睛含着笑意,说:“你知道吗?云墙之内的人族主城里,有一个和万耀殿相似的传说。” 就如同万耀殿不可一日无主,不白城一定会有一位城主之女。因此留守主城的王族制定了一条铁规定,城主候选人在竞选城主之位的最大筹码,是先诞下一个王女。 候选的王族们为了竞选,妻妾成群,但求“父凭女贵”—— 即便他们都很清楚,女儿一诞生下来就逃不了被万耀殿之主掳走的命运。 但是,自古以来的城主都对外宣称:杀死万耀殿的殿主,是救回城主之女的唯一途径。 阿尔黛回过头对许砳砳笑了笑,问:“说起来……你们也不过是牺牲品呢。” 许砳砳皱着眉。 他们都是王权争斗中的牺牲品。 不,他们只不过是附属品,更是陪葬品。 人族城主本末倒置,用女儿换取玉王冠,以先知稳固金王座。 哪怕他们都知道被召唤过来的人族先知的存活率等于零,他们对权力的追求却从未止步。 许砳砳的心里很不平静。 阿尔黛说:“这任城主夫人善良温婉,却因为每次为公主担心受怕,导致情绪失控,心生戾气,因侍女清晨没有及时插鲜花而被逼断指,她以身“作则”,指认我毁了她那本应幸福美满的家庭。” 阿尔黛的声音非常温柔,对许砳砳说:“但是呀,一个真正担惊受怕的人,怎么会有那闲心情注意到房里的鲜花没有换呢?” 许砳砳听得心情很复杂,也无话可说。 阿尔黛抬起手拍拍许砳砳的肩膀,说:“人族主城中,唯一无辜的只是城主之女,我是受害者,你们人族先知也是受害者,比起杀了我,你更应该去屠了人族主城,他们才是祸害你的罪魁祸首呀。” ? 许砳砳抬起头就对上阿尔黛真挚的眼睛。 阿尔黛眨了眨眼睛,诚恳地说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呀,你杀死妖怪的时候还有什么顾虑吗?我知道,因为我们妖怪社会和你们不同,你们求‘善’,我们行‘恶’,所以你杀妖怪的时候不会有负担,觉得他们是死有余辜,可人族主城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无辜,他们为什么就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许砳砳支吾着:“不是……” 阿尔黛追问道:“或许是你怕成为恶人?” 许砳砳回答不上来。 阿尔黛叹着气,说:“你已经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许砳砳:“什么意思?” 阿尔黛便问许砳砳:“你为什么要善良?” 许砳砳:“……” 许砳砳一听到这个问题,脑子的第一反应回答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可话到嘴边,他又意识到这八字箴言压根就没有回答问题。 答案先被推翻了,许砳砳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却忘了思考为什么要善良。 见许砳砳沉默了,阿尔黛又道:“我在妖界中主张恶,可恶也并非全是恶,正相反,它是解放伪善这一枷锁的最好武器。 “你惩罚主城的人族,只是撕破他们道貌岸然的嘴脸,要他们身败名裂。” 阿尔黛眼神真诚,言语恳切,连四大妖灵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歌颂善良慈悲,吹捧宽容奉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背后吹捧这些美好品德的人,不正是那一群收取渔翁之利的利己主义者吗? 他们吹捧善良,所以他们获得原谅; 他们吹捧宽容,所以他们犯错不需要花费成本。 自私自利和假仁假义的人是善良宽容的社会里最大的受益者。 每一首记录在册歌颂‘善良’的赞歌,都是他们两面三刀的口供,只是善良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而意识到的人本就不再善良。” 说到这里,阿尔黛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许砳砳,语气放缓,轻声道: “你看吧,你的善良毫无意义。”
第123章 半小时前。 万耀殿外。 大、小石头精瑟瑟发抖地蹲在灌木丛里,大石头精的脑袋上顶着一大把零零散散的杂草,原本与它俩一起留守的初初却不见踪影。 万耀殿的护城墙施有保护屏障,像是刷脸验证关闸,只容许万耀殿登记在册的妖怪通过。 初初站在万丈高墙之上,低垂着灰黑色的眼睛,俯瞰着墙内稀稀拉拉的绿化带,他纵身一跃,毫无阻碍地通过高墙屏障,但在落地时,他皱眉,数根坚韧的藤蔓已经破土而出,瞬间就缠住了初初的双脚。 初初运力切断藤蔓,可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限制初初的行动。 火烧不灭,水淹不了,土埋不住,就连专门克木的金之力也拦截不了这一堆疯狂乱窜的藤蔓。 通晓五行之力的初初,却被困在了万耀殿的入口处,和这堆藤蔓死磕到底。 直到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传过来,说:“这一片是许愿林,随便许一个愿望就能通过了。” 许愿林,凡是首次进入万耀殿者,栽一棵树,许一个愿望,树木长势良好即代表愿望能实现。 初初警惕地循着声源而去,却没看见第二个人在场。 初初不多纠结,停止攻击藤蔓,认真地抿着嘴唇想了想,才郑重其事地许下愿望。 一棵小树苗破土发芽,拔高到初初腰间才停止生长。 枝干很细,但是枝头长出毛茸茸的嫩叶。 缠住初初手脚的藤蔓这才松开他的双手,缩进土里。 初初可算是突破重围,火急火燎地冲进万耀殿。 在初初离开之后的下一秒,转瞬之间,嫩芽泛黄,枝桠发烂,那棵由初初的心愿化生而成的小树苗突然就枯萎了。 初初刚才许下的愿望是—— “我要保护好砳砳。” - 万耀殿。 斗兽场。 阿尔黛一句“你的善良毫无意义”如同当头棒喝,闷头一棍棒砸得许砳砳晕头转向,摸不着北。 这乍一听,还觉得阿尔黛这套「善良无用论」说得很有道理,还有四大妖灵在旁瞎附和:“虽然阿尔黛既不要脸又变态,但是他这些话,说得还都挺实在的。” 许砳砳的眉头皱成沟壑,他想反驳,可他平时满嘴胡说八道,一到关键时刻,却是笨嘴拙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阿尔黛半垂着眼帘,墨绿色的睫毛纤长又卷翘,碧绿色的眼瞳映着许砳砳的轮廓,见许砳砳眉头深皱,阿尔黛微笑道:“年前被先知救走的那位城主之女,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她一命吗?” 许砳砳答:“你说她‘很有趣’。” 阿尔黛望着许砳砳,眼底含笑,说:“对,而且还很可怜。” 许砳砳不理解,视一切生命皆如草芥的阿尔黛,连对白月光凤皇都能下狠手,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族产生怜悯。 阿尔黛垂着眼,托起许砳砳的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贴在右手手背上的绷带,他轻声道:“这一任城主原本有一对双胞胎儿女,姐姐被当成心肝宝贝,弟弟只是附属品。听说在他们七岁那年,小儿子溺水而亡。” 许砳砳急着抽回手,神经紧绷着,只能敷衍道:“呃……真可怜。” 阿尔黛回过头,语气平缓道:“但溺水的其实是姐姐,只不过弟弟从此以后都要以姐姐的身份生活下去,弟弟在客观存在的名义上已经死亡,所以活下去的是‘姐姐’。” 许砳砳:“……” 阿尔黛不必再解释,许砳砳也清楚这背后又是名利场的手段。 故事讲到这里,许砳砳一时还没缓过来,就见阿尔黛突然朝他倾身靠了过来,捏着许砳砳的下巴,许砳砳闻到阿尔黛的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裹挟着说话吐息时喷出的鼻息,说:“我的故事都讲完了,现在进入问答时间。” 许砳砳的脊背僵硬,努力想和阿尔黛保持距离。 阿尔黛那双碧绿瞳带着异域风情的妖冶和魅惑。 他问:“你愿意去屠了不白城吗?” 许砳砳:“……” 他说:“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同意,我会放你走,二是拒绝,那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许砳砳:“……” 许砳砳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掐着他下巴的手指忽然就长出三寸长的指甲,指甲尖端轻轻地抵着许砳砳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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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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