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啦!”林雪兴奋得最先跑向了悬心镜。 皎月有些羡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镜子里,只有天真没有痛苦记忆的人才会这么坦荡的走向那面镜子吧。 如此想着她也走向了悬心镜,莫晴未跟在她身后看出了她的担忧:“你别紧张,一场梦而已,多提醒提醒自己这是幻境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皎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就是梦才难,一进去你就不记得这是梦了。” 莫晴未尴尬的笑笑:“也对。” 很多事说起来总是很容易,可要做到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转眼已经到了悬心镜之前,皎月微微顿步,看向镜子。镜中有一张模糊的笑颜,她抬手触向笑颜的方向,在手碰到镜面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浅蓝色,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皎月心头猛地一颤。那片浅蓝色像极了战神遇到君稷的洞窟,盈盈水光浮动,些许烟雾缭绕。可它不是,它不是那个洞窟。 它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它属于皎月本来的世界。 这个幻境与战神无关,是皎月自己的记忆,是皎月自己的心魔。 这是一个冰窟,是皎月家的地下室。姑且,称那个地方为家吧。 皎月意识渐渐有些不清楚,她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皎月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冰室四面都是冰,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冰雕。高楼大厦,山川河流,人,动物,什么都有。这里温度常年保持在零度左右,是皎月童年的噩梦。 皎月的父亲叫陈石,但她没有唤过他爸爸。冰室是陈石的。 小的时候,只要皎月惹陈石生气,或者陈石喝多了酒,就会将皎月拉到冰室里毒打一顿,然后将她关在冰室里,直到她意识模糊几近昏迷才会将她放出去。 因此她自幼体弱多病,时常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也不觉得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 自从爸妈去世后皎月就再也没来过这个冰室,她以为再来到这里她不会有更多的感情,没想到站在这里,她也就是不自觉地瑟瑟发抖,挪动不了腿。 那噩梦般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灌入皎月脑海。 陈石声音回荡在冰室里。 “你要是敢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眼睛了,那我就戳瞎它!” “你TM花了老子这么多钱,打你两下你就哭个不停?!你想想是谁让你住这么大的房子的,是谁让你过着人人都羡慕的生活的!” “哭,你再掉一滴泪,我就拔光你的头发!哈哈!” “哈哈哈。” “哈哈!” 整个冰室都充诉着那魔鬼般的笑声,皎月脑袋被震得生疼,她紧紧抱住头瑟缩在角落里,不住得颤抖着。 突然,四周都静了下来,周围的冰雕渐渐消失,光线也暗淡了下去。 皎月抬头,看到了陈石和妈妈。 “妈!” 皎月看到陈石一只手领着妈妈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冰块猛烈的敲打着她的头部。皎月疯了般的扑过去,想要拦住陈石。 可她没能碰到陈石,而是重重地撞在了一个看不见的水墙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穿不过水墙。 妈妈边挣扎边向她声嘶力竭的求救。 “皎月救救妈妈,妈妈不想死。” “妈妈还要陪着你长大,妈妈不能死。” “不能死。” 陈石不断地敲击着妈妈的头,血已经流了一地了,她还在向皎月伸着手,挣扎着想要逃脱。皎月无能为力的拍打着水墙。 皎月想救她。她想拼尽一切将她救回来。 只要能将她救回来。 只要能将她救回来。 皎月也不知道自己拍打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可水墙依旧纹丝不动。 “皎月,这是假的,你要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才有可能救你想救的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皎月愣在了原地。 “这是假的,你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他们就不见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等我。” 皎月看向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水墙还是纹丝不动,陈石和妈妈依旧在水墙的另一边。 皎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妈妈的呼喊声消失了,那一瞬间她清醒了过来。 没用了,妈妈已经死了,陈石也死了,她救不了任何人了。 没用了。没用。这是一场噩梦。 她缓缓睁开眼睛,回头,看向身后,是冰室的门。门外空无一人。皎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皎月,你不要怕,我会帮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皎月,跟我来。我和你一样,我也没得到过什么温暖,可我想将心里仅存的温暖留给你。” “跟我来,好吗?” 这个声音那么温柔,好像旧日里清晨的微风,融化了寒夜的绝望。 皎月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向冰室的门,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人。 一个让皎月瞬间泣不成声的人。一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却遥不可及的人。 如果这是一个梦,那她愿意留在这梦里。她颤抖着不敢靠近他,她怕自己一靠近,他就消失了。 “我一直在等你。一直。”皎月含糊不清的说着,强忍着泪水。 对面的人温柔的笑了笑,他永远那么温柔。 能困住人的永远不是噩梦。 “傻瓜,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次我不走了,好吗?” 皎月一步一步的走向他,这个画面她梦到过无数次,这一次,是真的吗? 在皎月二十余年的人生中,眼前这个人曾经带自己走出了噩梦,却又赐了自己另一个终年难醒的噩梦。 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吗? 她无比希望这一切是真的,所以她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他,一步一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着他,连眼睛也不敢眨。 他穿着她送给他的水蓝色衬衫,衬衫没有第一颗纽扣。十七岁少年唇角微微一扯,面庞那般清澈好看,暖风吹动他的发丝,蓝风铃的清香暗暗涌动。 每次,他都向她申出左手,她说过左手食指连着心脏。 他喜欢穿衬衫,他将所有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都给了她,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常用蓝风铃,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味。 真的是他。 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纯白的世界生出色彩来,温暖的色调从他身上蔓延开,生出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长满了鹤望兰,鹤望兰的尽头是夕阳,璀璨地缀在天际。 金色的云朵盛放在空中,连着一抹温柔的彩虹。那般明亮美好的世界,仿佛黑夜永远不会到来。 她留着泪,走近他,一步之遥,她缓缓抬手,想去触碰他的指尖。 这一切太美好了,美好的像泡沫,她想触碰却不敢触碰,怕水晶球在自己面前破碎。如果可以她愿意放弃一切,放弃自己的生命,随他而去。 只要是他。 他偏一偏头宠溺的看着她,等着她。一阵暖风吹过,他身上蓝风铃的清香卷入她的鼻息。 叮当,一声清脆落地。皎月的头发散落开来。 她低头,看到了那枚落在地上的鹤望兰翡翠发钗。 她错愕一瞬,这是多少年前的东西,如此突兀,格格不入,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应该。 不对。 不对!这是尉迟淮晏送给她的发钗。 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站在原地。记忆奔涌而来。她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梦境。 这是梦境,是心试。青云仙门择仙会的第三场试练。 这一切都是假的。 意识到真相瞬间,难过如潮水般向皎月袭来,她几乎奔溃。可她知道,没有用,这就是现实。 眼前的他死了很久了,和自己的爸妈一样,死了很久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 她垂下了双手,看着他。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会回来。为什么要丢下我?” 她问出了这句已经在梦里问过无数遍的话。 他站在风中,笑的温暖。 皎月知道,不会有答案。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入衣襟,一丝寒凉。 她摇着头,闭上了眼睛,掌心运灵打碎了幻境里的一切。天空,夕阳,鹤望兰,彩虹,还有他,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水晶碎片。 碎片和她一起坠入深邃的黑暗。
第15章 . 杀她 他的目的 再睁开眼睛时,皎月已经从悬心镜中出来了。她腿软的坐倒在地,看着沙漏里的最后一缕沙在自己面前流尽。 当啷! 锣鼓敲响,试练结束。她是最后一个在限定时辰内从幻境里出来的人。 紧接着悬心镜金光一闪,所有人都从幻境里出来了。 莫晴未出来得早,她过来将皎月扶了起来。 “你脸色看上去好差,没事吧?” 皎月摆摆手:“无碍,我想一个人走会儿。” 莫晴未松开手:“好,那你慢点儿。” “嗯。” 皎月手中握着那枚发钗,些许踉跄的离开了试练场地。 她以为换一个人的人生,过去的也都过去了。可过去的,终究是长在皮肉里了。 皎月是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爸陈石很有钱,都是从皎月爷爷那里继承来的,爷爷给了金山银山,足够几代人衣食无忧,从小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但却几乎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大家都说她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却没人知道她的金汤勺里盛得是毒药。 她爸大多数时候不着家,着家了也常是醉醺醺的,醉了就打人。在外面,他是衣冠楚楚的商人,可到了家他便是为所欲为的禽兽。 皎月的妈妈薛梦是个过气的小明星,陈石不愿她抛头露面,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一个曾高高在上被人瞩目的人自然不愿他人看到自己落魄,她性子本身唯唯诺诺,为了维持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生活,她一再忍让着陈石。 皎月三岁时,薛梦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她告诉皎月,要忍。忍一忍就不痛了,忍一忍就不冷了。忍一忍,天就亮了。 皎月是忍了,可天却一直黑着,不见光亮。 皎月四岁生日时,薛梦因前日吃多了安眠药,被送去了医院,皎月不安的在家里等候。 她没等到薛梦回家,却等来了陈石。 皎月爬上二楼的窗台看到陈石的车进了院子,司机开着车,陈石醉意浓重的睡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微微颤抖着,仿佛是看着一只老虎,慢慢靠近小绵羊。 今天没有妈妈保护她,她会被打死的。她不想被打,不想进去那个冰冷的地窖。 她丢下手里的毛绒兔子,一路从后门跑了出去。 别墅后面是一片山林,皎月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夜晚的森林无比地漆黑,她怕,可她还是一路向前跑去,跑啊跑。直到跑不动了,她瑟缩在一颗大树下,放声大哭。 她害怕妈妈生病严重,也害怕爸爸打她。那个家像是金色的地狱,富丽堂皇无法逃脱,却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听到声音皎月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抹掉眼泪,瞪大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微微颤抖。她害怕陈石找到她。 来者不是陈石。是一个看上去比她大两三岁的男孩。 男孩穿着月白色的衬衫,面庞干净而清秀,他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扶着树,用温柔且探寻的目光看向她。 他没有靠近,半蹲下来,声音轻了几分:“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叫秋迟,住在这附近。” 一片月光穿过树影,落在男孩身上,晕出温柔的光圈。皎月哭了太久,泪眼模糊看不清了,那一瞬间她觉得男孩像是在发光。 他是天使吗。 ...... 一节树枝掉落在皎月面前,她从那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玄色身影自树上一跃而下,落在皎月面前几步之遥。 尉迟淮晏轻撂袍脚,浅浅一笑:“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却没料到皎月两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尉迟淮晏,她拿发钗紧紧抵住尉迟淮晏的脖颈,几乎嵌入皮肉:“说,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尉迟淮晏屏息一瞬,道:“你...灵力果真卓绝。” 这么快地速度,让人防不胜防。 “少废话!你迟早要死,你若不说,我便让你死在这里。”皎月咄咄逼人,发钗几乎插入尉迟淮晏的脖颈,再入半寸他脖颈间必会流出汋汋鲜血。 她知道他非常人,天赋过人,聪慧过人。她早先遍怀疑他一次次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不是偶然,但没有证据,而且他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但今日不同,幻境中翡翠钗掉落一事绝非偶然,如果皎月没猜错的话,他很可能通过翡翠钗看到了自己在镜子中经历的一切。 虽然今日之事,算是他帮自己脱离了悬心镜的幻境,但皎月得弄清楚他得目的。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敌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我告诉你,你放开我。还挺痛的。”尉迟淮晏说着,眉头微蹙。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 皎月松开他,质疑道:“你是真的躲不开我这翡翠钗?” 皎月是在逼他,也是在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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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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